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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云景没有让开位置,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路sir却心道大事不好,这个小六哥就像个炸弹似的,谁也不知道他下面还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万一惹炸了付云景,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付云景不是没有头脑的人,他心里有火,却仍是没有发作,将穆曼君护在身边,看着小六哥,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小六哥吹了下额上一撮头发,说道:“我们聊聊呗。”
“叔我们先回去了。”付云景站起身来,和路sir交换了个眼神。
路sir装出长辈的样子:“哎,真不懂事!”转脸笑道,“他们累了,今天晚上吓坏了。”
在路sir和陆思东攀谈的过程中,他已经听出了路sir要打探消息的意思,这些事一向是由路sir负责的,付云景用人不疑,自然由得他去发挥。
他的身份没有暴露,路sir如何编排是他的事,小六哥的花痴行为让付云景当机立断快点离开。
陆思东大约也是觉得小六哥丢人,他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任由家族仇人子孙堂而皇之地离开。
当然这前提就是,陆思东不知道真相。
小六哥屁股刚一动,陆思东就发话了:“六儿,在这儿呆着,今晚你哪儿都别想去,再惹事我非扇死你不可。”
出得饭店,万力愤愤地说道:“云少,我想当场废了他。”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付云景牵着穆曼君的手,宽厚的手掌温度炙热。
他也会后怕,那么混乱的场面,万一她伤了,他该怎么办?
“曼君,对不起。”
穆曼君奇怪地看向他,不明白付云景为何要道歉。
“我没有考虑周全,内陆形势不明,就贸然带了你来。”付云景说道,语气温软。
再危险的局面他都经历过,也并不如何畏惧,可是他牵挂穆曼君。
穆曼君在法国的时候,如果每周没有定时地报声平安,他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一直在提溜着放不下来。
这样的在乎曾经一度让付云景困惑和不安。
可是此时,他牵着她的手,缓缓地走在落县凹凸的马路上,没寻找到母亲的失落被一种奇特的安宁感抚慰。
他所有在意的就是这么一点儿温暖,来自穆曼君的,谁也无法替代。
微风吹过,穆曼君低着头,他没看清楚她的表情。
只是听到她一如既往地柔细的声音:“小哥哥,都是我不好,为什么你要跟我道歉?”
“嗯?”
“我没有听小哥哥的话,在马路上招摇惹了人。”
小六哥是冲着她来的,穆曼君心里明白,那人的眼神火辣辣地盯着她。
付云景停下脚步,说道:“曼君,抬起头来,看着我。”
“就刚才那个……”纵然付云景温和,也有止不住的火气,“就刚才那个没脑子的流氓找出来的事,从头到尾和你有什么关联?我自责是因为我没有考虑周全,你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别人找上来的麻烦,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哥哥……”穆曼君还想在说什么,就听得付云景问道,“你是不是伤了脚?”
他一直觉得她有些不对劲,说话的声音细小,低着头走路也慢,所以他才故意放慢步子,发现她跟的深一脚浅一脚很吃力,可是一声都不吭,他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
直到方才他语气严肃地说话,穆曼君站在那儿,他才清楚地看到她的右脚有些不着力。
付云景直接蹲下身去,在她的右脚脚踝一碰,穆曼君就猛地缩了下脚。
他触摸到的地方都已经肿得发硬了!
“曼君!”
一声呼唤里,有多少痛心。
她什么时候崴了脚,怎么一声都不吭?如果他不够细心,是不是她就一直这么瞒着?对着那个臭流氓,她还要微笑着回话……她的委屈呢,她的小性呢,她的抱怨呢?
付云景只觉得心里有忍不住地升腾而起的怒气,他紧抿着唇在她面前蹲下身去。
“上来。”
阿南最有眼力劲,直接托起穆曼君送上付云景的肩膀。
“小哥哥,我没事。”
“在你心里,怎样才叫有事?”
“真的还好……”
“搂紧,别掉下去。”
身后的女孩儿不说话了,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纤细的手臂贴着他,她轻轻低下头来,带着香气的发梢扫过他的脸。
“小哥哥,你心里难过吧?”她的声音轻轻的,“看到那个人不是舅母的时候。”
“嗯。”此时此刻,他的失落不用掩饰,因为最近的人是穆曼君,他可以放开自己的情绪。
“找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啊,”穆曼君说道,“路sir这么厉害,一定能找到的。”她竭力地想让语气轻松充满希望。
“曼君,不管结果会如何,直到此刻,我没想过放弃。”付云景说道。
“小哥哥也在这里生活过?”穆曼君在他的背上张望了下,问道。
“住了很多年,在这里跟人打过很多场架。”
“为什么要打架?”
“那个时候,我给厂里背矿石篓子挣钱。矿石篓子不是谁想背就能背的,从采集的地方背到加工的厂里,一趟的钱只能买几个馒头,想背的人抢破头。我想要挣这钱,只能跟人打架去争,打赢了才能背一次。”他的语气淡淡的,穆曼君从小没有受过这等苦楚,可是她光是听,就觉得无比心酸,那个时候,他才多大?
“舅母也很辛苦吧?”
“她给人洗衣服,煮茶叶蛋在街头卖,她不会说话,又没有丈夫,时常被人欺负……舅舅一直都想把我送人,她怎么都不肯,吃了很多苦,却一直都跟我说她觉得知足,因为她还有很多年的时间看着我长大……”付云景说不下去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当万隆叔公来的时候,她很高兴,可是龙城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太过于遥远虚幻的地方,可是母亲执意要我跟着万隆叔公走,她希望我回到付家,代替父亲尽孝祖父身边。他从没想过我离开后她该怎么办,若是那个时候她自私一点,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我知道。”
他那时不过是个少年,只是知道母亲让自己跟万隆叔公一起去见祖父。
在出发前,他也还不知道自己今后面临的是什么,可是心底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绝不会做让母亲失望的事。
当付云景终于明白龙城和内陆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他才猛地明白过来,如此一别,今生是否还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都已经是未知数了。
他的人生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暗处推动者他前行。
唯一慰藉他的温暖和光亮,是背上的这个女孩儿。
穆曼君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额头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就像一只乖顺的小猫那样。
她太懂,懂得像小哥哥这样的人,看似随和,实则偏执。
她懂得他的期许和遗憾,除了陪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曼君,陪我等结果,好不好?”
