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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很别致。”陶自然迈上台阶,不由赞道。
onshore。上岸。
顾宸打趣,“在对面再开家offshore就好了。”
明亮的大厅,大理石地面光洁可鉴。规规矩矩的服务员,一丝不苟的态度。
连菜名都精致到不行。
顾宸点了一堆菜,蟹粉鱼翅,卤牛肉,水晶虾饺,虾米粉丝煲,这些都是陶自然爱吃的,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点胃口都没。
顾宸放下筷子,口气透着浓浓的关心,“怎么了?不好吃?”
陶自然无精打采,“太精致了,我吃不进去。”
顾宸朗声笑了,“陶小姐你还真是好养活,那我们换个地方?”
陶自然想了想,“……我……我想吃麻辣烫。”
他笑了笑,叹了口气,声音低柔,像是长辈对待不讲理的孩子,
“好,我们去吃麻辣烫。”
长灯向晚,落月无华。
这个时候早已过了晚上路边摊的高峰期,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人开始收摊了。
陶自然看到这场景,不无失望,懊恼的轻呼,“来晚了啦……”
仔仔细细的在这些摊位里搜寻着,突然陶自然指着一个说,“还好还好,那边还有一个麻辣烫的摊位没收!”一边说一边开心的笑。
在那个瞬间里,顾宸黑眸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
顾宸走过去给她点食,过了一会,他拿好了转身往回走,路灯浅黄的光照在他脸上,给那张线条分明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深沉,只是当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他嘴角微扬,笑意似这夜风,轻浅和悦,醺人欲醉。
“喏,给你点的微辣的,不然你又要肚子痛。”带着磁性的诱哄嗓音,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宠溺——陶自然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微热。
她只好低下头,赶紧吃着麻辣烫掩饰。
顾宸沉默看着眼前人,她整个脑袋都快埋到那碗麻辣烫里。他突然有种冲动,好想伸手去抚她那一头柔软可爱的长发。
“还是好辣。”白雾缭绕里,陶自然的声音和笑容都有些颤抖。
桌上一声轻响,陶自然抬起头,看见一瓶矿泉水摆在眼前,顾宸声音温和平稳,“喝点水,免得一会又把你眼泪弄出来。”
当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冷战只会使情绪越发地尖锐倔强,反而是点滴的温情却能让人崩溃。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她任性的时候包容她,在她沮丧的时候鼓励她,容忍她一切的偏执、激烈、拧巴。所有终究都会照他的方式处理得冷静从容,游刃有余,他的手段比她高,姿态也比她高,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各种各样的情绪就如同眼前的麻辣烫般搅合在一起,陶自然只觉得手背上一热,过了一会儿,眼泪便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第十二章
各种各样的情绪就如同眼前的麻辣烫般搅合在一起,陶自然只觉得手背上一热,过了一会儿,眼泪便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顾宸有些惊到了,陶自然这么无顾忌的掉眼泪,在他的记忆中,次数并不多。
印象最深的一次,那次也是顾宸第一次冲陶自然发火。
那时候还是初中,班级里开始慢慢有一些不良分子,都是纨绔子弟,在外面风生水起的抽烟打架斗殴。
有一次陶自然和他们在操场,看着他们熟稔地点着烟,潇洒地吐出一串烟圈。
把陶自然看得直愣,“想不想学?”对方问道。
她点了点头,把烟含到嘴边,点燃,刚吸了一口,就看到一脸冷色的顾宸从跑过来了。
她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怔怔的看着顾宸狠狠的掐了烟,拽着她就走。
她表现的很平静,但其实是她惊得忘记了反应。当她反应过来,正好把那口烟咽了下去,一时间,呛咳得又是眼泪又是鼻涕。
那次是顾宸第一次对她动怒,印象中也是唯一的一次,可是对与陶自然来说,那一次就也就足够了。当时她真是被结结实实地吓到了,看着顾宸不可遏止地散发出的怒气,这才知道原来他的怒意也能如此强大。
混着烟味和情绪,陶自然当时哭的很不受控制。
顾宸叹了一口气,紧锁着的眉头,走到桌对面,和她并肩坐着,什么都没问,只是慢慢拭干她的泪。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眼角还有一颗珍珠似的泪滴,将堕未堕。顾宸只觉得心像熔化了一样,又觉得苍凉。可是越擦她的眼泪越往外涌,豆大的泪珠悄无声息的落下来,顾宸觉得内心轰隆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直直的砸到他的心底。
那是他第一次发觉,原来女人的泪水可以如此强大。
过了许久,陶自然慢慢缓回来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这样。只是觉得各种纷繁情绪简直逼到了嗓子眼,她再不把它们哭出来她估计会崩溃了。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什么都没说,
“夜色这么好,我们走走吧。”顾宸建议道。
明月当空,群星璀璨,前方忽然有烟花绽放在天空,璀璨耀眼。
“好像是六中?”陶自然的注意被吸引了过去。
“走,我们去看看。”
果然是中考结束后的毕业联欢,校园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连周边的住户也过来凑热闹,陶自然和顾宸趁门卫没注意,夹在人群里混了进去。
两人沿着花园里的小径慢慢走,河水潺潺,月光清幽。
走到一棵很别致的银杏树底下,顾宸突然笑笑,走上前去打量了一下树身,转头冲陶自然说,“果然,校园里的树都有特殊功用。”
“恩?”陶自然走上前去仔细看。
歪歪斜斜的字迹,却能一眼看得出刻得十分用心。
——林立,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老婆,这辈子我最爱你。
呵呵,年少的爱情,永远不够用。
年少的心,从来不相信时光如斯,岁月更迭。
青涩的心,也执着地认为当时在一起的人,就会一直在一起。只是,那些曾经以为可以永远的事,却总是短暂得让人惊讶。
可怕的是,其实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暂时的,可是人们却都喜欢在暂时里找永久。
