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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云景身周是由自己指定的保卫组严密保护起来的,别墅的保卫密不透风,每个角度都有人巡查监控。
自从阿生透露过他的行程之后,他的行程就由自己来决定,目前只有他最信得过的人才会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日常路线。
身处高位的人,严密防范身周,简直成为了一种本能。
想要掐准一个合适的时机,能和付云景有亲密的接触,如果没有内部的人作为接应,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晴,相信我,只要我努力过,以后就不会后悔。你帮我的,我不会忘记的。”
第069章 当头棒喝
付云晴回到自己家中已是深夜,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听到声响从仆人房中探出头来的是多年的老仆妇红姐,和乐姐可能还有点亲戚关系,乐姐被赶出来后,沈舒兰接收了她。
红姐探了下头:“小姐。”
付云晴也喝的晕晕乎乎,头重脚轻,“嗯”了走到沙发边,却看到母亲蜷缩着躺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捂着胃部,似乎十分不舒服的样子,她顿时叫起来:“妈,你怎么了?”
沈舒兰没有理她,付云晴去拍她,发现她的身体热的吓人。
红姐跟着吓了一跳,在后面唯唯诺诺:“夫人回来的时候我想扶她去房间歇息,她说不用……”
“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去叫人,给医院打电话找救护车!”
等付云景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大亮。
沈舒兰是因为大量的饮酒引起了胃出血导致昏厥,付云景赶到的时候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戴着氧气罩,挂着输液瓶睡得很是安详,付云晴疲倦地坐在一边,看到付云景的时候嘴角勾动了下,“哥。”
半醉半醒之间,胃部又如同火灼,沈舒兰一时哭一时笑,口口声声叫着“安哥”。
付云晴从小就知道,父亲母亲感情不好,经常爆发剧烈的争吵,两人谁都不会相让,脾气暴躁的母亲有时候还会动手,家中经常是一片狼藉。
后来日子终于过不下去,父母分居两相不来往,她跟着母亲住。
直到父亲病重出国,唯一的一次缓和机会,却又遇上了因为母亲大意导致付云景被人堵住路线狙杀的事,父亲和母亲之间原本就紧张的关系再度崩盘。
沈舒兰不是个软性子的女人,也很少会哭闹,惹得气狠了,她是个会动手的女人。
这样破碎的感情,却在付容安逝去之后,彻底露出了它脆弱但真实的面目。
一切的别扭,源自于爱。
因为太爱,所以为没有得到而痛苦,如果没有那么爱,或许到今日她还是那个风光的兰姐,和自己的姐妹混迹于酒吧赌场,成日里喝酒玩乐,没心没肺的样子。
因为太爱,所以她执着于付容安生前的心愿,解决了牢狱内的穆晨南,也逼走了投奔南湖风铃姐的万桂芳带着儿子回了老家。
这一生最好的时光里,她从来没有体验过什么是快乐,只有妒忌和怨恨。
其实付云晴是最像付容安的人,吃软不吃硬,硬着来除了两败俱伤,没有更好的结局。
只是那个时候的沈舒兰,她不懂也不屑,等到明白国来,一切都晚了,他们成了一对世间最普通的怨偶。
付云晴的鼻头都红了,想来偷偷地哭过。
当看到付云景的时候,她刹那眼圈一红:“哥。”她没人可以依靠,只有这个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兄长,会无条件地撑下去。
“我刚才听了医生的叙述,没什么事就好。”付云景说道,“你也劝劝阿婶,不要再喝那样多的酒。”
沈舒兰的身份摆在那里,再不讲道理也是个长辈。几次较量下来,她在付云景面前没有讨走半分的好,看似温和的人,实则有着强硬的手段。
沈舒兰对穆曼君有意见,牵扯了太多的前尘旧事,付云景心知肚明,却不点破。
沈舒兰醒来的时候看到付云景,倒是有些惊讶:“是你?”
付云晴劳累了一夜,此时回去换衣服洗漱,病房里只有付云景,他身后的阿南和沈舒兰。
“阿婶,我来看您,身体好些了吗?”付云景问道。
沈舒兰板着脸说道:“没什么大事。”
付云景将手头的鲜花摆放到桌子上,缓缓说道:“您把云晴吓坏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您让她怎么办?”
她们之间一直有着争吵,就算都回到家里,也是各自不搭理,昨晚的事若不是付云晴回去一趟,胃部的血液万一呛到气管里去,不知道有多麻烦。
“来之前,我与沈叔公通过电话,他也很担心。”
当付云景提到父亲,沈舒兰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付云景的地位再高,单从辈分上来说,她也算是个长辈,却被他用话语如此敲打,指责她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连累上边的老人和下边的子女担心……
“劳烦云少。我若是出了事,我爸爸和云晴会伤心,我自己不注意爱护身体,是我的错。”
“阿婶,好好保重身体。”付云景说道,沉默片刻,
沈舒兰的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他听出来了。
因为沈舒兰一直忌讳穆曼君的命会害到他,她是长辈,是付容安的遗孀。
“阿婶,有件事我一直想要跟您说。”
“说吧。”
“曼君只是个孩子,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原来你是来和我说这个的。”沈舒兰并不诧异,用一种威严的神态扫了付云景一眼,问道,“你莫要忘记你的姓氏,你姓付,你是堂堂正正的付家人,你阿叔用生命撑住的付家人,阿公终生所愿最后的希望!你却为了一个外姓人去主持葬礼?穆晨南死有余辜,死不足惜!你阿叔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穆晨南生不如死,说什么逝者已矣,我听了可真是寒心!你阿叔对你有怎样的希冀,也不用我多说给你听,进手术室的那一刻,他还在跟我说,你是个心有城府的孩子,定然不会辜负他的期许,你就是这么不辜负的?”