“好。”
“曼君,在我身边不用压抑自己,也不用自责,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是我的……亲人。”
心里很酸,鼻子也有些酸,她不争气,差点哭出来。
她不能总是哭,让付云景担心。生来就背负着诅咒,穆曼君从小极度缺乏认同感。
付云景越是这般,她越是担心和内疚,想来想去,压在心里的那些担忧她还是一句都没说。
回到住的旅店,脱去鞋袜一看,穆曼君的右脚脚踝高高地肿了起来,裸露出的脚背莹白如玉,越发显得红肿处可怖。
伤成这样,如果他不发现,她会一直瞒下去。
这些年在外面,她也是这般过来的?笑着说一切都好,所有的事都压在心里。
付云景接过阿南手里的冷毛巾,小心地折叠好敷上去。
接下来还有别的目的地,穆曼君自觉自己会拖后腿,不由得诺诺低下头去:“都是我不好,我自己不小心。”
灯光下,付云景紧锁着眉头,他蹲在她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处,“不能走了吧?”
“可以的。”
“曼君,你存心想气我!说一句很疼不能走路就这么难?都伤成这样还怎么走?”
“我怕耽误小哥哥的事,找舅母的事比较重要。”
“你也很重要!休息两日,等你好一点我们再走。”付云景说道。
“小哥哥……”
“这件事听我的。你好好休息养伤,急不得这一时半会,路sir一定有办法的。”付云景说道。
阿南和万力都自觉地守在门外,付云景谨慎惯了,站起身来检查下所住的环境。
他们住的地方是宾馆的二楼,穆曼君所住的那间屋子最大,付云景这么一看才发现窗户没有护栏,身手好一点的话顺着管道就能爬上来,他沉吟了下说道:“我在这里陪着你。”
想到小六哥的神色,再想到这边的民风,付云景决定谨慎起见,守着穆曼君。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到处有人图谋不轨,得看的紧一点。
“小哥哥……”
“嗯?”
“其实真的很疼,疼得根本就睡不着,你跟我说话吧。”
她躺在床铺上,盖着自己带来的浅粉色绒毯,只露出明亮的一双眼睛。
恍然觉得他的小姑娘还是小时候的样子,露出小时候脆弱又黏人的样子,付云景嘴角浮起微笑,说道:“说什么?”
穆曼君咬了下嘴唇,有些为难又有些害羞。
“说说我喜欢的那个人,好不好?”
第086章 喜欢的人
付云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喜欢的人?〃
穆曼君的眼睛亮晶晶的,目光流转,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说来听听。”
付云景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摸出一包烟:“曼君,我想抽根烟。”
“好啊。”
沙发的靠背很软,付云景靠在沙发上,给自己点着一支烟,穆曼君靠在床头上,两个人相对而坐,姿势都是放松的。
“小哥哥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太累的时候会抽上一根,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戒了。”他说的轻松。
穆曼君环抱双手,蜷起膝盖,抱着毯子摇了摇头:“我哪里敢管小哥哥,日后有人能管着你的。”
“不见得。不是要和我说说喜欢的人吗,”清苦的烟味让他的神思渐渐回来,按压下心里的不安,付云景轻松地说道,“我还在等着呢。”
“啊……我不知道怎么说……”穆曼君咬着下嘴唇,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小哥哥真的想要听?”
付云景平静下来,语气带着点开玩笑的轻松:“我当然想知道谁让我的宝贝妹妹动了心……”
这种玩笑话,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可是从付云景嘴里说出来,就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尤其是“宝贝妹妹”那几个字,语速很快地一带而过,他从来没有这样亲昵地说过这几个字。
付云景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太过于稳定的结果就是他并不过多发表自己的看法。
“小哥哥,那如果我说了,你保证不会笑话我。”穆曼君年纪轻脸皮薄,性子向来文秀,这件事憋在心里也好久了,一直也找不到谁来诉说,想来想去,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哥哥最疼爱她,她平时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密友来分享这个秘密。
话说到这种地步,付云景猜也猜得到……穆曼君所说的“喜欢的人”一定不是他。
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没有见过穆曼君像此时这般的样子。
少女情意流露的时候,与面对他时那种娇憨全然不同,那种含羞带怯的一抹娇羞,颊边可疑的粉红,都透露出她此时的心情,有些忐忑又是坦率的,因为她无人可以诉说,所以将他当成个最安全的倾听者,透露少女那点小秘密给他。
这算什么?作为对他失落的抚慰?
付云景还是按压下烦乱的心潮,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不经意:“那就说说你具体喜欢他哪里。”
“聪明,总是想出很多稀奇的主意,念书也很厉害,那些难的要命的数学题根本就难不住他。”
“还有呢?”
“开朗,喜欢帮助别人,有很多朋友。”
“嗯。”
“特别爱笑,遇到什么事在他那里最后都是乐呵呵的,丢了钱也笑,说捡到他钱的人发大财了,破财消灾,上上大吉……”穆曼君似乎想到了某个人那种洋洋得意的傻样子,双手抚着发烫的面颊叹了口气。
“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啊。”付云景淡淡地说道。
“他是个急性子,做事情不喜欢拖泥带水,每次我犹犹豫豫的时候,都是他帮我拿主意。”穆曼君还在说着,侧目看到付云景,惊呼了声“小哥哥”。
他走了神,烟烧到尾了也没发觉,被火烧到下手指。
付云景不动声色地将烟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说道:“你有多喜欢他?”
“我不知道啦,”穆曼君的声音低下去,“上学的时候天天都能见到不觉得,在家的时候也会通电话,可是来到内陆已经有好几天没有通过消息了……”
付云景深深地注视着她:“所以你很想他?”