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善始未必善终,本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不想,你执琴弓,割我若弦。
if i see you after a long year; how i greet? with slience; with tears。
拜伦说的好,如果多年以后再见到你,我将如何以致意?以沉默,以眼泪。
树林里有嬉笑声由远而近,陶自然没有提防到身后追闹的学生,眼看就要被打闹没有注意的孩子撞上。
忽然男人左手臂微一用力,将她带入怀中,她顺势倚到了树旁,一双健臂牢牢地锁住了她。
身上淡淡的味道传来,那曾是她熟悉的味道。
抬起头,才发现他离她这样近,两人几乎是脸贴脸地站着。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分明,陶自然的脸颊开始火辣起来。
栀子花的香气在夜色里弥漫,一阵风过,弥漫在他们的周围,形成格外绮丽的气场。
如花的烟火,划破天际的黑暗,绚烂的光照亮她柔美的面容,他俯首看怀中的她,夜色渐深,而她的眼睛睁的很大,漆黑而明亮,仿佛是夜空那颗明亮的北极星,任何星辰在它的闪烁下都黯然失色。
在这样的夜色和她的凝视中,他只觉得怦然心动。
柔情倏然而至。
陶自然有些愕然,想要挣脱,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道钳制住她的双肩,下一刻炙热的吻触已欺上她的唇,熟悉的清甜溢满他的口腔。执意的纠缠挟着不容抗拒的柔情,不厌其烦地诱哄,侵袭。
陶自然浑身一震,全身因为紧张而迅速得绷紧。怔忡间,她惊得忘记挣扎,只看见那双向来镇静的眸里,染上了几许激狂。
修长的指顺着她的发,落在她的脸上,像是爱极了那娇嫩的触感,流连忘返。
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襟,慢慢的情不自禁的闭上眼,觉得身体软软的,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夜色如暧昧的梦境包围,情潮似忽如其来,又仿佛存在已久,叫人一点一点沉浸,无法自拔。
好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两个人被突然盛放的大烟花提醒了,顾宸突然停下来,终于,他放开她。
陶自然此时脸颊火烧般的烫,这才发现自己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对不起,小然,”顾宸的声音低哑而短促,“我有些失控。”
……他的坦白,让陶自然不知如何回答。
失控?呵呵,这词儿可真疼。
身边都是打闹的孩子,陶自然觉得神思恍惚了起来,好怀念小时候,简单,明媚,永远不知道忧伤。大片大片的尘土中是喧嚣的热闹,弥漫的是幸福的味道。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现在,只能在一旁看那些孩子们,偷偷想到那段年少岁月。
那些过往,再也与我无关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今天吴思琪回家了,每次她一回家就是全宿舍的福利。所以熄灯之后,他们三个又开起了卧谈会。
女生宿舍的卧谈会不外乎一些感情问题,刘丹抱怨,
“哎……你们说,爱真复杂啊,我是不想爱了,俩人吵架拌嘴,到头来还要受委屈,我是去找人疼的,不是找人委屈的。”
“呵呵,”陶自然自嘲的轻笑,又回忆起晚上的情节,
“委屈?爱里哪有委屈,分明都是代价。”
她陶自然现在看开了,爱情是常常自欺欺人的骗子。
证明一个人不爱你比证明他爱你容易很多,可是相信一个人不爱你却比相信他爱你难很多。
她累了,看开了,无所谓了,本来就不是想得多的人,她不想自己折磨自己了。若淡似水,便千杯不醉。
女孩们不怕笨,但禁不起聪明。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刘丹叹口气,“陶自然你就比较好了,父母也不干涉,我啊……估计毕业会回家工作,那个时候我如果还没领回去个靠谱的对象,我爹妈肯定强制插手了。”
李蜜愤愤不平的接茬,“你起码有能领回家的啊,哪像我,现在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刘丹说,“可我领回去的哪个我爸妈瞧上眼了,嫌人这个嫌人那个,他们自个姑娘都没好到哪里去,还要求那么多……”
“诶陶自然,你爸妈催你结婚没?”
陶自然讶异,“啊?催我结婚?那倒不至于,不过如果真催的话那他们可有的等了……”
其实这一点,她非常感谢她的父母,他们对于她的感情态度是:不放任,不干涉,不践踏,不摧毁。在结婚的问题上,他们虽然拥有足够多的建议权,但唯一的决定权却在她自己。他们对她热爱却不放纵,而她呢,听取却也不盲从。
“结婚其实想来也没什么好的,不都说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儿么……”刘丹在那喃喃的自言自语。
李蜜听罢顿时激动,坐起身来,简直掷地有声,“小三儿?我看谁敢!谁敢在我这撒泼我绝对抽丫十个打耳光!”
“……”陶自然很认真的建议,“以你的个性,十几个不够吧……”
“是不够啊,我要拿菜刀把她切了剁了,同归于尽!!”
陶自然被她那语气说的冷汗直流,“犯不着吧……你吓人呢?……”
刘丹接话,“恩,是犯不着啊。现在科技多发达,掏手机拍照啊,到时爱怎么办,怎么办,发网上去,然后再给她家人人手一份!”
接着激动地补充道,“或者不发网上,直接威胁她,当场画押讹财产,照片作为长久威胁!!”
……
陶自然感叹,“你……真猛……将来你的老公……辛苦了……”
李蜜犹豫了一下,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个这个问题发生的可能性,还是觉得纠结,问道,“你说万一捉奸在床你会怎么做?认真回答!”
陶自然想了想,“我觉得如果单是意外的身体出轨我可以原谅,但他不可以骗我。”
“他绝对不能欺骗我,这是我的底线。”
第十三章
陶自然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很倒霉,在学校,哪次课不到哪次课必点名。回个家,次次都忘记带要带回去的东西。连和李蜜逛个街,也能碰到不想碰到的人。
天气已是很热,陶自然和李蜜一人点了个冰淇淋,站在那里聊天。忽然就听到背后有人叫,“陶自然?”
陶自然真没被哪个女人用那么酥到骨子里的声音叫唤,整个人都差点颤抖了一下,转回身。
只见杨柳站在身后,干练的黑色小西服,里面低胸开口的蕾丝内衫,配上修身窄裙,露出小麦色紧实的小腿,活脱脱一都市性感丽人。
陶自然抬头看看这正当晌午的太阳,果真是好本事,这么热的天,居然这么穿着还没有中暑,关键是人脸上的妆花都没花,真有两下子。
陶自然点了点头,很快就答:“你好”,想了想,还是对她笑笑吧,虽然心里也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李蜜走下台阶,凑了脸过来,打量了杨柳一下,偷偷问陶自然,“她谁呀?”
