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开始吧，这周边我已经下了禁制，如果你不打败我或者让我满意，你是出不去的。”魅沙眉眼流转间带着艳色，轻佻地扬眉，完全没把守在湖边的陈明轩看在眼里。

    胡亥完全不把魅沙的话放在心上，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这把剑虽然是普通的剑，但是自从他开始练习之后，早已按照迦叶的吩咐日日夜夜浸泡符水，早已不是普通的剑，对鬼魅更是有着天然的钳制。

    “气势不错。”魅沙说道，话音未落，最后一个字却是骤然出现在胡亥耳边，吐气如丝香气缥缈，本该是如此美艳的场景，胡亥身后却猛地出了一层冷汗，想都不想便驱动体内的镇邪！微光一闪，镇邪不过是微微一动，身后的魅沙便猛然退后许多，脸上首次带着震惊的神色，眼神复杂。

    “你身上的是何物？”

    “想知道？先打败我吧。”胡亥却是不答，对刚才魅沙的动作十分不喜。

    陈明轩抱着手站在禁制外看着一人一鬼的战斗，在旁人看来不够漂亮的场面，实则暗藏着许多杀机。胡亥体内的镇邪还有手里的长剑对魅沙都带着天然的压制，而后华园特殊的地势也把魅沙的能力压低几分。但魅沙的能力始终比胡亥高强，那岁月的经验也是胡亥无法比较的，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胡亥便险象环生。

    但在劝说无果之后，陈明轩已经预见到这个场景。抛开他本身的立场，他对胡亥与人战斗并不是带着反对的意见，只有真正经历过杀意与战斗的人才能真正成长起来，这是他一贯秉承的观点。

    胡亥的选择与他的想法并不相违背。

    若说最开始胡亥的武技仅仅是花架子，现在已经在跳跃式的进步了，只是还不够。

    而现在处在交战双方的人自然把这点看得更加清楚，胡亥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情，他的确打不过魅沙，不过……不代表他不能够阴死他。

    闪身交错的瞬间，几张符咒猛然朝着魅沙的方向飞去，即使只有一张粘附在魅沙身上，却也足以让魅沙的脸色猛然一变！那是胡亥最近攒下来的符咒里最强劲的咒语，而且专克鬼魅，如果不是因为如此，胡亥估计还不会这么费劲去学习呢！

    但是遭受了如此重击，魅沙却笑得更加开心，他身上的鬼气更加扩散，阴测测的水汽顺着胡亥的脚跟往上爬，让他连头皮都发麻。

    “你果然是那里的人，告诉我，怎么去那里！”

    魅沙一字一顿地说道，脸上的魅色荡然无存，正色的他更加艳丽异常。但是胡亥却被他的话弄得糊涂了片刻，哈？那里，那里是哪里？

    “你的功法，你对修炼的熟悉，还有你对鬼魅的克制，如果你不是出身那里，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一切的！告诉我！”魅沙的攻击随着他的语气越发急促，胡亥愈发觉得狼狈，但勉强还能招架得住。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亥忙中撇嘴，就算他猜到了一点可能，但他可不打算告诉魅沙。魅沙从最开始便带着恶意，胡亥这人报复心切，可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么，这样你会告诉我吗？”魅沙骤然停下攻击，忽而扯断了自己的左臂，那庞大的鬼气飘散在空中，一下子把周边的树木都开始席卷住，一点点黑化枯萎，枯枝上有水珠滴落，那是空气在变冷。随着这股鬼气的散开，即使是陈明轩也差点压制不住那股渴望。

    那可不是杂乱的鬼气啊，是魅沙不知道多少岁月间才凝聚起来最为纯粹的鬼气，如果现在被一个刚成型的鬼魂吞噬一下子便能够成长为鬼王的存在！

    胡亥怔然，却不会被他吓住，“你以为分散躯体，我便会相信你？”作为鬼怪，散开自己的身形是最简单的事情。

    魅沙不言不语，但下一片刻，他的右臂也消散在空气中，风动得越发厉害，也越发冷了，卷得半干枯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明轩飘到胡亥身后，冷声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分散躯体，他是在把自己的修为散去。”这般的散去，是无法重新回归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胡亥被陈明轩的声音吓了一跳，在鬼怪这件事情上胡亥可能永远都会这么一惊一乍的。

    “他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让他维持刚才的禁制。”陈明轩先回答了胡亥的问题，而这足以证明男人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连一个小小的禁制都维持不住。视线停留在已经断去左脚的魅沙，那男人的狠辣程度让他心惊。

    不仅仅是对别人，对自己更甚。

    魅沙的动作，自然是为了让胡亥开口。他知道他之前的事情已经得罪了胡亥，而胡亥看着便不是那种会心胸开阔之人，有仇必报才是常态！而现在又是他有求于人，如果不能让胡亥满意，他或许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可能知道那里的人了。