“反正回去就能见到他啦,陪小哥哥来内陆找舅母是最重要的事。”
“那他喜欢你吗?”
“我……我不知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穆曼君轻声说道,“小哥哥,我的身世不好我自己知道的。”
“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应该……应该不知道吧。”穆曼君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他这个人心粗的很,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付云景皱了下眉头,他虽然没有什么太多恋爱的经验,可是毕竟比穆曼君大上7岁,经历的人情世故也多。
她喜欢的,是和自己性格截然不同的反面,也许人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是向往什么。
“谁说你身世不好?你是我妹妹,没人会这样认为。”
付云景说的是实话,万安会这些年积累了惊人的财富,说他坐拥龙城也不为过,中桓半数以上的地和商业街都是万安会的不动产业,更别说一直在向外开拓的基础建筑业。
有他在背后,谁敢说穆曼君的身世不好?
穆曼君刚刚归国,打听到消息的人就都递话递到风铃姐面前,想求个介绍的机会。
“小哥哥,我说的不是这个身世。”
提到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上,穆曼君低下头:“我总是遇到倒霉事,也给别人带来倒霉事……”
付云景站起身来,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你总是这么想,遇到的当然都是倒霉事。”
“不是的,我自己知道。”穆曼君抿了下唇,当她心里有了主意,或是固执认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我从没这样认为过,”付云景笑了笑,“小时候我父亲去的早,舅舅一直不想母亲养着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现在我还都记得那些话。”
“小哥哥,我从没听你说起过。”穆曼君原本还在失落,被付云景一句话就转移了注意力,“怎么你在内陆还有个舅舅?”
“是我母亲同父异母的弟弟。”
付云景的舅舅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家破的时候他还太小,被亲戚收养在城里,脾气不怎么好,人也粗鄙,可是因为是在城里,付云景的母亲才去投奔他,谁知道他却收了她带来的手表书画等物后,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送付云景去上学。
论起耍无赖不讲理,他文弱的母亲怎么会是市井长大的舅舅的对手。
被自己的弟弟黑了丈夫遗物和卖掉老家房子的钱,孩子没钱送去读书,还要忍着弟弟一家的白眼去做工去挣钱,他的母亲却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反而跟他说:“云景,等你长大了,要照顾舅舅一家,他终究是给了我们一处容身之所。人要懂得感恩,不要总是索求。”
她就是这样隐忍的一个人,言传身教,付云景的心底也是个坦荡宽容的人。
“那后来你舅舅呢?”
“现在厂里的人都不是以前的人了,舅舅和我母亲一样没有下落。”
“小哥哥,”穆曼君眨了眨眼睛,“你舅舅有孩子吗?”
“有,他有两个女儿,现在算起来,应该也都和你差不多大。”
原来这世上他还有血缘相关的亲人,穆曼君格外地在意这一点,她问道:“路sir也一直都没有舅舅他们的消息吗?”
“一直都没有。”付云景说道,“如果那么好找到,也不会花费这么多年的时间。”
“哎,”穆曼君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路sir回来了,他在门外敲了下房门,付云景说道:“进来。”
路sir喝了点酒,进来后却很是规矩,说道:“云少,这个厂之前经历过两次变革,以前厂里的人因为一次爆炸事件都被下放到另外一个山村去改造劳动了;仍然是没有您家人的消息,我探听到的也和之前调查的差不多,没有什么新鲜的消息。这个陆思东,确实是陆家旁支的子孙,他当年因为任务被派到内陆来,结果任务失败,主家再无消息传来,他们在这里留了下来;现在也算是这个地方道上最大的势力,这人还很惦记主家的事,云少,明日我们动身吗?”
陆家再无消息,是因为付容安赶尽杀绝地清扫。
还有付云景遭遇的那次狙杀,陆家主家最后一个传人死在他手里。
若是身份暴露,这等深仇,陆思东一定不会客气。
如果要走的话,明日就要动身奔波,曼君的身体一定受不了,付云景回答道:“曼君的脚崴伤了,我想休息2日再走。”
“那云少,要不然这2日我借着跟陆思东套上的交情,让他带我去临近的城里再探探?”
“路sir,您辛苦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都是应该的,云少太过客气了。”路sir正色道,“内陆情况复杂,云少的身份千万不能暴露。”
“今天找我们麻烦的那个人,到底是陆思明的什么人?”
路sir指了指脑子:“陆思东也对他这个侄子头疼的很,家里承包了金属厂想让他日后做个正业,他就在厂里呼朋唤友,打架闹事,见到漂亮女孩子就要生出些事来……”
路sir看了穆曼君一眼,叮嘱道:“云少,这几日要小心些。”
“多谢路sir提点。”
“哎哎,太客气了,受不起啊。”路sir摆了摆手,“云少,那我先去休息了。”
此时内陆的通信建设尚未起步,只有固定电话可用,最好的宾馆也只有楼下一部电话机。
虽然他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现在留在y市里的人还不知道考察投资项目考察的怎么样了,付云景想去下面打个电话,刚说出口,穆曼君就说道:“小哥哥,我想跟你一起下去打电话。”
第087章 噩梦惊醒
楼下的电话间有这样一幕。
一个儒雅俊秀的高瘦年轻男人,斜斜的倚靠着门框点燃一支烟,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在抬眼注视的时候,目光中的暖意与眷恋浓厚地化不开。
他注视的方向,只有一个人。
少女坐在椅子上用谁也听不懂的外国语叽叽咕咕说着话,神态里满是兴奋。
而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总是有个人在默默地关注着她,用所有笔墨都形容不出的眷恋与温柔。
在那个时刻,付云景在心里给自己种下了类似诅咒一样的东西:曼君,如果你觉得快乐,怎样都好,只要她想要。那个让她倾慕的男孩子在他心目中成了一根永远也抹不去的刺,可是他已经习惯了将所有真实的情感压在心里,此时也一样,一切都未成定论。
付云景要的结果永远都是明朗的。穆曼君的喜欢不过是一种感觉,那个男孩子不知道,她也不确定对方的心意,一切都是未知数,对于付云景,未知数就是无从估计的现实,从小的生活教育他最多的,就是隐忍着等待一个结果,不管那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能坦然接受。
“好啦,我不跟你说啦。”穆曼君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付云景过来弯下身去,她行动不便,所以他是背着她下来的,此时同样打算背着她上去。
“小哥哥,我重不重?”