陶自然轻声说:“顾宸的朋友。”
李蜜顿时恍然大悟,敢情是那个“朋友”啊,这时候陶自然才突然反应过来,脑海里莫名的开始出现那天晚上宿舍的卧谈会,以及李蜜那些惊悚的剁了切了同归于尽了的论调。
陶自然忽然打了个颤,狠狠的盯了一下李蜜,眼神里充满了你别给我搞幺蛾子的警告。“你赶紧排着队去,一会儿冰淇淋没了。”
杨柳对着她笑了笑,她问,“现在有事吗?一起喝点东西随便聊聊?”说着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店。
陶自然愕然,哎,俗啊,俗啊,这种情节也会落她身上。不过杨柳这种
女人也是极为聪明,这次没有恶言相向,也没有言辞威胁,人只说了:随便聊聊。
但她陶自然和她有什么好聊的呢。
李蜜拿好了两个冰淇淋,走过来指了旁边商场,大声对她说,“诶陶自然,你看,上次和你说的凉鞋,好像在打折呢,走,陪我看看去。”说完作势就拉陶自然想走。
陶自然好笑极了,这李蜜虽然嘴上满嘴跑火车,却还是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
陶自然转头对杨柳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了,你也看到了,我在陪朋友逛街。”
杨柳也不强人所难,“那好,改天吧,我怎么联系你呢?”声音虽然温柔,细听却是说不出的强势。
这样的人,必定是在生活中强势惯了吧,未曾懂得什么叫做礼让。
陶自然叹了口气,决定直说,
“不好意思,杨小姐,我想我是不会有机会和你聊天的,宴无好宴。我们本没什么好聊的,唯一的交集也就是一个人而已,既然都是我不想听的,我为什么还要逼自己去听呢?”
她静静地开口,说的每一个字都确是心中所想,眼神清澈诚恳。
这样的脸是不用上妆的,虽然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但那一脸的朝气和干净,却是她杨柳很久之前就没有了的。
杨柳没想到陶自然居然会讲得如此直白,她愣了一下,还真不知道接什么好。
她突然有点嫉妒这样的陶自然,活得如此的坦然,拥有着关心自己的朋友,呵护自己的爱人,她的生命,青春逼人。而她,曾几何时;那些友情、爱情、和梦想,早八百年前就离她很远了。
杨柳开口,话有点忍不住的尖锐,
“好心的提醒你一句,感情谁都说不准,以前在一起未必以后也在一起。你和他的差距,我想你自己也知道。”
陶自然在听到一半时就拉了拉李蜜,怕她又要开骂了,但这是她陶自然自己的事情,躲避不了的,早晚都要解决。
陶自然点了点头说,“我从来也都没希望过曾经在一起的人以后能永远在一起,我有说过我要和他在一起么?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那就多花点心思去争取他,霸占他每分每秒,而不是如此刻在这里对我作没用的警告。”
杨柳一直认为陶自然还是个小女生,道行甚浅,却没想到有时候坦诚也是一种力量,但她杨柳也绝对不会认输,在感情上,她更是不会认输,
她冷笑,眼神里隐隐含着怒意,一字一句的说,
“不用你提醒我怎么做。不过请你记住,我杨柳想要的东西,通常只有两个结果,一是顺从,二是毁灭。”
说完没有再看一眼,转身离去。
“渍渍渍……这女的还真强悍啊……”李蜜瞅着她的背影由衷的感叹道。
“连你都怕了?”
“我怕她?切!电视剧告诉我们,配角永远是配角,再努力都没有用。而且啊,你不知道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啊?”李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越是外在强悍的人,内心越容易一击即碎。就她这样子,哼,也就骗骗没见识的无知小孩吧……”
陶自然突然怎么听怎么有点别扭,“合着你是说我是无知小孩呢?你怎那么缺德呢你!”
李蜜挺高兴,“缺德这事嘛,缺着缺着就习惯了。”
……
不出意外的,李蜜被揍了后脑勺。
要说怎么天底下的巧合都碰到一块了,俩人没走出去多少步,前方又一个温柔女声叫陶自然,陶自然这回是真哆嗦了,抬头看了一下,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搂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女人,女人手中牵着一位约四五岁左右的小朋友,粉妆玉琢的小丫头将食指放在嘴边,手里捧着薯条。
“姐姐?”陶自然讶异。
面前的女人是顾宸的堂姐,顾子晴,顾宸是独子,家中的堂兄弟中,也只有这个姐姐和他年龄最接近,俩人又在同一个城市,从小顾宸就受了这个姐姐照顾颇多。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顾子晴就对陶自然很好,每次来学校看顾宸,都会给她带很多她喜欢的零食和一些女生喜欢的小东西。
顾子晴亲切的拉着陶自然的手,“小然啊……我是有多久没见到你了,哎呀,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陶自然还没应声,面前这个皮肤雪白眼晴乌亮的小公主就扑了过来,把她震的一下就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姐姐,你好漂亮好漂亮哦!”
陶自然俯身将她抱起来,用脸去蹭这小宝贝儿的嫩脸蛋,
“姐姐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好可爱!”
顾子晴温和的笑笑,“是啊,孩子都这么大了。哦,这位是我老公,苏奕。”
陶自然冲他礼貌的点头,“您好苏先生。”
顾子晴问,“顾宸回国了,你们见过了么?”
陶自然点点头,“恩,我们见过了。”
顾子晴叹口气,“你们都大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会处理好。哎,不过顾宸这孩子啊,你说回国来也不回家里做事,他自己的主意我们也不好干扰,可那么大集团放在那,舅舅年岁也大了,不可能一直操心着。”
陶自然说,“我想他心里应该有数吧,姐姐您就别太操心了,我们也都大了。”
这时候小东西咧开小嘴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你们在说叔叔嘛?是在说小叔叔嘛?”
顾子晴捏捏她的脸,“是啊,我们在说叔叔,你看,你觉不觉得叔叔和这个小姐姐很配啊?”
陶自然脸红,“姐姐……你……”
小宝贝吃力的转头,仰着小脸认真在看陶自然,“可是叔叔说过,他是我的!”咬着手指很用心在思考,“唔……不过……不过……姐姐你长的这么漂亮,我批准你和叔叔结婚哦!不过和叔叔结婚了不许霸占他哦!他还是我一个人的叔叔!”