付云景垂首听着,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你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为了一个人失了家族的原则!现在你竟然还需要我来提点这些事?我真是失望!”沈舒兰怒地一把拔掉手上的针管,血连着输液洒出一串,落在雪白的病床被单上,触目惊心。
“穆曼君,离开你身边就是最好。你现在的样子,活像鬼迷心窍。”
她永远都记得付云景的眼神,那天她闹了葬礼,穆曼君软软晕倒在地,付云景那一瞬间的眼神。
杀气蒸腾、凶意毕现,如电火闪光,却让她一刹那间明白过来。
沈舒兰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种眼神!
“阿婶,我不信这些。”
沈舒兰挑眉看他:“难不成等她回国,你还要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她猛然间撞破了付云景最隐秘的心事,却要鲜血淋漓地揭开,因为她太懂。
“你将自己的生死看做什么,在你初到万安会的那一天,死了多少人,你阿叔为了你日后能顺利接掌万安会,背负误会多少年,你一句不信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你倒是洒脱,你倒是真性情,云景,你敢不敢带着这个想法跪在阿公的灵位前跟他说一遍,他千辛万苦寻回来的子孙,就是你这样不顾全大局的人?”
万安会的家业,如同沉重的枷锁,锁得他喘不过气来。
沈舒兰挥了挥手:“权利和金钱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对付一个真心关心你的人,哼……你倒真的舍得用这些手段。这些话,没有人会跟你说,你站在最高的地方,人人都要仰视你巴结你,久而久之你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她疲倦地叹了口气,“我是带着你阿叔遗愿回来的未亡人,言尽于此,多说无益,你该有自己的人生,曼君也该有她的,只要有个人不嫌弃她的命,就让她早早嫁了吧,也算付家对得起她。”
沈舒兰看着付云景:“这不是你信不信的问题,是你懂不懂规避的问题。你的身份,不容许你自己踏入危险之中,太多的人在指望着你领着向前走,也有太多的人指望着万安会……”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道理,你若是懂,就自己好好想想。”
从病房里出来,付云景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尽湿。
沈舒兰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他蓦然地看清楚自己隐藏在深处的控制欲望。
付云景在前走,阿南在后面亦步亦趋。
秋季落叶,地上铺垫了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嚓嚓作响,也不知道法国冷了没有,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他握有再多的权利,最想守护的那个人,却不在身边,甚至想要留在身边……也不能。
付云景的嘴角带了丝苦笑,俊秀的脸在面无表情的时候竟有种震慑人心的肃然。
阿公当年那声叹回想在耳边“人这一生真是可笑,竟从来都身不由己……”
他是值得托付的付家传人,是温厚可靠的兄长,是万安集团的主席,是万安会的龙头大哥,只要他还能握有这些,就能成长为一棵能遮风挡雨的树,永远地立在那儿。
“小哥哥,我一切都很好。”她的声音隔着遥远的电话线传来,嗓音清甜。
“那就好。”
听她报完平安,付云景想着她微笑的样子,听她的声音,似乎心情很不错。
不在他的身边,她似乎快乐了许多,没有那样愁眉深锁的样子。对于付家,穆曼君自己的心里应该也是极为矛盾的吧。所以对着他,也没有办法轻松起来。
“课业忙不忙?”
听丁卿若说,有位外聘的艺术家很欣赏穆曼君,每周都会带着她出去采风,穆曼君的灵性让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正在逐渐展露天分。
第070章 诱惑游戏(上)
穆曼丽在一部新上映的电影中做了女主角,一跃成为了红透龙城的女明星,出入都有粉丝捧着大把的鲜花迎接。
不少黑道生意也都借助拍电影来洗钱,付云景对于赚钱的门道何等敏锐,早就在投资电影中尝到了不少甜头。
穆曼丽正当红,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接触。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剧组的杀青庆祝会上,付云景也到场,架不住几个合伙投资方高兴,喝了不少的酒。
穆曼丽的家世放在那里,断然没有人让她陪酒的道理,可是看到付云景,她不同于平日里的骄矜,破天荒地拿着酒杯跟人碰杯。
杜璇不咸不淡地挡了几杯之后,穆曼丽怒了,重重放下了杯子:“我敬的是云少,你有什么资格挡?”
杜璇举着杯,脸上一丝尴尬都没有露,说道:“我是否有资格,得云少说了算。”
她坐在付云景身边,而此时付云景正在和身边另外一个投资人说着话,听到穆曼丽开始为难杜璇,不由发话道:“我确实不胜酒力,倒是让穆小姐轻视了。”
“我敬穆小姐一杯,我喝完,您随意,就当是为我们云少赔礼。”杜璇笑道。
穆曼丽双手抱住,看着她举起的酒杯,不说话也不动,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说道:“你凭什么?”
一桌人里,合伙的投资人里是以付云景为首,还有陪坐的制片人和导演、主演等人,穆曼丽是能拉来大投资的当红女明星,平时对人就不算太客气,在剧组里一向作威作福,骤然发难,倒是符合她一向不让人的性格。
两人这么一僵,就有人出来打圆场。
说话的人在道上辈分略高,当年跟付容安的交情不错,人称“八爪爷”,他跟着举起了杯,笑道:“不如我也陪上一杯,穆小姐就当给个面子,云少中午就喝了不少,今天晚上这一局就先放过他,成不成?”
穆曼丽喝了不少,酒精的刺激下,原本就有些忿忿,再看着付云景侧头在杜璇身边耳语的样子,一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她喜欢被众星捧月,也看惯了人见到她时目瞪口呆的样子。
可是不管她怎么做,付云景对她始终都是客气疏远的。
付云景投资的这部片子,原本预算里是没有邀请她的,是她托了人毛遂自荐到这部电影里来演女主角,自动降低了片酬,为的也不过是多些见到他的机会,拍戏吃了那样多的苦,她一句也没说过,他偶尔去一次片场,却连近距离和她说句话都没有。
穆曼丽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可是唯独付云景,是她用尽了心思也没能得到的。
穆曼丽看着杜璇那张精致如画的脸,恨得牙根都痒了。
一个卖皮肉的女人,风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凭什么就成了他身边最近的女人?
论长相和身材,她哪里比不过杜璇?