“一点都不重,也多吃点才好。”
“云晴姐姐说,我比以前胖了。”
“胖才好,身体健康,不要像你云晴姐姐,瘦的皮包骨头有什么好看。”付云景的审美里,还是珠圆玉润才有福气,穆曼君就是太瘦,下巴尖,脸颊瘦,命相上说这样长相的人多数红颜命薄,他是不信,可是架不住心里不舒服,总算有机会说叨,当即就说了出来。
穆曼君当了真,在他的背上捏着自己的脸,说道:“其实我都吃不少东西的,可是没吃胖……小宇也这么说我来着。”
小宇,韩宇烈,付云景脑海中立刻将人和和印象连接在了一起。
“我教过你,不要太过于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一样的,有些人的看法可以不在意,可是有些人,就不可能不在意。比如小哥哥……”伏在背上的女孩细声说道。
其实付云景心中有疑问,既然在意,为什么当初非要离开?可是再问这一句又有什么意义,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认定了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心里都会坚定下去。
“小哥哥,我和你说喜欢的人什么的,都只是说说的……”
付云景的脚步缓慢下来,问道:“你说什么我都听着呢。”
“我小时候总是在害怕,害怕别人不喜欢我,害怕我什么都没有了,害怕我被逐出家去,可是真的出去了,却反而都不怕了。以前不敢想的事,真的自己面对的时候,反而觉得完全能接受。反而是小哥哥,为什么这些都一个人?”
付云景回答道:“我只是习惯了。”
穆曼君有些困了,她伏在他的背上,小哥哥的背一如小时候那般宽厚温暖,她说道:“我希望早点看到小哥哥很幸福的样子,不要总是像现在这样,匆匆来去,忙的不可开交,回到家里却孤零零的。”
付云景的心里一暖,嘴里回答道:“好啊。”
“舅妈也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付云景反而笑了:“人小鬼大,操心的事倒还挺多。”
身后没有传来回应,阿南开了门,付云景将穆曼君轻轻地放在床上,盖上毯子,她一下就抱住了毯子,歪了下脑袋。
一天的惊吓,和她同样年纪的女孩早该吓坏了,可是她却仍然在安慰他。
付云景有的时候也会自责,他究竟带给穆曼君什么样的生活?
担惊受怕?有的,还是很多时候,都在为他担惊受怕。
工作忙碌?有的,大多数时候他都工作忙碌,呈现一种工作狂的状态。
沉默寡言?有的,他话少,情绪也深埋在心里,就连最近的杜璇都要揣摩他的心思。
穆曼君呢?她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在她面前,付云景愿意暴露自己所有真实的情绪,不管是高兴的,悲伤的,失落的,惶恐的,还是像此时这样复杂心酸的,他都愿意暴露在她面前。
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的额发,穆曼君呢喃了一句法语。
她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多说什么,所以和韩宇烈的交谈用的都是法语,语速飞快,伴随着开心的笑声,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格外有意思的事,这样的穆曼君,让他欢喜到心肝发颤,可是她的快乐,却不是他给予的。
“曼君,”付云景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或者她会在梦中听见,他俯下身去,吻了下她的额角:“好梦。”
穆曼君的脚踝疼痛,她在午夜中被噩梦惊醒,窗户开着,月光洒落进来。
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她坐起身来紧张地张望,发现付云景也在屋内。
他睡着了,搭了条毯子睡在沙发上,他天生体型修长,睡着的时候喜欢将身体弓起来,所以从穆曼君的角度看,只看到他腰部那道凹进去的弧线。
她慢慢地挪着下床,刚一落地他就醒了。
付云景翻身而起,回过头看她:“曼君,你醒了?”
”嗯,“她站在地上,像小时候那样孤零零的,“我做了个噩梦。”
“梦都是假的。”付云景的神志不算太清醒,迷糊着回了一句,穆曼君就打断他:“小哥哥我知道。”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忽然想到小时候,他半夜到房间去给她盖被子,发现她皱着眉头蜷缩在被窝里,眼角不停地有泪水渗出来。
如果他可以,多么希望能进到她的梦里,将那些困扰她的梦魇通通都赶走。
可是有些事,就算是付云景,也是无能为力的。
比如安抚一个女孩的心,比如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小哥哥,我害怕。”当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付云景的心就软了。
如果是旁人,他顶多温和地应付一句,绝对不会像此时这样,就如同心里最柔然的地方,被一只无比坚硬的手捏住,挣扎不得也不想挣扎,那种酸楚的特殊的感觉,是他最特别的一种体验。这些年,没有人能让他这样过,而穆曼君,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可以让他体会到这样滋味。
如同小时候一样,她伸出手来,喊道:“小哥哥。”
一切都不用说了,所有的自持稳重全线崩溃,他只想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能力铸造最坚固的城堡,让他的女孩儿一生无忧,安心地在其中,永远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午夜被噩梦惊醒,茫然无措地站在地面上。
“曼君,”付云景走到她身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将她拥在怀抱里。
谁知道穆曼君直接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腰,那么地紧,就算是久别重逢,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那个困扰她多年的噩梦,没有什么比那个噩梦更可怕。
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分崩离析,小哥哥捂着胸口倒下去,天地顷刻变成了血红色,万念俱灰,心如刀割。
可是此时搂住的躯体精瘦温暖,小哥哥的声音温暖磁性:“曼君,做噩梦了吗?别怕,我在。”
别怕,我在。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
穆曼君怔然了下,还是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过会儿才说道:“我刚才……我刚才做了噩梦。”
“什么噩梦?”