陶自然接不上话,只好笑着说,“真好,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苏奕挑眉,侧身望了眼娇妻,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小东西淘气得很,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爸爸!不要说乐乐坏话,奶奶说乐乐最乖了。”小宝贝儿表示不满,拉着顾子晴的手,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对不对,妈妈?”
顾子晴冲陶自然瘪嘴,无奈的说,“你看她啊……嘴特别不饶人,哄人的功夫又一流,回嘴的功力更是不得了……”
“妈妈?”见妈妈不回她的话,乐乐不依地叫了她一声,晃晃她的手,“是不是呀?”
顾子晴蹲下去将她搂在身前,理了理她玩得有点乱的头发,轻声细语,
“是,我们乐乐最乖了,一点也不淘气,就是调皮了点。”
乐乐咯咯的笑,对妈妈的回答很满意,俯在顾子晴耳边说悄悄话:“妈妈,爸爸刚刚说我坏话,我们不理爸爸了,晚上让他一个人睡。”
陶自然憋不住笑,苏奕皱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乐乐!”
岁月轰然老去,尔后又卷土重来。
陶自然看着这幸福的一家三口,好像昨天的顾子晴还是那个听到顾宸打篮球受伤,大半夜就跑到学校来,看他骨折一边用力擦眼泪一边大骂他不知道小心的姐姐。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陶自然手足无措的怕她说他们年纪轻轻不学好谈恋爱,可没想到她张嘴却说顾宸是个好男孩你要抓住了。
而今天的她,都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儿的女儿和一个疼她万般的老公。
她真的想放下过去放下回忆,可那些记忆就像嵌进她的身体一般,只需一个场景一个人物,就全部从脑海中汹涌而出。
是有多少年,多少年了啊。甚至连想一想都热泪盈眶。
我是真的想让时间带我走,可过去的那个你不放手。
第十四章
转眼就到了期末周的最后一门考试,这一门考的是专业课,对于他们应该算是拿手的。
想到刚开学的时候第一学期的考试,当时大家似乎都是同样一种状态,不知不觉在学期间玩了太多,离考试又太近。
而他们的专业课业多女生多,所以自古以来流行一句话,交一个人的学费,听两个人的课,做三个人的作业,和四个妞抢帅哥。
对于这群早都习惯了高中时代一步一脚印的跟着老师复习的孩子,突然间要自己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背住这么多重点,以至于一个个上考场的时候,各个都是紧张兮兮,对着卷子托下巴苦思冥想。
到后来他们才慢慢明白了,原来一个人在考前可以迸发出的力量,是这么强大。
换句李蜜的话说就是,考前攒的不只有知识,还有人品。
而如今,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结束了。他们早已不复了当年的青涩模样,个个都是信心满满。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如此,一开始磕磕碰碰,慢慢的适应习惯,而最后呢,无论成败,终究会散场。
不过如此而已。
考完试以后碰到李蜜,她兴致冲冲的说要拉着她去附近的石板镇玩两天。
“就咱俩?”陶自然问。
李蜜走过前去拉着她胳膊,“哎呦,叫着唐毅飞吧?这都马上放假了呢。”
“你,我,唐毅飞?……你不觉得这组合很怪么?”
李蜜抿嘴,“那……叫上顾帅哥呗……”
……
陶自然狠狠戳她脑门,“李蜜同学,你是考完试以后顺便也把人性考没了么?”
“哎呦不是啊,你看啊,其实想想呢,也没什么好尴尬的,”李蜜一边说一边摇着陶自然胳膊,口气越发谄媚,“四个人你怕什么啊,再说就快放假了,我还想见见我的小言呢!好嘛好嘛好嘛……”
陶自然有点犹豫。
李蜜顺势轰炸,“再说你不是也说很想去那个石板镇看看么?还可以爬山呢,听说那地方是很有意境啊!正好抚慰你最近浮躁的心灵!”
“我看还是抚慰你浮躁的心灵吧……”陶自然简直是看不懂李蜜了,“你说说你,也不是什么青春期小女孩,至于么……”
李蜜振振有词,“青春虽远,荷尔蒙犹在。”
……
陶自然五体投地了。
他们四个去了这个石板镇,顾宸开车,李蜜和唐毅飞都背着大包小包的零食,陶自然突然有种中学时代春游的感觉。
四个人相处的倒是很愉快,李蜜和唐毅飞都是擅长活跃气氛的主,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是融洽。
顾宸提了个精致的纸盒递给陶自然,是盒进口手工巧克力。瑞士空运,昂贵美味。
陶自然忍不住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微微的苦,淡淡的甜,就像某个人。
他们准备先去爬山,第二天的时候再在小镇里面逛一逛。
山顶是一座很有名的塔,之前听几个来过这里的朋友讲过很多次,他们说,这个九层的塔,爬到一半的时候累得看东西就变一圈一圈了。
他们爬了很久,刚到塔顶就有阵阵的凉风吹来。
九重宝塔之上的风景,居高临下,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苍苍竹中寺,杳杳钟声晚,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
李蜜很兴奋,指着秀丽连绵的山脉说:“看,多壮观啊!”
青山锦绣,万里连绵。任何语言都不足以描摹出这与青山齐肩之感。一眼望去,竟真有种气吞万里的感觉。
陶自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爬山,途中虽然累,但最后终会有许多景致是让人折服的。
陶自然暗暗的在高塔之上许下愿望。仿佛祷告一样,内心虔诚。
后来他们在一个亭子里坐下歇着,陶自然累得半死,靠着柱子看李蜜调戏唐毅飞。
“唐毅飞啊,”李蜜循循善诱,“你信不信一见钟情啊?”
“我信啊。”唐毅飞满不在乎的说,“不过呢,打个比方,你有可能看见一棵树有很欣喜若狂的感觉,可是再往前走几步你就能发现那里有整片整片的茂密森林等着你,所以我不能就在这棵树下停住啊。”
李蜜往下面的繁盛树木瞥了一眼,倒是榛榛其叶,灼灼桃花,美不胜收。不过李蜜坚定的说,“没事,如果你见到的那颗树是我,我就放火烧了整片森林!”