付云晴虽然没有出现在这个场合,但是她的信息是确实给到穆曼丽的。
他们吃饭的这个酒楼离万安会新开的一家酒店不远,每次付云景在这附近喝多了,都会住到酒店里去。
这部戏的男主演一直在私底下追求穆曼丽,这次得了她的指示,十分卖力地热着场子。
这个男主演人长得英俊,嘴巴又甜,哄得一桌人都十分开心,杜璇也不知不觉地喝多了酒。一顿饭从下午吃到晚上,付云景做东安排所有的人都住到酒店里去,自己也回了房间休息。
他的房间是特定的一间总统套间,付云景每个月因为应酬的关系,偶尔会住上一两天。
大红的旗袍,高开叉露出雪白的长腿,长至12寸的黑色高跟鞋,步伐摇曳生姿,穆曼丽在房间内换好了衣服,画上了精致的妆,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低头对着电话说了一声:“云晴,谢谢你啊,我一定会好好地跟他告白,如果他真的拒绝我,我就一定放弃,好好地生活。”
挂掉电话,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杜璇可以做到的,她也可以做到,只要她可以放下身段再一次出击,付云景绝对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拒绝她。
如果他是个正人君子,为何他的身边留着杜璇?
穆曼丽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用容貌和身体去蛊惑一个人,想要得到他的人,再得到他的心。
付云晴独自坐在酒店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里,要了一杯卡布奇诺,神情十分地纠结。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可是穆曼丽求她帮忙,除了告知她好不容易得知的付云景所住的房间号,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杯卡布奇诺搅来搅去,眼看着就不能喝了。
就在这时,付云晴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发什么呆呢?想男人啦?”
那声音里带着懒懒的语调,她当然知道是谁。
韩风烈一副刚刚应酬完的样子,身上还带着酒气,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她身边神情十分地古怪。
付云晴坐在靠玻璃窗的位置,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马路的对面停了韩风烈的车,他是从这里经过,看到了她,然后下得车来特意来调侃她一句的。
这个人,从小到大都一样恶劣。
“谁发呆了,我在这里坐会不行吗?”付云晴立刻反驳道,却见他拉开椅子也坐了下来。
“你干嘛?”
韩风烈打了个响指:“服务生,来杯冰水。”说完他露出个懒洋洋的笑,“晚上喝多了酒,想清醒一下。”
“我可不想和你坐在一起,我们有那么好的交情吗?”付云晴撇撇嘴。
“再来一杯……卡布奇诺。”韩风烈瞅了一眼她喝的咖啡,说道,“你真是浪费。这么晚了,你坐在这儿发什么呆啊,在等人?”
付云晴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儿,若是平时,她早就会跟韩风烈唇枪舌剑地吵起来,可是今日却没那个心情。
“咳,有什么好问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冰水很快就上了,韩风烈喝了一口,被冰的略皱了下眉头,说道:“真凉。”
“你是喝了多少?”
韩风烈掰了下手指:“跟我爸爸以前的合伙人谈新的项目,三瓶伏特加,六瓶红酒,生啤都是一桶一桶上,我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
“你天天这种喝法,曼丽没说你吗?”
提到穆曼丽,韩风烈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我是不知道你们女人在想什么,她的脾气一阵儿一阵儿的,虽然没你脾气大,但是也挺难哄的。想哄她高兴,比谈生意还累,不过上个星期天英跟我说起订婚的事了……”
付云晴的眼睛不自然地看向桌面,忽然问道:“韩风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呦,真难得!难得你不骂我,还有想问我问题的时候,说吧!”
“你真的喜欢曼丽吗?”
“废话!不喜欢我干嘛追,我闲着没事啊。”韩风烈用鄙夷的眼光看了付云晴一眼,“付大小姐,你今天不太对劲啊。”他露出招牌的懒洋洋的坏笑,“难道你忽然发现自己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口,付云晴立马变了脸,韩风烈现在再如何,在她眼里依然是那个顽劣的少年,两个人曾经大打出手过,就算是都已经成年,她仍然对他很不客气。
一杯冰水哗地泼在了韩风烈的脸上,冰凉沁爽,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付云晴你找死啊!”
“大白痴!”付云晴怒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却被韩风烈拽住手腕,“前面有帮派打起来了,你不要乱走动。”
“要你管!”
“我真是脑子坏掉了,才过来看你一眼。”韩风烈抹了把脸上的水,“前面几个路口都不太安全,我送你回去。”
他不由分说地护着付云晴上了车。
付云晴挣扎:“喂,谁说我要走了?”
“你在这里晃,更不安全。”
两个人在车里又吵了起来。
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每一步踩上去都如在云端,穆曼丽敲了门,开门的人是阿南。每次看到那双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细长眼睛,穆曼丽的心里都会觉得很不舒服,可是她这次还是挺直了后背说道:“让我进去,云少约我来的。”
付云晴着意安排过,所以杜璇被支开了,阿南负责保卫工作,对付云景的私人生活一概不过问。另一个保卫人员进了主卧,片刻后出来,对着阿南点了点头。
穆曼丽这才能进去。
付云景确实喝多了,手臂抬起来遮住眼睛,只留墙上一盏壁灯,灯光暖黄,照在他的身上,裸露的半身犹如披上了一层霞光,泛着如玉的光泽。
穆曼丽一步步地走过去,屏住了呼吸,抬手关了灯。
黑暗中,有人向他走来,听步子,是个女人,他以为是杜璇。
付云景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的酒量确实一般,今晚喝多的酒,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那人坐在了床边,他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一睁开眼睛就觉得头晕得厉害,嘶哑着声音说道:“给我杯水。”
第071章 诱惑游戏(下)
付云景等来的不是一杯水。
一双手抚上他裸露在外的肩膀,手心柔腻,带着丝丝的凉意,蜿蜒着向下,被他一把抓住,强迫停顿在身上。
“谁?”