她松开手,迟疑着坐在床上:“我不记得了。”
“真是个孩子,做噩梦就吓成这样。”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清淡。
就如同他所不知道的,他永远都不知道,穆曼君有多害怕做这个噩梦。
这些年,她一直被困扰在这个噩梦里,从那一年付云景受伤住院昏迷不醒,差点没法熬过去开始,她总是在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的世界一片惨白,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她一直在梦里跑啊跑啊,当到达尽头的时候,她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身形修长,不是小哥哥,又能是谁,可是每次到这时,在她无望地奔跑终于结束,终于到达温暖的边缘,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的衣角的时候,总会听到一声可怕的枪响,小哥哥回头眼神中满是震惊,捂着胸口在她的面前倒下去,而她的手中就握着那把冒烟的抢,刺鼻的硝烟气味仿佛刻入到骨头里……
天地刹那,一片血红。
在这样的噩梦惊醒,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
她是个不详的人,一定会带来不详的事,如果她在意,就应该离他远远的。
可是她总是舍不得。
穆曼君只觉得心里沉重的喘不过气来,只能用力地抱着面前的人,感受到他的温柔和心疼,拍着她后背的力道轻重正好,连整理她乱发的手都是温暖的。
“别怕,我在。”天地俱静,这四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让噩梦中惊醒的穆曼君的平静了许多。
他永远这么地好,可是他越好,她就越是不安,因为噩梦从来都没有放过她。
付云景想哄她继续睡觉,却被穆曼君揪住衣角:“小哥哥,和我说话。”
就像小时候她害怕起来,总是这般地黏人撒娇,后来就很少有了,此时故态复萌,付云景竟然有几分欣喜。
第088章 长兄如父
付云景拍了拍穆曼君的手背,语气温软地说道:“想说什么就说,跟我说话不用遮遮掩掩。”
他竟然有几分了然的意思。
穆曼君不会无缘无故地和他提起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的小儿女情态,或许女儿会说给母亲,或许少女会说给闺中密友,在经过诧异和酸楚之后,付云景很快明白了过来,穆曼君是有所求的,所以才会这样说给他听她的心事,多多少少,她应当已经听说了很多人想通过她与付家搭上关系的事。
旁人不了解,可是穆曼君怎么也不懂他?
付云景是个心底何其坦荡傲气的人,他是阿公付冬青唯一的子孙,承担着祖上的荣耀,同时也负担了家族的责任。
联姻这种事,对别的豪门大族来说实属平常,但是对于付家来说,根本就没有必要。
“小哥哥,我……”付云景想的是穆曼君误解了他,对于穆曼君来说,头疼欲裂却是那个可怕的梦境。
可是此时付云景好好地在她身边,穆曼君再度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坐下来。
她仰着脸恳求的样子,就像一只讨谁喜欢的小猫。
“莫要拽了,”付云景坐下来,正色道,“曼君,做了什么梦让你吓成这样?”
她是真的害怕,大眼睛里目光闪烁,额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手止不住地哆嗦着,那神色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在怀里。
付云景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自然地这么做了。
男女之间,躯体的接触多多少少会带上点感情在里面。
对于穆曼君来说,小哥哥就是小哥哥,她从小没有得到过父亲多少关注,最多的关心与宠爱都来自于付云景,虽然他只比她大了七岁,但就像是一个抹去了性别的长辈,让她可以放心地依靠。
孩子的直觉都最敏锐,很轻易就会知道面前的人是否真心喜爱自己,穆曼君内向所以内心的情感更为丰富,付云景从小到大都对她太好,所以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庇护,有些不自觉地撒娇道:“噩梦不能说出口,说出口就会变成真的。”
真是孩子气,付云景拿她没有办法,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少女的身躯温软馨香,穆曼君已经这么大了,他确实应该要避嫌。
只是一个简单到点到即止的拥抱,付云景抽身而起:“没什么事呢,你就快点睡觉,我在这里守着你,肯定不会再做噩梦。”
小哥哥在身边陪着,他还好好的,梦带来的惊骇被压下,穆曼君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人都说长兄为父,付云景对两个妹妹都很上心。
付云晴只比他小一岁,又是付容安的女儿,自万安会转型以来,正当行业的生意他将付云晴领进门,安排好人专职教她做事,希望她日后也能在万安集团内独当一面,因为付容安的托付,他对付云晴有些严苛,对穆曼君则是无底线地纵容与怜惜,所幸穆曼君是个本分的孩子,不然以付云景这样的宠惯,只怕性子会糟的一塌糊涂。
当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穆曼君一度很是害怕,她害怕知道真相的小哥哥不再像从前那样疼她,不再将她当做亲人,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付云景将大笔的财产放到了她的名下,对她和以往没有任何分别。
习惯成自然,偏偏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熟视无睹。
在落县歇了2日,付云景只是陪着穆曼君呆在屋子里。
一个性格内敛的人,是不可能突兀地改变的,穆曼君脚踝受伤不能动,躺在床上觉得很闷。她心里有事,惦记着寻找舅母的事,偏生脚伤没好,付云景是决计不愿意带她奔波,又担心有人不轨成日地守着她。
付云景吩咐万力去买了画具,她可算是找到了点乐子,坐在那儿一画就是半天。
他安静地陪在身边,手里捧着一本买来的书。
穆曼君一翻竟然是一本法语教材。
“要学法语?”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是现成的小老师啊!”
付云景忍俊不禁:“你不是在画画?”