唐毅飞一口水喷出来,差点连人带水从凉亭里翻下去。
而陶自然额头顿时三条黑线,心里呐喊我的祖宗啊……
过了一会李蜜继续她的狂轰滥炸,“你有女朋友了?”
唐毅飞很得瑟的抛了个媚眼,慢悠悠地说,“我看起来很像没人要的人吗?”
“不像。”李蜜很老实的回答。
“不过你得替我跟你那些所谓的女朋友道个歉,你跟她们说……”李蜜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唐毅飞石化了。
后来李蜜自己觉着今天到这就可以了,该收着点了,不能直接把唐毅飞吓的脑中风。路漫漫其修远兮呢。
她得做好长期抗战之准备,遵从毛主席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指导原则。
这边的顾宸看着他俩却不住的闷笑,跟陶自然说,
“你这个朋友……挺逗的。”
没想到李蜜却耳朵尖的听到了,转头眨巴眨巴眼睛,“那个……不折腾,枉少年嘛。”
陶自然笑的清脆,呵呵,真想知道这世间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匹配你的烈烈风华。
下了山已是傍晚,他们找到一家环境不错的客栈安顿下来,吃饭的时候,顾宸正微微仰着头,目光放在悬挂在上方的电视屏幕上,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有神色中带了一点点轻微的倦意,却又似乎看得十分专注。
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个女孩子正在欢快地交谈,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他的方向瞟了好几次,似乎对这个陌生而又英俊的异性十分感兴趣。
电视上在播一个明星的采访,是刘若英,她说7岁的某一天,祖母牵着她的手来到钢琴前。她仰头问,“我为什么学钢琴?”
祖母告诉她:“学了钢琴,长大了可以相夫教子。如果有一天你老公不要你了,你还可以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和小孩。”
然后刘若英说,我那时连男人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已经知道他有一天可能会离开我。
陶自然笑笑指着电视,“你知道她是谁?”
顾宸耸了耸肩,“不知道,不过说的也挺对。”
顾宸慢慢的沉思,有时候,爱情的消失,不是因为我们的爱少了,而且自信满满地以为已经牢实将爱握在手心了,于是懒于去给对方制造惊喜和浪漫。携对方去看一场风花雪月的烟火表演或午夜电影也仅属于最开始的浪漫。是我们骨子里的惰性,毁灭了来之不易的爱情。
年轻时,知道终会结束,于是急着开始。慢慢的,却因太怕结束,所以不敢开始。
吃过饭了以后,他们就随意的在这个小镇上走走逛逛。
这时候的天空总是水润而温情的,空气里也氤氲着淡淡的湿气。雪白的云看上去像幼年时候吃过的棉花糖一样,偶尔抬头望一望总有一种冲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木棉花落,小城的落日红,在眼中,在记忆中。
他们走着一条石板小路,像所有古镇一样,每一块石料上都有年代的痕迹。两旁是一些特色的小店铺,有些店铺门口用彩色的棉布做成各种小花朵串在一起做成帘子,甚是好看。有些店本口刚是用挂着五彩斑斓的店牌,这些牌子做得甚是卡通。还有些店子则仿造一些知名的店的样子,甚是山寨。可是无论怎样,这些店子看上去却很和谐,格外的像一家人。
陶自然和顾宸肩并肩的往前走,心里有一些暖意。与顾宸这样走着走着,竟让自己觉得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
幼年时候,她也曾随父母一同出门散步。母亲也不挽着父亲的手,隔一小段路,可是彼此之间却清楚要走那里,怎么样走。
若我有天看倦了风景走累了路,你是否愿意变成酒色石头,让我把余生靠一靠?
这时候李蜜突然大叫,你们看前面!
前面是座很漂亮的桥,桥的样子宛同古代的画舫。左边是石阶,右边则是斜坡。中间夹着有如同苏杭的两面绣一样的窗子,窗棂是用檀香木所制,雕着精巧的喜鹊与腊梅。前后各有一块石碑,刻着桥的来龙去脉。
桥的下边有一块匾,描着金的工整楷体,字迹苍劲有力。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陶自然很认真的在看这首李白的《长干行》,顾宸在一旁笑她,“看这么仔细啊?”
陶自然撅了撅嘴,理直气壮的说,“我是想怎么解释给你这个海归听。”
顾宸笑了笑说,“我怎么记得当初有人的语文永远都要我给补习呢……”
陶自然垂下头,真是的,那么久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干嘛啊。
唐毅飞在一旁粗粗的浏览了一遍石碑,暧昧的往这边看,一副笑得很欠扁的样子,
“这桥不错,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说是也叫青梅竹马桥,嘿嘿……你俩上去走一遍吧。”
陶自然刚想踹他,手却突然被拉住,温热的气息靠过来,顾宸唇际泛着有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们走走看。”
第十五章
晚上陶自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白天爬山已经很累了,身体各个关节都叫嚣着休息,可大脑却怎么都沉不下来。
纯粹的失眠了,与情绪无关。夜长难寐,连个可以倚仗的说法也没有。她瞪大眼睛,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幻想眼前出现一群羊。而后,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
“诶,你睡不着啊?”李蜜轻轻问。
“是啊……累得要死却怎么都睡不着……”
李蜜笑了,“那我们就来聊聊天好了。”
陶自然没好气,“聊什么?聊你今天的狂轰滥炸?”
李蜜哈哈大笑,“我们好歹也算出来旅游了是吧,不以增进感情为目的的旅游都是出公差你知道么!!”
陶自然嗤她,“你还真不懂矜持!”
“姐我长期奔放,找不到矜持的方向!”
他们关了灯,睡着两张床,陶自然虽然看不到,但完全想象的到现在李蜜张狂的表情。要是搁以前陶自然肯定一巴掌拍过去,叫她不知道正经。
不过今天陶自然却没有,她忽然很认真的问李蜜,
“有时候我就在想啊,你说你怎么就能有那么多热血,横冲直撞的什么都不怕。”
李蜜笑了笑,“呵呵,我也没想过原因。我打小啊就倔强非凡,拧巴想法特多,长大以后又有点偏执型强迫症,所以经常习惯对任意一件事儿死磕。”
“真好啊……”陶自然声音有点涩,“我要是也能像你一样那么潇洒就好了。”
其实人们最先衰老的从来不是容貌,而是那份不顾一切的闯劲。
李蜜幽幽的问,“潇洒?你想潇洒的把顾宸给忘了?”
