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莲华摇头，表情一派轻柔，彷佛对其中秘密毫无兴趣：「我没去注意，反正不是坏事……自从那个孩子跟着他之後，他改变了很多，不是吗？」

    素还真浅浅了一笑：「也是。」

    顺手给他指示了吞佛房间的那扇门，一步莲华想了想，又说：「他好像有跟无慾提过，你若想知道，等无慾醒了再问吧？」

    双手合十，素还真向他微微一礼。

    之五十：日月明易

    缓缓推开门，素还真往房内望了进去，分别立定八个方位的令旗之中，黛紫色长发的少年背对着他坐在吞佛的床边，脑袋靠着床头的几台监控生命徵象的仪器，手指头正绕玩着吞佛散漫在雪白床单间的艳红发丝。

    「你好啊。宵？」素还真走过去，拉来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宵侧过脸来看着他，清秀的小脸蛋满是无辜：「你是谁？」

    「我叫素还真，是吞佛以前的朋友。」素还真温柔的笑着。

    宵侧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他们说过你，说你很厉害，你能抓到坏人吗？」

    「我会尽力。」给了他一个保证，素还真伸出手去托起他的小脑袋，让他远离仪器：「小心点，靠在上面很危险噢。」

    宵顺从的直起身，回头看看那些仪器，翘起嘴：「我不喜欢这些东西连在吞吞身上，为什麽要把这些冷冰冰的东西连在吞吞身上？」

    素还真一面梳理着他的发丝，一面很有耐心的说明：「这是为了让医生随时都能知道吞佛的情况，一旦他的身体有什麽变化，医生就能马上知道。」

    宵不能领悟的摇头晃脑：「我会知道，不用这些东西。」

    「可是医生也要知道呀。」

    好像是有点懂的样子，宵略为发呆，然後重新把眼神拉回到吞佛身上。

    「……素还真。」

    「嗯？」

    宵松开手指上缠绕的红发，轻轻覆上吞佛苍白的手掌，小心的不触碰到固定在他手腕上的针头，无精打采的说：「我想要吞吞快醒来。」

    素还真暗自一叹，看到宵这副模样，谁不会心疼？

    「放心，等弦首一来，我们就能帮助他醒来了。」他安抚着。

    「弦首是谁？他很厉害吗？」宵问着，淡然的目光却没有什麽变化，像是对这些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注意到他的神情，素还真却仍是积极的回应他：「很厉害噢！比我还是圣尊者都厉害。」

    宵瞥过一眼来，童稚般的怨气十足：「他为什麽不快点来？」

    苦笑一声，素还真也有些无奈：「因为他很厉害、有很多事都需要他去做，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也许是明白了其中不可强求的状况，宵不再多说，沉寂了几分钟，才又抬起头来。

    「这个……」宵取出一直护在怀里的血琉璃串，说：「是阿步拿给我的，他说这里面一点点吞吞的意识，我感觉得到，可是怎麽叫，吞吞都不会有反应，好像睡着一样。」

    短短的交谈，素还真已经取得了他的信赖，因此宵才愿意将琉璃串示出。

    「嗯……让我看看，可以吗？」素还真伸出手，徵询他的意思。

    宵低头注视着血琉璃串，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素还真：「好。」

    素还真手抚着琉璃串，垂眼感应片刻，对宵微微一笑：「……没事的，只是因为这里面的意识非常薄弱，稍微足够给你一些指引，却无法跟你对话。」

    「不能说话吗？」宵感到十分失望，吞佛的意识消失让他心里惶惶然的不知所措，充斥着空荡荡的失落感，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慰藉，却仍是无法给他更多安心，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麽、能做什麽？甚至有种错觉，好像吞佛已经不在这个世界，这种想法让他觉得恐惧。

    「唔……」素还真沉吟一会，心里做了决计，於是低声对宵说：「我教你一个办法，能看到吞佛的意识体，但是暂时还是没办法跟他接触，如何？」

    宵惊讶的提起精神：「能看到？」

    「算是『看』到吧……」素还真神秘的笑着。

    等叶小钗把风采铃送回家安置好之後再赶来医院时，谈无慾已经提前清醒，正打算拉着素还真好好剥削一番。

    「小钗，你来的正好，一起去吧！」看到叶小钗从走廊的另一头出现，谈无慾貌似心情很好的招呼着。

    「啊？」叶小钗一脸困惑。

    素还真苦笑着说：「无慾说要去吃点东西，顺便讨论一下这件事，你要来吗？」

    叶小钗举起右手快速的做了两个手势。

    「药师和圣尊者要顾着朱痕、袭灭天来，所以就不去了。」素还真回答他。

    「走吧走吧！」谈无慾一手勾着素还真，上前几步，一手又拉住叶小钗的臂弯，嚷着：「本来该是你素还真这夭寿鬼的工作，却搞得我满肚子火，合该让你请几顿。」

    素还真无奈的对叶小钗耸耸肩，谈无慾的性情，他可是清楚的很。

    与其说谈无慾是满肚子火，还不如说他是在担心吞佛，而且对方显然也是他的同行，更是让他恼怒自己的无能为力。

    找了家北方料理的餐馆，三个人进了小包厢坐下，也不问他们的意见，谈无慾迳自向服务生点了一桌子的各种馅饼、饺子、馄饨，琳琅满目，反正花的是素还真的钱，他也不肉疼。

    素还真藉此机会，小声的向叶小钗说明稍早前发生的事情。

    餐点上来之後，谈无慾先是吃了几口，才抹抹嘴，说：「黑道上的事情，我想朱武会处理，我们也担心不到那里去，主力还是暂时先放在查明黥武身上发生的事情吧。」

    「朱武？银鍠朱武？为什麽会扯到他？」素还真用筷子拨弄着碗中载浮载沉的馄饨，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那个叫黥武的就是他养子……哎！这是其次，首先这事情本来就该从他们那边说起，还不是他们把吞佛拉下水的！」谈无慾挥挥手，又食了一粒蒸饺。

