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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难受。

    喉咙被紧紧地掐住。

    好想吐。

    他眼中的少年不停摇晃,正如十几年前的那人一样,在空中不断震晃,震晃

    震晃到幽冥与黄泉间

    邵逍从小就是孤儿,从他有孩童般暧昧懵懂的记忆时,他就在不断的震晃中逃窜。

    如果说人分三六九等,人有高低贵贱。

    那就是那三六九等中的三,那高低贵贱中的贫贱之贱。

    他像条狗一样窝在臭水沟旁落塌,脸上一年四季都是腥臭的渍泥黑斑,他时常趴在肮脏的泥地上,扒拉哪怕星星点点可以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那些人总是喜欢打他在他还不清楚什么叫做恶意什么叫做下作的时候,那群大孩子们如同鬼魔般闯入他的人生,大肆喧哗、为非作歹。

    他们摁住他的头,把他淹入无尽的水缸。

    无论他如何挣扎,浑浊的水便如同蛇般钻入他发胀作痛的脑袋,在里面充胀浑浊的血液,他的挣扎和窒息就这么被那群人的尖笑声包裹,变成不值一提的闹话。

    他就像一只卑微低贱的鸟,被群眼冒绿光的猫盯住,咬断翅膀,发出生命中苟延残喘的呼救声。

    可没有人来救他。

    谁来救他?

    他不知所踪的父母?寺庙中的泥塑佛祖?亦或是天道?

    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可悲的是——他只有他自己。

    他趴在泥水中,沾满血腥的脸翻向天空,天空万里无云,尖啼的鸟从惨白的空中划过。

    他伸出稚嫩的手指,慢慢地伸向遥远的方向。

    无名无姓,无所归依。

    从那天起,他捡起地上的树枝,开始装模做样地学起城头哑巴教的剑术,在胡同口处小心翼翼地偷偷练习。

    每每练成一个术法,他就用树枝在胡同口的泥地角落划上一个杠。

    那段时间农家大忙,那群鬼魔没有时间来找他的杠子,除了偶尔对他拳打脚踢的醉鬼,其他的一切都顺顺当当。

    他给人作最低廉的零工,一天一个铜钱。

    他在胡同巷子上画正字,逐渐有了五个。

    他的心中逐渐生长出一个念头——他要买一把剑。

    一把真正的剑。

    在城南的柜子中,有把通体纯白的剑,如同捎带仙气般发出凌厉的寒光,而剑鞘上又刻上几个遒劲的大字。

    他不识字,但他知道,那大概是什么人间至臻至纯的意境。

    他把自己的铜钱悄悄锁在发锈的铁盒子中,一天一枚,一天一枚

    每天晚上,他都会紧张地擦干净自己手心中的汗水,而后深深地呼气、吐气,庄重地把攥了一整天的铜钱投入铁盒子。

    ——“叮”得一声。

    他认真地祷告。

    无论是自己不知所踪父母,山头寺庙中地泥塑佛祖,亦或者遥远不可及地天道,哪个都行——请保佑他得到那把剑。

    他双手合十,认真地祷告。

    然后,他搓搓自己长满冻疮地手,脸上露出一个仿若美梦成真地餍足笑容。

    他爬向自己堆满柴草的窝,带着这个笑沉入梦乡。

    梦乡中,他抱着那把剑。

    梦中,没有饥寒交苦。

    梦中,他变成一只苍鹰,翱翔在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土狗改了个封面儿(趴下)

    心路历程:先写个风流自在小打滚这个‘风’字好丑!裁剪——只剩下‘流自在小打滚’(趴下)

    小土狗歪歪脑袋这个‘小打滚’怎么是歪的!裁剪——只剩下‘流自在’(趴下)

    欸嘿这个‘在’怎么看怎么颜色不对!裁剪——只剩下‘流自’(趴下)

    流自

    第41章 此情融融

    “你知道吗,这世间有种东西,叫做——鬼。鬼和人、魔、仙、妖都不同,他们是那些没有归处的怨灵们所化,他们不像人一样有情感,不像妖一般洒脱随性,不像魔似得有那么执着的愿望,更不会像仙人们那般至臻至纯——他们的心肺是黑的,他们的胸腔是流脓的,他们的眼睛不断翻滚!他们会挖下你的眼珠子,他们会吸走你的气息,他们会教你成日茶饭不思不断颓废直到奄奄一息。只要被鬼找上的人,就会变成鬼,身上长满虫,眼珠流出脓!”