陶自然咬着指头苦笑,“也不是,其实呢,本来我一直以为我早都忘记了的,后来发现我没有,我只是不去想起。然后混淆了忘记与不去想起。”
“可是我看着你们俩都挺念旧情的啊,完全可以重新开始嘛。”
听到这里陶自然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哎……这次再见到他我最大的一个感觉就是我完全斗不过他,以前我在他面前可以毫无隐藏,高兴就是高兴,讨厌就是讨厌,因为他对我也是毫无隐藏的。可现在呢,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不泄露自己一分一毫的情绪,同时却能让我所有的想法无所遁形。”
“我都已经快摸不清他了,你说,我怎么相信他?”
“要合着我说啊,你就冷他一段日子,该干嘛干嘛。这男的啊,小的时候不要紧,年龄大了,千万不能在男女关系问题上界限很模糊,底线不清晰。那什么柳树的,摆弄清楚了再回来。”
“不过你呢,”李蜜下重药试探,“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陶自然眼神淡下去,默然了一会,
“爱情固然重要,可我不要陪上自己的尊严。”声音已是出奇的平静。
陶自然很久之前就听过一个故事,一个王子爱上一个公主,公主告诉他,如果他愿意连续100个晚上守在她的阳台下,她就接受他。于是王子照做了,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九十九天的时候,王子却离开了。
为什么王子不再坚持最后一天?
答案很感人——爱情不能只是一个人的付出。王子用99天证明爱,用第100天证明尊严。
李蜜正色道,“不过爱情呢,终归简单是最好的。和顾宸这样的人,虽然很难做到心态简单,不过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处理方法。”
是啊,简单的爱情最好,纷繁复杂,变不能长久。
有一句话说的好,人们有时候原本只想要一个拥抱,不小心多了一个吻,然后你发现需要一张床,一套房,一个证……离婚的时候才想起:你原本只想要一个拥抱。
陶自然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想了,我们睡觉吧……”
李蜜闷闷的“嗯”了一声,隔了许久,冷不丁来了一句,
“陶自然,不管怎样,新欢永远只能是欢,旧爱怎么着都是爱。”
陶自然朦朦胧胧的睡了一小会,翻了身觉得有点热,慢慢的又清醒了。
以前她最喜欢夏天,因为这是四季里最直截了当的季节了,热、暴躁、还带着烦闷,但却好在够直接不阴沉。西瓜、短裤、恋人好友、夜啤酒和百合绿豆汤,夏季的性格一点不阴险更不别扭,就连发脾气也不过是来一场痛快淋漓的暴雨,把浮躁的世界清洗干净。
而今年的夏天她却很讨厌,冗长又烦乱,似乎所有的宿命将尘埃落定,找不到起点更找不到终点。这个季节,令她慌恐,何去何从不得而知。
她起身轻手轻脚的出了门,上了一层楼去到三楼的天台。一个人倚在木凳子上,这个陌生的城市夜晚依旧明亮而寂静。
凉风瑟瑟,木头地板还发着吱呀的声音,这样的晚上突然让人想到拼图。
我们的情感很容易就成为身体的一块拼图,容易完整可也容易丢失。虽然对方以及自己或许并不清楚彼此的意义,少了一块,生活仍然会继续,只是偶尔还会觉得不完整。
或许有天有机会,她也想在这种古镇烟柳巷住下,住进这样的小木楼建筑,背后是沿岸绿树成荫的青龙河,前面是纵穿巷子的清澈小溪。白天享受阳光,夜晚卖故事给别人。你说多好。
背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么晚了还不睡?”竟是顾宸的声音。
陶自然回过头,舒心的笑笑,“你不也没睡?”
顾宸声音柔和,笑的温暖,“有点失眠吧,来,陪你欣赏欣赏良辰美景好了。”
陶自然笑吟吟的调侃他,“良辰美景奈何天,先生你出多少钱?”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看星空。”顾宸靠在椅子上仰首,姿势闲散。
陶自然仰头,看着这片点点滴滴的星空,“是啊……你觉不觉得,天上的星星就像是被冻住的雨?”
顾宸笑了,“听你这么说,倒也真觉得像了。”
陶自然仰着头,眯着雪亮雪亮的眼睛,温温顺顺的,顾宸侧身看着她的睫毛一闪一闪,呼吸不由一窒,哑声叫她,“陶自然”
陶自然转过头,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刚刚想开口问他干嘛,他的吻却落了下来,脸颊、鼻尖、额头、嘴唇。
像是蜻蜓点水,蝶翼轻扫,那痒痒的触感,像是极细的电流,瞬间就滑到了心底,“张嘴,小然。”唇齿之间的声音魅惑又带着磁性。
失神的瞬间,她的呼吸被他掠夺过去,腰间骤然一紧,她微暗的角落里,他的喘息火热而凌乱,恣意地攫取她的甜美。
“顾宸——”她的声音像小猫一样,可怜兮兮地,却又像蛊惑人心的勾引。
他不肯放开她,流连于这缠绵的滋味。
楼下有脚步声传来,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退开的瞬间,却又俯首在她唇际轻吻一下。
“抱歉。”低柔的笑声里却听不见任何歉意的成分。
陶自然缓过神来冷笑,“你每次都要这样先下手再道歉的吗?”
顾宸刚要开口解释,被陶自然不客气的打断,声音有些激动,
“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国外到底学了什么,不过叫人看不懂的本事倒练得不错。你当我是谁?老朋友?旧情人?还是逢场作戏的女子?”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顾宸声音低低沉沉,“我以为我怎么想的你是清楚的。”
“我清楚??”陶自然掩饰不住的冷笑,“那麻烦你顾先生要讲清楚点了,我没你这么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你告诉我,对着认识多年再见的女朋友,又是亲又是哄又是陪吃麻辣烫又是送巧克力,旁边却有着一个美艳女子不停的宣告所有权,这个人是怎样想的?”