他喝了酒,声音不似平时清朗,带着低低的鼻音,泛着磁性,听得穆曼丽心头一阵荡漾。
灯“啪”地再度亮了,付云景坐了起来,斜倚在床头眯着眼睛看着来人。
他没有松开手,所以穆曼丽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她的面孔距离他不过一厘米。
穆曼丽无从判断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付云景漆黑的眼眸沉如墨,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清清冷冷地打量着她,他说道:“是你。”
付云景松开她的手,穆曼丽揉着手腕坐在床边,说道:“你没醉?”
“穆小姐,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付云景是有些不耐烦。
穆曼丽让他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打扰,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
“为什么我不行?”穆曼丽这话看似突兀,实际上付云景和她都明白其中的意有所指。
那次她的色诱没有成功,紧接着付云景就调了杜璇在身边跟随,他拒绝了各种形式的相亲,也拒绝了桃色绯闻。
付云景点到即止,只说了两个字:“身份。”
“我不介意的,只要……”穆曼丽仰起脸,神色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只要你能接受我。”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当自尊心放到了最低处,反而会产生一种奇特的心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穆曼丽腻声道:“我说了我不介意的,”她伸手解开了一颗旗袍扣子,半俯身凝视着他,摆出一个诱惑的姿势,让深如沟壑的乳沟透过半解的衣领若隐若现。
她曾经对着镜子练过许久这个姿势,深信没有男人能够拒绝她。
付云景别过脸去,却不知道自己这样拒绝的态度彻底刺激了穆曼丽。
双手缠绕着搂住他的脖子,穆曼丽犹如一株缠人的藤蔓,贴到他的身上,张嘴咬住了付云景的耳垂,腻声道:“没有人会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也不会要你负任何责任,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做一场快乐的你情我愿的游戏,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没有杜璇好?”
耳朵是人的敏感部位之一,措不及防被人这样亲吻,温热的气息让人顷刻间血脉喷张。
付云景忍无可忍,轻而易举地掌握了主动的姿势,翻身而起,宽大的手掌卡住她的喉咙,穆曼丽还以为这是某种特殊的偏好,嘤咛了一声顺势躺在床上,妩媚地瞥了付云景一眼,“原来你喜欢这样。”
“穆曼丽,够了。”
为了防止她再有什么举动,付云景的手指用了力。
半只耳朵红彤彤,带着半边脸都红了,他抿着唇不说话的时候有种格外禁欲的诱惑,穆曼丽柔声道:“你很怕我?”
她精心描画过的眼睛依然凝视着他,说道:“还是你觉得我现在体面全无,自甘下贱,竟然这样子勾引你,所以无比反感?”
“你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似乎是被她的自嘲触动,付云景再度松了手,跳下了床,扬手拿过搭在一旁的衬衫穿在身上。
穆曼丽也跟着跳下床,从背后抱住他。
“我是真的喜欢你!比任何人都要喜欢!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她紧紧地抱着他,抱着自己最后的希望,将不甘心问出口。
“我想娶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所以不想沾染太多的绯闻,三心二意这种事对我来说有些困难。”付云景淡淡地说道,轻巧地从她的拥抱中脱了身。
穆曼丽敏锐地发现,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里带着憧憬和温柔,这种神色让她嫉妒地发疯。
是谁,这么地好命?让他喜欢,且愿意为之洁身自好?
“那杜璇是怎么回事?”穆曼丽尖声道。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付云景理了理弄皱的衣领。
他这样的人,才最可怕,温和下是难以接近的冷酷,不动声色下隐藏着偏执,所有的拒绝都看似轻描淡写,却有着无法逆转的强势。
穆曼丽精致的面孔因为失落扭曲起来,尖声道:“你何必用这样的话来骗我!你在那么高的位置,权利欲和占有欲早就成了你本能的一部分,像你这样的人,还想有着这样的想法,我不知是该评价为天方夜谭还是笑话!”
付云景说道:“我并不期待你的信任,穆小姐,我们就这样到此为止吧。今后,我希望你不要再有这样的举动,如果闹出去,你我面上都不好看,何必如此?”
穆曼丽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低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付云景却对她这个问题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我有没有喜欢的人不重要。我要说明的是我不喜欢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那你喜欢的是谁?你总要告诉我,我才肯死心。”穆曼丽扬了扬头,“死也要死得明白吧。如果你不把话说明白,我还会再试试的,总有一天你会相信我真的是因为太喜欢你才这么做的!”
她没穿高跟鞋,赤着脚站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付云景,神色里有着执拗的疯狂。
因为痴恋,她放弃了太多,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一个自持美貌的人用美色诱惑,却被无情地拒绝,这种耻辱就好像一个高明的厨子奉上最拿手的美味佳肴却无人品尝一样。
龙城青年才俊多得是,她的追求者可以绕着城跑一圈。
论家世,穆家虽然不如往昔,但仍是名家大族,族中众人以穆晨远为嫡系,穆曼丽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论长相,她的容貌气质通过荧幕征服了千千万万的影迷,走到哪里都是鲜花掌声……可是所有的这些本钱,都抵不过最简单的一句——我不喜欢你。
直截了当地拒接,比暧昧不清的态度更让她痛恨。
付云景这样的态度,无疑从根本上拒绝了她。
穆曼丽咬着嘴唇,终于崩溃:“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为什么她学到的方式,对他根本就不奏效?
谁都说男人是种下半身的动物,见到肉就会扑上去,可是为什么,付云景就不是那样的人?这世界上还真有柳下惠不成?