    胡亥不满是真，但喜欢干脆利落的人也是真。

    带着一点兴味，他阻止了魅沙扯断自己最后的右腿，饶有趣味地说道：“你还不知道我所知道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你要的，你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断了自己的后路，就不怕我所知道的东西并不是你所想要的？”

    魅沙的长发丝毫不为那狂躁的风流所动，温顺地贴服在他的身后，即便现在如此狼狈，魅沙浑身上下依旧是那股子魅惑妖艳的模样，眉眼间的柔美让人心醉。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再去找一个可能会知道的人，如果想要得到什么，便得付出更多，难道不是吗？”他说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着宛如之前一般的笑容，完全不把身上的伤势看在眼里。

    “行吧，明日你再去找我，今日你这幅模样，我没有说话的兴致。”胡亥撇嘴，他最厌烦的就是不成人形的鬼物，如果是个人形的话胡亥还能说服自己眼前是个人，现在魅沙这幅除了脸之外都在冒黑气的模样，实在是让怕鬼的胡亥没有说话的欲望。

    “一言为定。”魅沙应道，瞬间消失在此处，想来是赶着回去疗伤。

    胡亥看着漫天的黑气，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好看了，周边的树木开始枯萎，若是这些鬼气停留到明日后日，这里肯定会变得更加干涸，到时候定然会引人注目。

    “陈明轩，这些你能吸收吗？”胡亥挑眉看着身后的陈明轩，魅沙把功力散去是为了取得胡亥的谅解，那么这些东西他绝对不会再吸收回去，原本若是五儿清醒着，胡亥定然会首选五儿，但是五儿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胡亥只能问问问陈明轩。

    “可以。”一贯简洁明了的回答。

    胡亥耸耸肩，指着这漫天黑雾说道：“可以的话就都吸收了吧，最好把这树木上的都去掉，要是后华园引来注意就不好了。”

    陈明轩颔首，而胡亥早已经小跑着离开这里，以他的能力很快就顺利避开宫里侍卫的关注回到自己的寝宫。先去看了眼五儿的情况，果然还在睡觉，小肚子一起一落的，还在软软地打着小呼噜。

    “你睡得还真的够彻底的。”胡亥无奈了，把剑重新挂上墙壁，他换好衣服躺在床上，对魅沙刚才的表现有着种种的想法。

    但最切实的一个，是魅沙曾经遇到过一个跟迦叶一般存在的人。

    不是说魅沙也同样遇到佛修，而是说魅沙可能也遇到了一个来自异界的修者，不然那从最开始的时候魅沙不会对胡亥的修炼功法那么感兴趣。按理说，在这个世界里对修炼者的存在应该知之甚少才是。

    但不论如何，那个人现在该是跟魅沙断了联系才是。

    胡亥心里念着，却是对刚才打斗没进行到最后有点高兴，他答应跟魅沙比试，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他有着自己的杀手锏。随着他境界的提高，他对镇邪的控制也在逐步提高，现在能更多的驱动镇邪了。不过这样的驱动是有代价的，胡亥又不是傻。

    而新挖掘出来的能力便是驱除鬼魅，即便是魅沙这样的鬼物，对镇邪来说也是不够看的。

    现在，胡亥对魅沙所要说的事情倒是挺感兴趣的。

    第四十四章

    胡亥虽然心中是想得挺欢快的，但是在第二天清晨张环儿却发现胡亥正在发低烧。

    现在这个年代根本没有什么良药能够立刻让人好起来，便是看似普通的伤寒都能够立刻夺取人的性命，又怎会不让他心惊？

    他急急忙忙派人去给韩非告假，又把宫中的大夫给请了过来，然后按照大夫的吩咐抓了药，蹲在侧殿紧张地煮着药水，那隐隐约约传来的中药味让胡亥几近作呕，深深怀疑那个大夫是不是在报复他几年前拽掉他一半胡子的事情！

    但是那也不能怪他，那个时候他频繁生病却一直不能够治好，以他当时的心性自然把怪怀疑的都怀疑上了，这大夫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哪知道那人的心性这般小，到现在还记得。

    听着胡亥的话，陈明轩再怎么冷着张脸也无法保持无动于衷的态度，“你也太嚣张了点。”

    胡亥耸耸肩，咳嗽了两声把身上的被子裹得紧了点，“这又有什么关系，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不过是个赤脚大夫的水平，就算被招来宫里，所负责的不过是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公子们，论处境大家半斤八两没什么区别。”

    只是没想到两年不见，看他现在的服侍现在居然升官了，不然也不可能给现在还算有身份的他看病。

    不过闻着那股子臭味，胡亥发誓他绝对不会喝的，就算张环儿哭求他，他也一定要坚定信念！

    “你的低烧是源于昨天被庞大的鬼气所刺激，但你体内似乎有神奇的力量在不停地化解，不然以魅沙的鬼气，你不会仅仅只是低烧，即便是喝药也无法帮助你复原。”陈明轩镇静地说道。