顾宸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我和杨柳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看在她父亲的情分上。”
顾宸拉住陶自然坐下,慢条斯理的说,“或许我对待别人的态度让你心里有了不确定,但是在你面前,我从来都是最放松最真实的。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多顾虑,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我很亲的人。”
“呵呵,你说的这么动听,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哪里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顾宸不动声色的看着陶自然,语调有些上扬,
“任何事情,只要心甘情愿,都可以变得足够简单。你现在大了,觉得自己用理性分析问题才最冷静,所以你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了是不是?不敢跟随自己的感觉是不是?”
陶自然没答复他,静了片刻之后,慢慢平静下来,声音幽远,
“我知道你说的都不是假的,但未来的日子太长,长的我们不可想象。所以你不要把话说的太美。落差太大我会退缩。”
“可能老了吧,越来越理性了,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没有遇见该多好,虽然少了甜蜜,但更少了烦恼。”
“你说我钻进死胡同也好,说我年纪大了没有安全感也好,有些问题,我不要为难别人去回答,我要自己找答案。有些事情,我也不是愿意去看清,而是没有比看清更好的办法。”
顾宸哑然开口,神色看不出情绪,“你的意思是,我们冷一段时间?”
“对。”
“好,我尊重你,普普通通做朋友,给你足够时间看清楚。”
陶自然听着顾宸的语调,下意识的开口,“你生气了?”
听罢顾宸终于轻笑出声,露出洁白的牙,像个孩子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宠溺语气温和,“我什么时候舍得跟你生气了。”
曾经的那个也许只是想恶作剧引起注意你的少年,如今迈步成为了你爱了多年的男子。
其实,又何必在意结果相遇已是奢侈的事了。
不管以后如何,我们也曾经有过美好的回忆,虽然它不甚完美,也不甚华丽,但无妨我珍惜它。是的,我爱过你,是年少时最荒唐的认真。
没有什么因此凌乱,不过是风过夜晚。
城中万家灯火,或孤单,或成双。爱未满,亦不缺。
第十六章
快放假的日子过得混乱而无绪,等成绩、写总结、实习、聚餐,好在陶自然在im的实习也慢慢步入了正轨,经过几次业内员工培训后,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下午的时候收到班级群发短信:
明天下午2点钟,学院楼会议报告厅有讲座,主讲人im银行高级咨询顾问顾宸先生,请同学们记好时间地点。友情提示:早些到位置佳。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陶自然正和李蜜在宿舍看电影,一口棒棒糖差点没吞下去。顾宸?他何时到了这么权威的地步了……
李蜜笑嘻嘻的开玩笑,“呦,不错哦。”
电话铃声正好应景的响起来,陶自然扫了一下显示屏,带着一堆问号接听,
“明天我去你们学校。”醇厚的嗓音带着磁性,波澜不惊的说。
“我刚收到通知,怎么是你来作报告?”
顾宸笑笑,“没有那么正式,只是针对你们系的一个小型讲座。im正巧准备开拓一下应届生的这块就职领域,算是个宣传吧。”
陶自然了然,拉长声音,“哦……”
“那敢情派你来是靠色相宣传的吧?”
顾宸朗声笑着调侃,“真聪明。”
大学校园,总是散发着一种书卷而青葱的美好气息。
校园广播站播着悠扬的老歌,钢琴声清澈地流淌着,空气中飘散着丁香花的悠悠一脉,很是惬意。
翠树掩映,石子大道,宽大的教室吱呀的门板,寝室里偶尔散发的泡面味道。女孩三五结对的走出宿舍去上课,男孩骑上自行车潇洒地留下背影……
陶自然和顾宸并肩走在图书馆前的石路上,通往南面的学院楼。陶自然穿着t恤短裤板鞋,浑然是大学在校生的模样。
而身边的顾宸,墨绿色衬衫,英俊挺拔。每一步都踏得出沉稳,绅士的气质,一看就脱离了青涩校园的范畴。
她和他絮絮的说着许多琐碎的事情,
“每到学期末啊,图书馆早上就会大排长龙。不过呢,我这样懒的人很少来图书馆。还有,我以前最讨厌图书馆门前这条石头路了,有一次晚会结束经过这里,穿着高跟鞋走的我一瘸一拐,简直是折磨。”
“还有这栋破房子,这就是我们之前的学院楼。以前每次看到旁边理学院的实验楼,就觉得不公平,不能因为我们没有实验室就不给我们配好楼吧?哈哈,不过最后终于熬到换新楼的时候了,上几届的就不如我们幸运喽。”
“这地方叫竹林苑,因为竹子很多,植物很密,但也很阴森的。一般时候我都不会进去,你看那个湖里有鹅。以前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它们还会排成一列出来散步呢,很好玩的。我们以前叫它们竹林湖畔的夏雨鹅。先生,您还记得竹林湖畔的夏雨鹅么?哈哈哈哈。”
“哦还有这个,你看你看这条路,‘求买路’,有意思吧。其实呢它是叫求实路的,不知道被谁拿小刀刮下去了两个点,就变成求买路了,传说中的求包养路。”
他们一路走,一路说,顾宸眼前就像展开了一场生动的电影,缓慢而细致的画面。
顾宸从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清晰的看到了她曾经的样子,懒散的,匆忙的,倔强的,认真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宿舍楼,四层的房子,是最靠近食堂的一栋,左半边正对着男生寝室,右半边则对着食堂后门。不拉窗帘,在寝室里随便做什么都能看被得清清楚楚。
“我的寝室就是顶头那一间,正对着食堂,以前每次我懒着去食堂的时候,李蜜就会在食堂楼梯那里和在寝室的我打招呼,并且摇晃着她手里的吃的馋我……”她指着自己住过的寝室,说着说着声调就上扬了。眼眸清澈,笑的灿烂。
到了报告厅的时候,发现这100人的小型报告厅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走廊,过道,甚至是厅外,到处站满了人。
这远远超出了陶自然的预期,心想只怕是不止是他们学院的人了。im银行的吸引力的确强大,但这种讲座,谁说每个人心里不是因为一个梦想而来呢,想要有一天站在高处的梦想。