穆曼丽听过笑话说的就是柳下惠这种男人,根本就是不行,才有了坐怀不乱的千古传诵。
她本就是国外归来,崇尚的就是身体自由,要不然也不会不顾家里反对毅然进入影视圈拍电影,抛头露面在荧幕上卖弄风情,要的就是万众瞩目的满足感,所以此时此刻,就算是再会演,也没法掩饰住心底的那份失落。
她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付云景却没什么好解释的,毫不客气地让阿南送客。
直到走,穆曼丽也没看出来付云景到底是不是喝多了。
她离开之后,付云景才揉了揉不停突突跳的太阳穴,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杜璇素颜盘发,黑色正装,端着一杯水出现在屋内。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由你出面解决,谁插手我都不想再容忍。”付云景接过水杯。
“是,云少。”杜璇说道,连头都没有抬。
“杜璇,你足够聪明,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付云景的话点到即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一个原本以为自己踏入了泥潭,再也无法脱身的人,乍然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才会用尽全部去珍惜。
他自信自己不会看错人,也不会用错人。
杜璇有那么好的条件足够诱惑他,却始终克尽本分,他喜欢这样的聪明人,明白他的意思,该演戏的时候就演戏,该本分的时候就本分,成为他身边最好用的助手和屏障。
电话响了起来。
时差六小时,法国下午6点钟,龙城凌晨12点。
付云景在电话响了一声的时候就接起,听到穆曼君甜美的声音,“小哥哥,我刚刚下课,有没有打扰你休息?”
他的声音仍然是哑的,在这样的夜里听起来不可思议地磁性:“没有。”
“小哥哥,我想和你说,今天老师说这个假期想带我去欧洲游历采风,可能……我没法回去了。”
心里忽然有一片地方空了,他知道自己一直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回来,期待家里能有她。
“好,我知道了,你高兴就好,钱够不够用?”
“够用的。小哥哥,我可以看到图册上才能看到的那些风景,每个国家都各有特点,真的是令人惊讶了。”
她喜欢看不同的风景,异国他乡,没有顾忌,心有多远,人就走多远。
“你觉得开心就好。”
穆曼君咯咯笑起来:“我就知道小哥哥会这么说,我要去吃晚饭了,同学在等我。”
遥远地,付云景听到电话中传来一个男声,有着少年略高的语调:“曼君,快点!”
她飞快地应了一声,说道:“小哥哥,我去了哦!”
电话断了,嘟嘟嘟的忙音,一切又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一直站在墙壁边的杜璇听到付云景的话。
“杜璇,我想抽支烟。”
杜璇一愣,却什么都没问,很快地拿了烟和火柴过来,递给他一支,并低头帮他点了火。她的姿势非常地专业,半蹲在地上,火光一明一灭,映亮了她的脸。
烟味很呛,深深地一口,直抵心脏的深处,杜璇大惊:“云少,会呛到。”
话没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杜璇镇定地拍着他的背,接过他指尖的烟掐灭。
他抬头的那一瞬,杜璇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努力克制的失落和沮丧。在这之前,穆曼君要放假了,杜璇已经按照吩咐做了所有迎接她回来的准备,而曼君,不打算回来。
“云少,如果真的想抽,我教你。”
杜璇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浅浅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像我这样,把烟吸到嘴里,再吐出来……”
付云景笑了:“杜璇你唬我,这样吸一口吐出来谁不会?”
杜璇无奈道:“你没有抽过烟,吸进去再吐出来头会晕,也会呛到。”
她话是这么说,却极为认真地教他抽。
付云景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当他学会抽烟之后,就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抽起来。
他不喜欢说话,抽烟的时候神色专注,微皱着眉头,叹气似的吐出一口烟,仿佛这样所有的压抑就能得到缓解,忍住难耐的头痛和空落落的心情,吸烟对于付云景来说,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发泄。
第072章 羽翼已丰
仓皇出来的穆曼丽在楼下撞上了韩风烈和付云晴。
她的唇膏有些糊了,衣服也略显凌乱,穿着高跟鞋裹着一块大披肩从酒店内出来,韩风烈乍然一见,冲下车就握住穆曼丽的肩膀。
“曼丽,你怎么在这儿?”
穆曼丽心情不好,也懒得再和他虚情假意,冷冷地一仰头:“你还管不着我这么多。”
她的眼圈发红,眼睛里隐约闪动着泪光,韩风烈第一反应就是她被人欺负了,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还想为我出气吗?”
“你说想要怎么样,我就为你去做,欺负我的女人,跟欺负我没有两样!”
穆曼丽贴近他的耳朵,韩风烈只感觉到一股酒气:“没人欺负我,是我喝多了酒不太舒服。”
韩风烈捏紧了拳头,说道:“无缘无故,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有人灌你酒?”
“不是,今天杀青庆功宴,是我自己想喝。”穆曼丽扫了他们一眼:“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
“恰好碰到。”
“正好经过。”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答道,还彼此互相嫌弃地看了一眼。
付云晴扶着穆曼丽低声说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这种时候,再有什么也得压下来再说,穆曼丽挺直了后背,居然还矜持地看着韩风烈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真的喝多了,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说吧。”
她回过神来是怎么回事,原本已经崩溃的神志渐渐收了回来,又恢复了素日里冷淡骄矜的样子,伸手遮住了自己略显凌乱的妆容,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到付云晴身上,低声说道:“我这种样子,回去又会被我妈骂,我们找个地方睡吧,我有话和你说。”
付云晴点了点头:“好。”
她们正要走,就被韩风烈拦住:“我都说了这附近不安全,你们怎么不听。”
“这么晚了,我们都不想回去了,想找个地方休息。”
韩风烈指着她们身后金碧辉煌的酒店:“这里不能睡?”
付云晴也没得选,扶着穆曼丽转身回去。
韩风烈的脑海里还想着付云晴方才和他说过的话,一时也有些发愣,并没有再像平时一样追上去问长问短地照应。
穆曼丽看起来很伤心,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在意他。
也许,他真的要慎重考虑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两个女人进入房间内,穆曼丽才卸下了伪装的面具,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环抱着自己倒在沙发上。
付云晴倒了一杯水,走到她身边:“你怎么回事?”
“你一直在附近?”
“我……不太放心。”
“你早就知道我会被拒绝?”
付云晴不得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被拒绝,但是我知道我哥的性格,他要么不表态,要么就说一不二……”
“还真让你说对了。”
付云晴有些为难地看着她,问道:“我哥说什么了?”