    “你昨天吸收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居然不需要好好炼化吗？”胡亥仿佛都没听进去一般，径直换了一个话题。

    “我正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我吸收的鬼气过多，需要一段时间炼化，短期内我不会出现了。你好自为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身在战场，也好……了了我的夙愿。”

    陈明轩对战场的执念无与伦比，即使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够第一时间想到这件事情，在得到胡亥无奈的应允之后才悄然消失。

    告假的胡亥引来了扶苏，看着胡亥病怏怏的模样，扶苏好气又好笑。他对胡亥的能耐有几分知晓，胡亥现在的模样他猜测有一半的缘由还是他自己造成的。但是难得看到胡亥这么没有活力的样子，实在稀奇。

    “昨天晚上父王找我谈过了，你不必担心。”扶苏在慰问过胡亥的病情并得到“关你啥事”这样的回答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胡亥翻身把被子盖上，懒洋洋地说道：“那是你的事情，跟我说能有什么用。”

    表面上话说得直接难听，但胡亥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如果扶苏和嬴政的关系现在就闹崩了，那么他心魔时所经历的一切……

    毛骨悚然，只要一想到赵高那家伙会时时刻刻跟在身边，胡亥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家伙斩于剑下！他最开始对赵高的几分退让不过是由于赵高的雪中送炭，但胡亥从来不是什么烂好人，赵高的付出想要得到什么收获……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被人算计到头上，他又怎能不恼怒！

    扶苏见着胡亥意料之中的反应，低笑出声。

    昨日胡亥刚晦涩难懂地透露了自己的意思，现在别扭也实属正常，他不再说些什么，在确定胡亥的身子没有别的大碍之后，便起身告辞了，不留下来碍着胡亥的眼，让他更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就不好了。

    胡亥让张环儿送人，随后吩咐他不要让人进来打扰，他准备安歇了。张环儿知道他现在没有胃口，那碗药的味道的确难以忍受，公子没胃口是正常的。

    不过……那碗药早被胡亥喂了土地，一滴不剩。那赤脚大夫的药他才不喝，感觉都是满满的□□！

    “出来吧，你这么早就过来，难不成伤势愈合了？”胡亥坐起身来，道出他赶走扶苏与下人的真正原因，他早就感知到魅沙的存在，只是他没想到魅沙竟然这么没有耐性，在夕阳将落未落的时候便已找上门来。

    魅沙美丽的身影在胡亥眼前悄然浮现，四肢俱全的模样全然没有昨日的狰狞，威慑犹在，然一眼便能看出伤重未愈。及地的长发飘飘摇摇，随着他的动作摇曳，披散身前的发丝挡住部分脸颊，却无法阻止他略带渴求的视线，“如果换作你等待了一千三百年，你也如是。”

    一千三百年？！

    胡亥面上如常，心中咋舌，这位的岁数都可以当他不知道多少辈的祖宗了。思及此处，胡亥便知道此前他的行动有些托大了，如果不是突发状况，现在如何还不一定！胡亥的实战经验可以算是几近于无啊……

    “你想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你知道些什么？”胡亥抛开这个问题，主动问道，完全不在乎魅沙的反应。现在是魅沙有求于他，他自可以坐地起价。

    魅沙沉默少许，似乎将要开口的事情对他来说艰涩灰暗，是记忆深层中几乎无法触及的往事。

    “一千五百年前，我亡于世间，化为鬼魂后忘却过往，只记得魅沙二字，便以之为名。在四处游荡之时偶然发现吸收月光精华可助于淬炼魂体，便混沌入道。”

    “即便无人指点，我也进展迅速，很快便到达你身边那青年的程度。某夜于湖边闲坐，忽见天上坠落一人，径直落入湖内，我心下好奇，便随手救了他。”

    “那人自称华修，行事率直大方，却与此间人截然不同，从他口中我知道了另外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他乃误入大能遗迹，在遗迹中触发机关，被抛甩出来，不知为何落入此间。”

    “华修与我交好，欲钻研遗迹之物寻找回去之法，并带我归去。我与此间没有任何留念，并无不可。”

    “我本随性，行事从不拘束肆意妄为，故而仇家众多，也不知是从哪得来这消息。法阵将成那日，我的众多仇家寻上门来，欲要夺取宝物并杀我等二人。华修为救我，道根损毁，魂魄离体，他之血触动法阵，宝物把他救走。而我因华修之伤所感，瞬入魔道，灭杀一切。”

    魅沙眉目淡淡，宛若他所说乃无关小事，美艳动人的脸庞没有丝毫动容，寂然的模样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等我清醒，早已血染大地，妖鬼不存。然纵使我寻遍世间大地，也无一处有他的痕迹，想来……是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