“这么闷也没什么灵感,”穆曼君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将日常对话一句句挑了来教。
她没有想到的就是,付云景显然是在法语上用过功的,不但能听懂简单的句子,还能应答如流。
打电话的时候,因为付云景站在门侧等她,她和韩宇烈用的是法语说话,虽然都是很普通的问候,但是想到付云景可能都听得懂,穆曼君羞红了脸,嘟囔道:“小哥哥什么时候学的法语,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还是她头一年去法国的时候学的,零零碎碎地自学,也没成什么体系。
付云景对此不会细谈,他说道:“你在法国,我寻思着怕有用到的时候。”
他平时忙的就差日理万机,还抽的出时间为了她特意学上几句法语,穆曼君心里感念,却觉得付云景越发地高深。他平时都在想什么,做什么,她都一概不知。
而且因为付云景忙,他们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一起过了。
付云景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处理地十分妥当,在帮派里是担事的龙头大哥,在企业里是负责的集团主席,在下属面前喜怒不形于色保持权威……人人都道他少年高位城府颇深,就连付云晴现在都有点怕他,可是在穆曼君面前,他依然是如同以前一样。
“小哥哥,你想学以后我慢慢教你啊。”
“好。”付云景的目光沉静,先是答应了,然后才说道,“只怕日后我一忙起来,又把这件事给忘了。”
“学习语言,总是要用才能记得住,我陪你说啊。”穆曼君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眯起眼睛如弯月般,说道,“我刚刚去法国的时候,语言障碍也很大,总是不敢开口说,课堂上也是,后来小宇就拉着我成日地对话,他学什么都很快,也很乐意教别人,平时私下里练习的多了,又在那个语言环境里,我的法语才慢慢说得好起来。我们平时交谈,他一高兴就喜欢用法语说过滔滔不绝……”
穆曼君和别人在一起,应该也只会倾听吧。
就好像他现在这样,听着她语气里充满倾慕地谈论着一个男孩。
穆曼君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
好在她还会和他诉说,因为她知道他宠她。
回到了正题,穆曼君说道:“小哥哥,回去后开学有个交换班聚会,邀请家长出席……”
她有了倾慕的男孩,他的身份却只是家长,付云景再镇定,心里也会泛酸,面上却丝毫都不显露出来,问道:“是什么时候?”
穆曼君说道:“就是开学前一个星期的事,我也是刚知道。”
“确定时间和地点后,你跟杜璇说一声,让她安排。”
“小哥哥会去?”穆曼君显然很是欣喜,这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以付云景的身份,他完全没有必要出席。
付云景见她那么高兴,说道:“你和我说,自然是希望我去。”
“不是,”穆曼君立刻摇摇头,“我知道小哥哥很忙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的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是想给我介绍下那个人吧?”付云景问道。
“不是,”穆曼君继续摇头,声音却很小。
逗她就是这么没有难度的事,她自己就先害羞退避了。
穆曼君将养的好,两天之后,脚踝好歹没有那么肿了,付云景才放得下心来,准备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寻亲。在这几日内,路sir都和陆思东保持着往来,偶尔会带他的阿力“侄子”一同前去。
付云景在屋内守着穆曼君,阿南又是个难相处的。
只有万力还算上道,平时说话喝酒都不含糊,才被路sir拉了去应付。
他们是第三日凌晨一早走的。
那一日直到中午,小六哥也没能去上班,直到厂里的人找去家里,也没找到小六哥,后来在一条暗巷子找到他,被打的鼻青脸肿不说,脚踝关节也被人用重手法砸断,这些外伤都不算什么,最惨的还是命、根、子被人伤了,医生诊断说起码三年都不能行房事。下手的人是专业行家,每一寸都把握地正好,手又狠,心也冷,该计算到的都计算到了。
若说是他最近惹了谁,能想到的只有那一行人。
想到那一行人中,儒雅清秀但是行事果决的年轻男人,还有其中那个瘦长个眼睛细长的那个,小六哥握着拳头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可是他让去的人却说那帮人早已人去房空。
他看见漂亮女孩走不动路,糟蹋了好几个女孩,如此这样,倒是个报应,从此以后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脚踝关节和胯下都会隐隐作痛,这都是后话。
穆曼君坐在车上,一抬头看到前座的阿南关切的目光,她甜甜笑了下。
阿南急忙回过头去。
昨晚上阿南大半夜地出去,付云景是知道的,虽然不是他吩咐的,但是这么多年的主仆,阿南如同他自己生长的一条臂膀,他知道阿南做什么去了。
第089章 有她相随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像想象般顺利,连续过了两个城镇,第三个目标人物和第四个目标人物都被排除了可能性。
还剩下最后一个目标人物,如果这次还是没能找到母亲,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搜罗结果了。
付云景心头如同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着,原本的氛围也变得沉闷。
他们坐在车里,此时回到的正是x市,绕了一圈又回到这里,准备在这里落脚去最后一个目的地。
x市相对来说较为发达,此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路边没有禁止小商贩,所以不停有人敲窗户推销货物,从糖葫芦到炸臭豆腐,再到小小一份的折叠地图。
这样普通市井的热闹,衬托付云景的身影更加寥落。
他坐在那儿,身姿挺拔,手中一直点燃着一支烟,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眉目萧索,穆曼君一直强忍着咳嗽,直到车内的空气实在太呛人,她刚刚咳了声,付云景就如同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掐了烟。
“曼君,呛到你了?”
“没有的,不用管我。”
“哦。”他点了下头,却再也没有抽烟。
自从杜璇教会他抽烟以后,心情烦闷的时候,他总是点燃一支,可能只是抽几口,更多的时候是愣愣看着烟点燃,似乎这样做,烦闷的心事就会随着蒸发,然后思绪会集中起来。
在之前内陆龙城两岸隔绝,内陆经历了大变革的前提下,要找到一个当年离家后失去讯息的人难度十分之大。
他要找的人不是别人,是他一生之中最放不下的牵挂。
路sir先离开一步去探路,他们回到市中心的酒店里住宿,穆曼君的脚伤还是没好,她被阿南轻柔地放到沙发上坐下。
留在x市考察投资项目的项目组成员很快就得到了boss前来的消息,都准备好了工作汇报报告想要见付云景。
穆曼君就眼睁睁地看着一脸疲惫的小哥哥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神清气爽地出来,脸上一丝的失落都没有表现出来。
“曼君,我出去一会儿,如果饿的话,你就吩咐饭店送餐。”付云景嘱咐道,看了阿南一眼,后者立刻明白这是要他守护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站到穆曼君身后去。
付云景出门前,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穆曼君端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神色乖巧,她的神情仿佛在说“我等你回来。”
那一刹那,付云景的心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他常年高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是此时回过头来,那神色竟是充满眷恋的,明明知道不是那样,可是在那一刻,他心里想的竟然是……若是日后她都能这样等他回来,可有多好?