“他不喜欢我。”穆曼丽的表情是在笑,可是比哭还难看,“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所以请我不要再纠缠他。”
有点伤人,可是倒也符合付云景的作风,拒绝的直截了当。
付云晴将手放在穆曼丽的肩膀上:“抱歉啊。”
“一码归一码,拒绝我的人是付云景,又不是你,你跟我说什么抱歉?”穆曼丽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对着付云景做的事,故作洒脱地耸了耸肩,“你肯帮我传递消息,制造个机会就很不容易了。”
付云景的身份特殊,身周防范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如果没有付云晴,穆曼丽根本就不会有这些机会。
她这么一说,付云晴更惭愧:“哎哎,我也是无能为力。”
付云晴说的是实话,随着付云景年岁渐长,大权在握,基本上他的事只有自己才能做主。万安会里阿公的旧部下大多看好他,他掌权以来,万安会年年的分红彻底让叔公们闭了口。付云晴之所以还能说得上话,是因为年少时的真诚,还有当年付容安的铺垫。
付云晴的性格大大咧咧,却并不是个没有眼色的人。
如果真的是照穆曼丽的说法,那么从今往后,关于这件事,她是再也说不上一句话了。
“铁石心肠,不懂怜香惜玉,臭男人!”穆曼丽咬牙切齿道。
“虽然我挺同情你的,但是你骂我哥,我不爱听。”付云晴回过神来,说道,“那韩风烈呢?”
“怎么了?”
“韩风烈和我说,你们两家都谈到订婚的事了……曼丽,我觉得人应该专心一点……”付云晴话没说完,“专心”这两个字眼刺激到了穆曼丽,她说道:“云晴,你不知道我吗?我不喜欢韩风烈。”
不喜欢他,为何吊着他的胃口?她这样的回答让付云晴的心里不太舒服,说道:“那你可以跟他说清楚的,你不愿意嫁,还能有谁逼着你不成?”
穆曼丽闻言却忽地笑了:“云晴,我跟你不一样,我真的没得选。”看着年少时好友真心关切的目光,穆曼丽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我们家……不比从前了,我就是我妈握在手里的王牌,嫁给谁自己怎么做得了主?订婚的事由我妈和哥哥出面去谈,关我什么事?”
“这……”付云晴对于这件事倒是一无所知的,她忽然有点理解穆曼丽的放纵,“你这样对自己不好。”
穆曼丽歪倒在床上,说道:“好不好又有什么打紧,我自己快活就行。被家里人卖个好价钱,嫁个不喜欢的男人,像我妈那样活一辈子斗一辈子。云晴,我可真是羡慕你,羡慕得都有点嫉妒,你还能进入家族事业里做事,这种权利我想都不敢想。”
“说什么呐,你哥不是也特别疼你吗?”
穆曼丽捂住脸:“那是从前,现在可不同了。家里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他现在的想法就是重振穆家声望。”她勾了勾嘴角,“我只有联姻的用处,他最多的就是带我出去认识他的合伙人,有个当明星的漂亮妹妹,也算是风光得很。”
锦衣玉食,追逐美色,她是什么都不缺,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真正想要的就是那个人。
只要他温和地对着她笑一笑,哪怕只是客气,她就会心跳加速,她愿意跟他发生点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不愿意!
“睡一觉都过去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都试过了,以后也不会后悔。云晴,不管我嫁了谁,你都是我的好朋友,在你面前我不想隐瞒这些事,风光那都是给别人看的,就好像这双鞋子,”穆曼丽翘起脚,任由精致的高跟鞋落到地上,脚后背上已经红肿一片,“鞋子穿在脚上,自己才知道舒服不舒服。我不过是想选择自己想要的,我没错。”
“你就是太有想法了。”付云晴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你的亲人,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都要讲究个门当户对。”
“所以,我有什么可选的?龙城有哪些人家,掰着手指头还数不过来?”穆曼丽叹气,“十四岁我就可以面临这些事,还有什么看不透的,我只是好奇,你哥哥以后会娶谁。”
付云晴摇了摇头:“这个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闲的时候还要跟阿南一起训练,曼君出国后,我也很少见到他,现在见得最多的时候,就是例会汇报工作的时候。”
提到穆曼君,穆曼丽总算想起了自己的这个表妹。
“曼君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过?”
“可能功课比较忙,也不知道小家伙在外面好不好。”提到穆曼君,付云晴煞是想念,像小兔子一样乖巧的穆曼君,每次都甜甜软软叫她“云晴姐姐”,懂事地不得了。穆曼君之所以自己出国,还不是因为……家里那些陈年旧事,付云晴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晴,你听说过吧?”
见穆曼丽的表情|欲言又止,付云晴大概也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我不信。”
“人生下来就有命,由不得你不信,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命里带煞可不是什么好判词,既然知道了就要躲着点,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后悔就都晚了。曼君生下来,我们家可是前前后后遭了不少怪事的,”穆曼丽一字一字地说道,“她真的克尽亲族的,以前家里出了这样的人,都是送出去辟邪的,你不信不代表你哥哥不信,不然为何在这种命坎的时候,将曼君送到国外去?”