    素还真边回想着，边说：「我只是听殷末箫通知，有幅画会吸引人为恶，而且又说无慾你看过以後觉得该找玄门界的人，我当时人在国外无法及时处理，听他提到吞佛先前就有介入，才会向他推荐了吞佛。」

    「但是『如果吞佛解决不了，我回去也无济於事。』这种话亏你也说得出口！」谈无慾哼了声。

    「这……我也是让他们对吞佛多一点信心嘛！」素还真苦笑着解释，吞佛毕竟先前并不常接触到这些大型的公开案件，不像他一般受到警方信赖，他也是希望能帮吞佛多开一道方便之门，没想到最後事情演变至此，让吞佛成了对方下手的目标。

    「其实这之前发生的案子是这样的……」谈无慾於是稍为详述了一下早先的一系列圣母百合杀人案，他因为本来就有兴趣，所以多注意了些，又说：「就是朱武和萧无人找了吞佛去帮忙，吞佛才会跟那幅画扯上关系，後来又听了你的推荐，殷末箫便顺理成章的找上吞佛负责这件事。」

    素还真消化了一下内容，困惑的皱起眉，又问：「那怎麽会跟黑道有关系？」

    好像很生气似的，谈无慾手上筷子狠狠戳了一下碗底，说：「哼！还不又是他们！在圣母百合的事件之後，又有个案子，是六祸苍龙……你应该听说过那个新闻吧？」

    素还真点点头，他虽然在国外，却也知道六祸苍龙神秘复活又金盆洗手的消息，思绪一转，就抓住了其中重点：「你是指叛出六祸苍龙的魔龙祭天？他不是因为畏罪毒杀手下而被抓了？」

    「问题当然不会是魔龙祭天那种小角色。」谈无慾摇头，沉声说：「背後暗中支持魔龙祭天的是地狱岛圣阎罗。」

    「圣阎罗？问天谴的大哥？」素还真吃了一惊，他虽然早知道圣阎罗有涉及黑道，但却没预料到圣阎罗的威胁性已至如此地步。

    「吞佛和朱武他们一起除掉了魔龙祭天，挡了圣阎罗的道，起初圣阎罗只是动用了一点小手段封锁他们的财路，吞佛原本打算先跟朱武他们切割关系，再找夜重生协助解决这小问题，但後来才发现，原来圣阎罗也插手了这幅画的窃盗案……事情到这里，正面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谈无慾一边吃一边叨叨絮絮的说，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样让一张嘴两头忙不误的。

    素还真抿了口茶，听着听着，突然一愣：「夜重生？」欸欸？怎麽又冒出来一个黑道老大的名字？

    谈无慾停顿下来看着他半晌，才「噢！」了一声，说：「你还不知道这件事。」

    「什麽事？」素还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麽他才出一趟国门回来，整个世界都变得让他不太熟识了？

    谈无慾掩着嘴咀嚼几下，咽下口中的食物，喝口茶，向他和叶小钗招招手：「你们手过来，以防隔墙有耳。」

    心知他打算用玄门术法来传达，素还真与叶小钗双双伸出手去，三人在桌中交握。

    『跟在吞佛身边的那个小鬼，是夜重生的独生子。』谈无慾毫不拐弯抹角的就点出了实情：『大概从圣尊者和袭灭天来、魔界的那件事之後，宵就一直跟在吞佛身边，夜重生也一直资助以及暗中维护他们俩人。』

    素还真点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毕竟谈无慾可不是平白无事会费劲儿跟他们用心音传达此事，其中一定还有什麽状况。

    『圣阎罗似乎对夜重生跟魔界两方都有敌意，吞佛认为他们如果发现宵的身分，很可能会转而向宵下手，於是就把宵的身分转移到自己身上，藉此保护宵。』谈无慾说。

    『怎麽转移？』素还真问到。

    『由於夜重生长期资助他的事情可能已经瞒不住，所以吞佛就放出风声，说自己是夜重生的义子，因为一些重要的时间点差不了多少，很容易就让人兜上线，所以现在外界都以为吞佛是夜重生的义子，而夜重生有意将他培养为接班人。』

    素还真倒抽一口凉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这样实在太危险了！』莫怪乎吞佛会成为攻击目标。

    『宵对他而言很重要。』谈无慾淡淡的敛一下眼帘，素还真向来比较忙，也没有时常跟吞佛联系，但他跟吞佛却比较熟络一些，很清楚近几年来吞佛对於宵的感情，还有他的种种改变。

    素还真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谈无慾又继续说：『不出吞佛所料，消息才透出去的当天晚上，他就遭遇到袭击，我担心他同时间处理不来画上阴邪和地狱岛那边的问题，所以帮他承下了去看顾画作的工作，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