    第十个‘正’字的时候,那群孩子回来了。

    他们把他赶到密不透风的屋子,稚嫩的身躯如同水泥袋砸向地面,发出“砰”的声响。当最后一丝光亮被掩映在门外,那群孩子们关上门,留下抹性本恶的残忍微笑,灰尘就这么漂浮到空中,旋转不知名的哀怨。

    他连臭水沟都睡过,还怕什么。

    可他的身体在颤抖。独处的人,做不到装作不在意。

    冰冷的恐惧从地底往上爬,蔓延到他的脖颈,一圈又一圈缓慢地缠绕住脆弱的心口,在里面扎根。

    第一天。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但他不愿意相信,他掩耳盗铃般捂住自己的耳朵,肠子如同灼烧般疼烫。

    第二天。

    屋内明明没有人,但却发出敲门的声音,“咚咚”、“咚咚”。

    “咚咚”的声响一开始极大,几乎是在整个屋子中震荡,从四面八方袭来,在木板上划拉出凶狠的叫嚣。

    冷汗从他的后背不断冒出,可恐惧将他钉在原地,让他口干舌燥,让他的身子中翻滚浑浊的胃水,让他的肩胛骨烧灼疼痛,却就是让他无法动弹,只能像只卑微的老鼠般趴在冰冷的地面,微薄地苟延残喘,可笑地颤抖不停。

    第三天。

    那“咚咚”的声音逐渐变弱,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划拉木板的声音。

    他蜷缩成一团,屋内的腥臭冲昏他的脑。他的腿似乎已然没有知觉,可他终于能够站立起来,他拖曳着踉跄的身躯四处寻找,惴惴不安地在黑暗中寻找发臭、发声的来源。

    指甲划拉木板,凶残而急切。

    可他找不到。

    他的身子在四周的眩晕中发颤,可他就是找不到。

    躲在暗处的鼠蚁笑着看他的笑话,爬上他的身,啃食他的食指、咬噬他的骨头、吞咽他逐渐麻木冷冻的身躯。

    到底在哪里,到底从哪个地方发出那重复而又单调的指甲划拉声,如同能够划破木板,用斑驳的血迹渗透整个黑暗的寂静。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指甲划开他的皮囊,在其中发颤、发抖,拖曳走他灼伤发烫的汁肠。

    第四天。

    “咚咚”声不再有,微薄的指甲划拉声响也不再作响,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也许比死还可怕些,他知道死后的往生,似乎没有这般那般的烦恼,没有上下颠倒的饥寒交迫,更没有在腐蚀骨肉与灵魂的、那深沉而幽幽的恐惧。

    臭味,一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腐臭慢慢弥散到屋子的每个角落,搅浑空荡的幽暗处。

    他曾经闻到过这种臭味。

    在他曾经住过的臭水沟旁,发绿的污浊臭水中,经常会漂来黄鼠狼、果子狸、亦或是断头猫的尸体,大多才死去不久,黑红的血液还没有完全结痂,汩汩地往臭水中流淌,凝滞的眼白被水流击打地摇晃出里面的肉色丝线,这些东西的身上经常攒动翻滚白色的蠕虫。这种糜肉腐烂的味道在臭水中摇晃,一直蔓延到他的柴草窝中,变成令人头痛不已的噩梦。

    臭水沟旁曾经还来过一个老头儿,老头儿扑棱棱抢走他的地方,在粘稠的泥地上铺盖草席,往上躺去,皮包骨头地就像长在草席上的肉架子。后来某一天,艳阳高照的日子,老头儿被饿死在草席上,黄色的唾沫从嘴角慢慢淌下,几个“嘎达”的嗝儿之后便猛得抽搐身子,草席立刻被粘稠的污浊沾染透。老头儿再也没有醒来。

    他把老头儿小心翼翼地裹入草席中,尽管屏住呼吸,那种沉闷浑浊的臭味依旧摁住他,缠绕住他脆弱的喉骨。

    屋内的臭味,越来越浓郁。他弯下身,用力嗅闻自己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