前段时间沈舒兰与付云景的争执付云晴还历历在目,家中叔父们也都是站在母亲这边的,由此可见,这件事,信的人不少。
付云景却一直都顶住了压力,直到曼君自己拿出了交换生申请书。
想到懂事的穆曼君,“这都什么事儿!”付云晴只能说这么一句。
第一年假期,穆曼君没有回来。
付云晴被付云景单独召见,貌似温和,实则狠批,从此之后,再也不能插手他的私事,连带着杜璇升了一级,逐渐掌握了内八堂的事务。
付云景羽翼已丰,再不能容人对他指手画脚,试探审视。
【绻缱的守护】
第073章 欢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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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龙城机场。
vip贵宾通道处有身着黑色西装的人来回巡视,确保现场不会存在任何安全隐患,所有的消息都汇报到一处。
素颜盘发,黑色正装,身姿曼妙的年轻女人有着不同寻常的气场,正是杜璇。
她大步出了贵宾通道,走到一辆车前,神色恭敬地说道:“云少,飞机晚点,大约再等半个小时,曼君小姐就该到了。”
“好。”回话的人声音温厚清醇,他将手头正在翻的一摞文件放到一边,立刻有随身的秘书将文件收起。
付云景下得车来,抬头打量了下透露碧蓝天空的穹顶,当年这设计的亮点是他提出来的,想让回归的人抬头就能看到天空,设计图改动后,施工时以当时的技术能力很是费了一番心血。千难万难,总算也是做了出来。
当时承接的仍然还是政府工程,这块设计大大超了预算,饱受指责浪费的批评,后来效果出来后,确实不同凡响,也就渐渐消了声音。
付云景做事,要么不做,做就要做到极致。
万安集团承接建造设计的建筑物,都带着这种偏执的独特美观。
仰头就能看到天空,在这里等一个他等候良久的人,别有一番心境。
后两年穆曼君课业压力日重,没有再邮寄什么照片回来,每周打电话报平安也变成了每月打电话报平安,总是寥寥几句就挂了。
空间的隔阂是任付云景也无能为力的事,她离他实在太远,想要关注也关注不到,他只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
杜璇敏锐地注意到,付云景不自觉地负了双手在身后。每次当他在神游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做出这种老气横秋的动作,面上仍然淡淡的,实际上早不知道神思到哪儿去了。他平日里谨慎心细,思维敏捷,像这样大白日里走神的情况很少见,杜璇低声道:“云少。”
付云景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杜璇扫了一眼不远处闻风而来的记者,还有不是亮起的闪光灯,说道:“不如云少还是在车里等?”
“不用。”
既然是穆曼君回来,他还是想在她踏上故土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他。
飞机终于降落,vip贵宾通道口出现一个身影。
杜璇明显感觉到付云景踱了两步。
那人穿着素淡的白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戴着一顶浅蓝色的鸭舌帽压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踮起脚扬起手来不停地挥。
付云景站着没动,已经有人过去麻利地接了来人身后的画板和手中的拖杆行李箱。
当穆曼君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付云景。
她的小哥哥,站立的时候身形挺拔如同一棵青松,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就如同她走的时候一样,站在那儿等着她回来,不管她走了多远,去了多少国家,他始终在故土的地方,等着她回来!
时光在他的身上留下的痕迹特别地从容,穆曼君觉得他和她走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
杜璇迎上去:“曼君小姐一路辛苦。”
在外的生活让穆曼君有了很大的变化,法国人热情浪漫的天性似乎对她也颇有感染,她扬起脸笑的时候露出左侧脸上的小酒窝,“小哥哥,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么一句。
“嗯。”付云景接到她,带着人转身就欲走,穆曼君说道:“等一下……”
这架飞机出来的人不止穆曼君,还有一同前去的那些交换生。
只不过她走的是特殊通道,所以和同学都有些分散。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孩动若脱兔地翻过护栏,隔着保卫喊了一声:“曼君!”
她欢喜无限地转过头去,嗓音清亮地应了一声:“宇烈,”然后摇了摇付云景的手臂,“哥哥,是我同学。”
同学?和同学打招呼,需要脸红吗?
付云景自小谨慎,心细如发,他记得这个声音,即使是隔着越洋电话,每次她和他打电话,后面总会有个人的声音。
“曼君,去吃饭。”
“曼君,电话打完了吗?”
“曼君……”他叫得那样亲切自然。
看穆曼君对他的样子,也知道两个人之间关系不错。
付云景说道:“你好。不知该如何称呼啊?”
韩宇烈回答:“哥哥好,我叫韩宇烈。”他这么大大咧咧的,穆曼君急了,说道:“别乱喊人,”说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着脸解释,“小哥哥,他是我们班的班长。”
“我们家曼君在外一定多承蒙你的照顾,多谢。”付云景表现的如同一个合格的兄长。
韩宇烈笑起来的时候有着他这个年纪的男孩特有的意气风发,他说道:“出门在外,相互照顾应该的嘛。”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曼君,我看到人来接我了,再联系!”
韩宇烈,他当然知道他是谁,韩风烈的弟弟。
杜璇见穆曼君的眼光追随者韩宇烈的背影,笑着说道:“曼君小姐,晚上云少为你设了接风宴,云晴小姐也会过来,不如我们先回家去梳洗打扮一下,换身衣服?”
穆曼君这才收回神来,点了点头:“好啊。”
回到家去,付云景去了书房,她进入到自己的房间,一切都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床铺被褥都换了新的,散发出阳光的味道,可见是晾晒过的。
穆曼君摸着床头的相框,说道:“我回来啦。”
她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杜璇。
原本衣柜里的衣服自然都小了,杜璇将她箱子里的衣服摊在床上,拎起一件翠色的连衣裙。
那条裙子的颜色,鲜嫩的就如同初春刚发芽的翠芽,碧玉般的色泽。
“这件?”
穆曼君点了点头,说道;“杜璇姐姐眼光真好,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梳洗换装完毕,穆曼君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也仍然是老样子,桌上摞着厚厚的文件,付云景凝神浏览文件低头的影子十分地熟悉,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露出微笑:“收拾好了?”
“明天,我想去别院祭拜外公外婆,还有……还有素妈。”
说到这里,穆曼君的声音有些哽咽。
素妈是最为疼她的老人,可惜临死前也再没能见她一面,付云景打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穆曼君顷刻间就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她这一生都在面临着永久的离别,却无能为力,付云景只听到那头有人轻声地呼唤她“曼君,你怎么了,你在哭什么?”