付云景刚刚换过一身衣服,深色的修身西服,白色的立领衬衫,身姿挺拔如松,他的鬓发两侧还略有潮湿,此时心中有所思,越发显得面容俊秀眸色幽深。
穆曼君不觉有他,微笑回望着他,直到他转过身大步离开了酒店房间。
到约好的会议室内,早都在等候他的项目组精英见到付云景进来,都一起站了起来。
“付先生。”
“准备一下,10分钟后开会。”付云景说着,进了会议室内的小房间。
跟着进去的是项目组特调来的一个文员,那文员平日里没有什么和付云景接触的机会,此时见到久仰的大boss,激动地报告时声音都有些尖锐。
“付先生,这是项目组连夜做出的评估预案,详细的情况等下他们会分头跟您报告,您先看一下。”
“好,”付云景接过来,一点时间也不浪费地开始翻阅。
他从不开毫无意义的会议,开会的步骤永远都是提出问题、分析问题、现场提解决方案,然后执行。
小文员握着拳头站在一侧,有些好奇地偷偷看他。
就如同以往每次遥遥地一瞥时见到的一样,大boss的年纪看起来很轻,听说还不到25岁,可是他已经是龙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说他手中已经掌握了一个初具雏形的建筑帝国,就连久享盛名的严密组织万安会也属于他。
他看起来神情温和,但是就连小文员都知道,他只是表现出温和的样子。
事实上,当他尖锐地抛出问题的时候,久经商场的职业经理人也会不自觉地发抖。
还没等小文员感慨完,付云景已经浏览完了交上来的评估预案。
“评估预案从几个不同的角度出发,这一点很好,诸位都是专业的投资经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拿出如此具体详实的考察报告,我对此十分满意,感谢大家为此付出的辛苦,接下来,就这几个预案,我们进行现场分析,敲定方案,由诸位继续跟进。〃付云景说话的时候语速并不快,正因为此,所以他在任何时候,都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因为他的表扬,这几日不眠不休的辛苦恍然也觉得不算什么,一个投资经理人率先站起来,对自己看好的一个项目进行分析。
会议分为很多种,有些会议开的人昏昏欲睡,没有任何一点用处。
有的会议,所有开会的人精力都高度集中,生怕有一点迟钝,就会错失表现的机遇。
任何一个项目,都代表着一笔巨额资金的投入,在内陆经济开放之初就进入内陆市场是付云景制定的战略决策,事实上龙城也有很多大资本对内陆市场有兴趣,但是做生意归根到底拼的还是实力和眼光。
这是一件想想就足以让人兴奋的事,在坐的都是行业内最顶尖的投资人,一时讨论地十分热烈,各有争执。
付云景最终敲定的,还是整个x市的高速公路项目,修路搭桥,当交通发达之后,再进行地产开发,在公路的修建过程中,可以对各块区域的升值空间有个较为准确的评估。
基础建筑,大多数都是跟政府做生意,企业要有实力接下,还要有相应的路子。
对于这一点,付云景也想到了,当场就敲定了跟x市市长和公路局局长见面的时间。
一场会议开完,目标既定,思路清晰,在坐的人都有一种此行不虚的感觉。
他没有留下来跟这些经理人一起吃饭,而是看了一眼手表,就这样已是3个小时过去,外边天色已经完全黑沉,穆曼君还在等着他。
付云景推开门就看到这么一幕。
橘黄色的落地灯开着,暖色的灯光在室内铺出一屋光辉,穆曼君低着头睡着了,她的身上盖着个乳白色的毛毯,阿南坐在另外一侧的沙发上,安静地如同一座雕塑,看到他进来只是略微地转了下头。
两个人打着手势,屋内寂然无声。
付云景:“什么时候睡着的?吃东西了吗?”
阿南:“你走之后不久就睡着了,没有吃东西。我劝曼君小姐回卧室去睡,她说要等你。”
付云景走到沙发前,慢慢地蹲下身来。
阿南出得门去,守在了外面。
穆曼君睡着的时候微嘟着嘴,少女的腮帮丰盈饱满,在灯光的映照下,她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脸颊红润,就好像一只熟透的水蜜、桃,有着肉眼可见的水嫩诱人。
付云景想伸出手去抚摸她凌乱的额发,却又停顿在半空中,想要亲近她的欲望不可抑制,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穆曼君是这么地信任他,将他当做至亲的兄长,她有喜欢的男孩子,对未来的生活充满着甜蜜的想象。
付云景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忍住想要亲吻她的欲望,他多想宣布说:你是我至亲的掌中明珠,我最早遇见你,用了那么长的时间等你长大,想要你陪伴我走过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可是……她愿意吗?
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穆曼君动了一动。
她睁开眼睛,因为睡得迷迷糊糊,所以眼神有些迷茫,可是当看到凑近的人是付云景,她放心地舒展了下身体。
“小哥哥,你回来啦?开完会了吗?”
“嗯。曼君,你饿不饿?”
“我不小心睡着了,所以现在有点饿。”她坐起身来,甜甜地冲着他笑。
“那我带你去吃东西?”
“好啊。”
说完付云景才想起来,穆曼君的脚不能走。
他说道:“我让万力去买夜宵,你想吃什么?”
“我想出去吃街头的小吃……”穆曼君坐的地方转头就可以看到透明的大落地窗,下面不远处就有一条看起来人声鼎沸的一条小吃街,“慢慢走,一点都不疼。”
在龙城,付云景几乎从来没有带她去小吃街上吃过东西。
只要她想要的,他不假思索就会点头答应,只是有些不放心,“小吃街上的东西卫生吗?”