整个报告厅内熙熙攘攘,工作人员劝导了数次都以失败告终,却是在顾宸踏进厅堂的那一刻起,人群自动地让开一条宽阔的走道来,四周渐次安静下来,直到整个大厅都悄无声息。而那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然地走到台前而已。
陶自然从后门悄悄进去,坐在了李蜜给她预留的位置上。
一个小时的演讲,他说了许多,有陶自然了解的,也有她并不知晓的。
大学时代他早已开始经济独立,可英国的学费贵的全世界都知道,为了凑足最开始的投资资金,他当过酒保,洗过盘子,做过家教,攒了一笔钱以后开始拿这个投资。
他说他很感谢他的导师,可谓是良师益友,在别人都质疑他的眼光的时候,理性的给予他不可替代的支持和帮助。
他的第一桶金就是投资互感网赚来的,当时人们都觉得这基本上只是概念性的创新,不会做到大面积实践,可他偏偏就看好了这块领域。就这样,眼观独到加上些运气,他所投资的项目到现在几乎都十拿九稳的翻倍。
他也说到了im,说到了投资之道,说到了为人处事。陶自然知道他是即兴而谈,却又让人觉得那么恳切,那么真实。
她这一刻真正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真的发着光,无法遮掩的光芒,智慧、沉稳、以及自信。
整个青少年时期,他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一路走过来。一流的大学,成功的事业,虽然也曾有过荆棘,但是每一个脚印,都是他自己踩出来的。
而此时此刻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又突然变得无所遁形了,不仅是台上台下距离。他一刻不停地在向前奔跑,矫健迅速。而她却总是走走停停,缓慢随意。
说着说着,他的视线向她射了过来,隔着人群,唇角极淡地勾出弧度,微微点点头,不明显,但她却看得清晰真切。
提问环节,自然是同学最期待的。二十来岁的年纪总是拥有超乎想象的热情以及好奇心,顾宸不紧不慢,一个个回答下来,始终点到为止,得体又不空洞。
但这场讲座的高·潮,还是出现在最后,一个女生拿着话筒,在周围同学的怂恿下,提问道:
“顾先生,请问你这样的成功人士择偶标准是什么?”
周遭开始骚乱了起来,议论四起,不知是为了女生的大胆,还是为了顾宸未知的答案以及好奇。连带着陶自然的心,也跟着莫名地揪了一下,她不自觉地就屏息,垂着头,却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顾宸扫了眼低着头只看得见头顶心的女人,唇边荡开一个明显的笑,一场讲座下来这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的笑,陶自然甚至听到了周围的吸气声。
陶自然也不是没看过他的笑,只是今天的场面竟突然让她觉得他潇洒不凡,神采风扬。
他缓而清晰地说,“习惯。”
台下的人不明所以,怎么听着,都像是个敷衍的答案呢。
陶自然抬头,停留在他好看的唇线上,看着他似笑非笑。
讲座结束,仍有许多人不肯离去,涌上前去想要提问。
陶自然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被人群阻隔了。她奋力地想要挤出去,却举步维艰。
只是突然,眼前的人都退到了一边,她抬眼,顾宸已然走到她面前,轻轻勾起唇角,“去吃饭吧,我都饿了。”在众人的惊诧注目下,两人离开了会场。
第二天的八卦周刊,醒目的标题——顾天集团接班人与女友b大高调秀恩爱。
占了大半个版面的篇幅,并且配了清晰的彩照。其中一张是侧面照,在宿舍楼门前,英伦气息的男人身旁站着身形娇小的女人,他们沐浴在阳光里,女人眉角洋溢,男人目光宠溺。
他们并没有牵手也没有拥抱,可任谁看到这幅照片,都会认为这一定是情侣。
当天夜里。
市内著名的酒吧之一,此刻,吧台边上坐着一个衣着火红的女子,高挑热辣的身材被紧身布料包裹着,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
大卷的金发肆意披着,挡住艳丽的容貌,她执着高脚杯,一杯接着一杯地兀自饮着。时不时有男人上前搭讪,却都被她一一拒绝。她,还没有找到够资格的猎物。
赶走今晚第十个扰人的搭讪者,杨柳又喝了一杯,左手拿着报纸,右手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狠狠地咬下唇,冷冽的声音轻描淡写,
“计划提前。”
夜色正浓,舞池里多得是意乱情迷的男女,或许是因为寂寞,所以在纸醉金迷里寻欢买醉。
杨柳单手托着头,烈酒滑过她的喉咙,嘴角淡出极讽刺的笑,握着报纸的左手越揪越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丧失了爱的能力。
第十七章
据说城东开了一家环境很好的餐厅,下班之后陶自然和顾宸决定去那尝尝。陶自然出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倚在车边的顾宸。
车子稳重大气而不张扬,倒是与顾宸的气质相得益彰,在耀眼的阳光下,人与车,有种浑然天成的和谐美。
阳光淡淡地洒在他额前滑落的碎发上,在英俊淡然的脸上投下丝丝的阴影,张扬的热气似是瞬间被收纳般,宁静而悠远,却让人无法漠视,无论何时何地,她承认,顾宸都有成为发光体的资本。
“来,今天你开车,我歇班。”顾宸帅气的把钥匙扔给陶自然。
陶自然惊的好死不死的接住,扫了一下这车身,
“……奔驰s600,你就这么相信我技术啊?”
“呦,对车蛮了解的嘛,那就更没问题了。” 顾宸嘴角一勾,冲她点点头,开了副驾驶的门果断的坐了进去。
陶自然开始无奈,你这车恰巧在我知道的车型范围内了好么。转念想想又底气十足,反正是他叫我开的嘛,开不好了又不怨我。
顾宸看着陶自然把这奔驰开的战战兢兢,玩味地勾起嘴角,不想放过她。“你有驾照几年了?”
“有几年了吧。”陶自然现在的大脑有些短路。
顾宸依然耐心十足,“三年?四年?”
陶自然闭了下眼,“顾先生,您能不能别和我讲话?”
“恩?”
“我现在很忙。”
“你忙什么?”
“忙开车。”
顾宸哭笑不得,侧脸凝视了她好一会,“了解,你开吧!”
哎,果真是菜鸟一个。他翘起腿,闭目养神。
豪华电梯高速平稳的到达90层的观光层,沿着华丽明亮的弧形梯道拾级而上,登上最后一级,迎面而来的便是迎宾厅,乳白色的?</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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