声音里透着不同寻常的关切,然后电话就匆匆地挂断了。
“好,我安排好工作陪你去。还想做什么,提前和我说。”付云景的语气仍然是关切的,穆曼君笑了下,说道:“站在家里的地板上,还面对着小哥哥,就跟做梦似的。”
“傻丫头,”他也笑了,笑容如初雪融化,温暖地化不开,轻轻吐出四个字,“欢迎回家。”
现在可以仔细地看看她,穆曼君长高了不少,也比以前要胖,整个人都健康了不少,不再是那样瘦弱白皙的样子,眉宇长开,原本清丽的轮廓越发秀美,乌黑的头发结成发辫垂在脑后,原本留着的齐刘海梳了上去,露出额头来,大眼睛依然明媚清澄,原本眉宇间的阴霾现在已经变得很淡了,笑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没有多大分别。
见不到的时候,思念是一种习惯。
见到的时候,千言万语反而说不出来。
付云景沉默了半天,也只有一句话,“处理完这些事,我们就出发。”
杜璇站在书房的门外,说道:“曼君小姐,你的电话,云晴小姐打来的。”穆曼君应了一声跑下去接电话,杜璇才轻声问道:“云少,云晴小姐订的饭店在新开的多福楼。”
吃喝方面,付云晴是行家。
直爽性格的付云晴现在也一力担起了万安会的财务部门,里里外外都是万安会新升的势力之一。
杜璇离开的时候,付云景叮嘱了一句,“点菜的时候你看看有没有甜菜,曼君从小就爱吃。”
杜璇应道:“我记下了。”
楼下厨房里已经叮嘱厨师做了各式的甜点,杜璇下楼的时候就看到穆曼君坐在沙发上讲着电话,手里还捏着一块千层酥。
付云景有些洁癖,所以家里处处都被打扫地一尘不染。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穆曼君眉眼都弯起来,当她看见杜璇的时候,回话用的是法语。她在用法语讲电话,那电话那头肯定已经不是付云晴,杜璇对她的笑容留意了会儿,正好看到阿南从外面进来。
真是见鬼!平时冷冰冰的男人,竟然也会有那样的笑容,阿南打了个手势,杜璇不懂手语,因为阿南平日里就如同一块沉默的移动背景板,别说笑容,连手势都没有一个,无声无息的。
穆曼君却完全看明白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杜璇是付云景身边唯一的女性,旁人都艳羡不已,都以为她和付云景之间一定有些什么,所以明面上对她是一套,别过脸去又是一套。
只有杜璇自己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之所以他信任她,是因为她懂分寸。
空有一身艳骨,跟着付云景以来,杜璇洗心革面重新来过,凭能力立有一席之地
付云景身边人很多,这些年下面的人越来越多,中层高层内斗激烈,不断分裂合作,他的心腹却始终就那么寥寥几个,保卫组万力,近身保卫阿南,外八堂负责人陈福生,内八堂负责人杜璇,财务负责人付云晴,各个分堂要害位置上也基本都有他一手安排的人。
温和的好人,驾驭不了一个严密的帮会组织,也无法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只是看似温和,实际上这些年杜璇非常明白付云景的严苛和偏执。他只对着一个人的时候,格外地纵容。
穆曼君吃千层酥弄脏了沙发下的地板,她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因为坐飞机很久她确实饿了,需要点东西垫垫肚子,酥点外皮干脆,落下残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从未见过穆曼君真人的新来仆妇有些紧张,怕被责骂。
却见一向对内务要求严苛的杜璇什么都没说,而付云景从楼上下来,只是端过了糕点盘子,柔声问道:“曼君,再吃一块吗?”
有话说:哎呦喂,熬了许多年,曼君终于是大姑娘了。
我用了快进的手法,这五年的事在下文仍然会有交代和铺垫。
这一年,他24岁,她17岁。
撒花~~~~~
第074章 接风家宴
他这么一问,穆曼君才像反应过来似的。
这几年她在外面跑得也多,有的时候还会住野外帐篷为了欣赏日出,人一旦脱离了原先的环境,就会忘记原先的很多规矩。以前的穆曼君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也是慢吞吞的,可是此时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捏了张纸巾弯腰去擦地,那仆妇也慌得拿着抹布弓腰往地上蹲,两人的头恰好撞在一起,穆曼君捂着额头就“哎呦”了一声。
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这样活泼的样子,付云景是第一次见。
“慌什么?”杜璇这才发话,仆妇仍然蹲在地上捂着额头,穆曼君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眼见着就要磕到茶几上。
付云景长手一伸,几乎是将穆曼君揽了过去,说道:“毛毛躁躁。”
额头磕红了,并不严重,穆曼君羞愧多过疼痛,捂着额头对着仆妇的方向说道:“对不起啊!”
付云景微笑着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自己的家里,穆曼君拘谨的样子显得特别见外,她这个样子,连杜璇都忍不住微笑起来,说道:“擦完地就下去吧。”
晚上是简单的家宴,付云晴看到穆曼君就过去揽着她的肩头,捏她的脸,揉她的头发,嘴里嘟囔着说道:“长大了,长高了,长胖了……”
订下的包间里没有外人,付云景坐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身后站着杜璇和阿南。
付云晴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像犀利精明的财务副总裁,还是原来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拉扯着穆曼君坐在沙发上,“哥哥,曼君穿这条裙子真好看,嫩的跟小树芽似的。”
“吩咐上菜。”付云景说句什么,自然有人立刻前去办,凉菜纷纷上了來,接风家宴开吃。
这样的家族聚会,杜璇等人是没有资格上桌的,领会了付云景不想被人打扰的心情,杜璇亲自服侍在侧。
付云晴话多,引着穆曼君一起说着她在法国上学的事,说到她随着导师到处游历采风。
穆曼君的导师是欧洲绘画艺术界的一位传奇人士,慕名想跟随他学画的人很多,不过他的门下就穆曼君一个学生有才的人大多恃才傲物,穆曼君的导师也不例外。
穆曼君原本的性格有些自闭沉闷,这些年导师对她花费了很大的心血,带着她四处游历增长见识,领略欧洲各国的人文景观和壮丽自然。
如果说之前的穆曼君是困在笼子里一直郁郁的鸟儿,放飞翅膀之后,见识让一个人的气质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
那个内向沉闷的女孩儿,说起她去过的那些国家,看过的那些风景,神采间的飞扬让付云晴啧啧惊叹,说起欧洲那些伟大的建筑,她的双目中似乎有光华流转。这些年她才深切地理解付云景为何一心投入到了建筑领域中,他的抱负在离别的那个晚上,亲自告诉了她,或许那个时候的穆曼君并不是太懂?</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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