“我少吃一点。”她撒娇似的拽了拽他的衣角,付云景低头看了下自己西装笔挺的衣着,温言道,“好,你等我下,我换身衣服。”
他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托手扶着穆曼君,她一站起来就皱了下眉头,付云景笑了笑,“我背你去。”
明明他心事重重,可是现在对她,还是这样耐着性子。
穆曼君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哥哥……万一我们这次没有找到舅母怎么办?”
情况实在不乐观,这次最后一个希望落空,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搜寻结果,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那就继续找下去,花多少钱,用多少精力我都不会放弃。”付云景说道。
这就是她的小哥哥,她最敬仰的人,心志坚忍,从不轻言放弃。
“嗯!舅母一定也在等你。”
暖黄色的灯光里,她温柔地笑着。
付云景弯下身去将她背起来,他只庆幸这一路有她陪伴,所以他不用失落地那么彻底。
那时,他并不知道,苦苦寻找的母亲,就在小吃街上。
第090章 峰回路转
世事的错过,有的时候让人扼腕长叹。
付云景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他的母亲在这条小吃街上卖了七年的云吞面。
而当他在命运的指引下,终于来到这条小吃街上,随时可碰到自己的母亲时,因为短短2日的错过,成为他终生的遗憾。
若是不知,尚可有一生执着的寻觅,起码不会如同这般痛彻心扉。
这是x市相当有名的一条小吃街,街上大排档林立,支着棚子热热闹闹,吆喝声此起彼伏。
此时天色已晚,小吃街上仍然行人来往络绎不绝。
穆曼君何曾见过这样的夜市,搂着付云景的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家满满当当的云吞铺子,店面虽然在街上,但是摆在外的桌子有十几张,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有的互不相识,只能拼桌而坐,阿南好不容易占了个位置。
付云景先将穆曼君放在板凳上,天气炎热,他的额头出了汗,神态却仍是落落大方的,有的人就算是在拥挤的夜市上,也有着良好的仪态。
穆曼君挺直了腰背坐在小板凳上,对着桌子另外一边的两位客人微笑了下,颇有种对不起打扰了的意思,搞得对面两个年轻姑娘好奇地打量着她,当然更多的目光还是放在了付云景身上,其中一个面孔微黑的姑娘不停地偷偷打量着付云景。
他暂时还没顾上,只低头温声问穆曼君:“曼君,除了云吞,还想吃什么?”
穆曼君方才一路过来,此时正在兴头上,她掰着手指头说道:“我要吃烤的那种大肉串和各色素菜,还有那边在锅炉里烤出来的小饼子,还有冻在碗里的蜂蜜酸奶……”
“好。”
阿南去不太方便,跑腿的只有万力一个,他一边听一边记,利落地应了一声:“曼君小姐,我先去买,你接着想。”
“小哥哥,让阿南和阿力和我们一块吃饭吧。”
她总是心里想着旁人,付云景温和地说道:“先把你想吃的东西买齐了再说。”
他们用的是龙城方言,x市人是听不懂的,那个面孔微黑的姑娘将面前摆的满满的吃食挪了下位置,付云景用普通话礼貌地说道:“谢谢。”
万力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小的桌子上立刻摆满了穆曼君想吃的东西。
热腾腾的云吞也端了上来,付云景细心地擦了擦汤匙,递给穆曼君,“有点烫,小心点吃。”
就算是听不懂,付云景此时所表现出来的宠溺和温柔也已经让旁人诧异。
他们开始吃东西,面孔微黑的姑娘好奇了一会儿,也知道盯着旁人并不礼貌,于是和身边的女孩聊着天,说道:“这家云吞不如巷尾那家好吃,是吧?那家今天怎么没出摊。”
另一个说道:“……那家估计不可能再开门了。”
“哑巴大婶不干了?她人多好啊。”
对面那女孩的神色颇有些感伤:“哎,这世道,好人没好报的,祸害反而活得好。”她压低了声音道,“那伙人就该千刀万剐!”
“怎么回事啊,你说清楚点。”
“就那儿,我不是在里面上班,今天是早班,那一天我是晚班,正好经了这事,”另一个女孩指了指付云景他们住的酒店,“最近听说有什么投资招商,政府招待的,有几波人特别凶。有一波人晚上喝了酒,夜里可能饿了,就来这条小吃街上吃饭,那天正好我夜班,也在这里吃饭,摊子都收的差不多了,就哑巴大婶还在营业,她平常都认识我的。谁知道那边领头的人喝的有点多,云吞汤有点烫,可能是烫了嘴巴,就拍着桌子嚷嚷起来,哑巴大婶又不会说话,只会打着手势,那领头的人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火气,拉拉拽拽的将大婶推倒了,后脑勺当时就磕在椅子上,特别响的一声,大婶家那丫头当场就扑上去了,那血流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哑巴大婶”这几个字牵动了付云景的神经,他抬头问道:“我想请问一下,那位哑巴大婶长什么样子?”
两个嘀嘀咕咕说话的女孩没有想到付云景听得懂她们所说的家乡话,面色微黑的女孩说道:“特别干净利落的一个大婶,做得云吞馅大汤浓,比这家好吃,要不是那家没开这家今天也不会这么多人。”
另一个点头赞同道:“真是特别好的大婶,有这条小吃街她就在这里卖云吞了,大概有六七年了吧?反正她人特别好,我小时候就常去她家吃云吞,听说她以前坐过牢出来的,她那个样子哪里像啊。我们经常在这边吃夜宵,你听没听过大婶每年都去申请去龙城,听她跟人比划她有个儿子在龙城啊,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临死前能再见到她儿子一面。对了,那个丫头也不是她亲生的,是她捡的。你说是不是作孽啊。”
微黑面皮也很气愤:“当时没人报警吗?”
“报警有什么用啊,昨天那帮惹事的人也不是街头的小流氓,”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点神秘,“那帮人路过这儿,能来参加政府项目投标的,来头可不小,要不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看警方一直也压着,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吧。”
她们两个说</br></br>
<font size="2">《<a href="./">云深处景自幽</a>》ttp://. “<a href="." style="color:red"></a>”,!</font></p></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