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点了点头：“好句，就这个吧。”说着，便一气呵成的将这句话写好了，笔锋飘逸中透着凌厉，是一幅好字，俊翼如获至宝的赶紧收了起来，对随从吩咐道：“请最好的装裱师傅裱起来。”回头就放卧室里最显眼的位置，天天看，心里美滋滋。

    ‘射’的比试参加完的人皆看向斑和泉奈，看他们后知后觉的模样，神启问道：“你们要试一下吗？”在场的都知道他们是忍者，‘射’自然是难不倒他们，反而是他们觉得不好意思欺负普通人啊。

    倒是瑶子直白的说道：“这根本就不用比，在场的哪有人比得过这两位的啊？和他们比起来，真的是……我们这群加起来都只是战五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l=”

    “我们不要面子的啊？！”

    “不能打还真是对不起啊！我们就是除了有钱就什么也没有的人！”

    “唉别介！我连钱也没有！”

    “还是别自取其辱了，这头筹直接发他们得了，心塞，下一场吧。”

    “话虽然对，但是瑶子你不觉得这么直白说出来就很扎心么？！”

    “扎心怎么了？”瑶子可能喝高了，直接说道，“我们那里都流行毒故事，不扎心不舒服懂不懂？”

    “毒故事？”神启一挑眉，似乎对故事很感兴趣。

    “对呀，就像这样的……”瑶子想了想，说道，“所有人都觉得神启三公子，有数不清的暧昧关系，其实…神启三公子，孤独得像条狗。”

    “额……”

    “不喜欢？还有这样的……”瑶子又说，“当所有人，都以为神启三公子混得风生水起，神启三公子只是，一个人，走了一段又一段艰难的路。”

    “行，我知道什么叫扎心了，能别拿我做例子么？”神启无语道，“我好歹也是寿星，能给点面子不？”

    “哦？哦！”瑶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连扎了顶头上司两刀子，急忙转移话题，“接下来是‘乐’吧？我可是迫不及待献唱了！”

    “得了吧！听别人唱曲要钱，听你唱是要命啊！”俊翼忍不住吐槽。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但是在这群精通乐律的贵族面前，瑶子那样五音里只有一个音的歌唱方式，着实让人吃不消。

    “呵。”瑶子冷笑一声，她今天不仅要唱，还要唱最大声的！“把东西拿过来。”

    她的随从将喇叭递给了她，她打开了扩音器后“喂喂喂……”试了一下音，众人惊恐的看着她手里能把声音放大的玩意儿，只见瑶子深吸一口气就开腔了：

    温宁、痞戾、多情、薄义，

    不过今日一张皮。

    嗔怒、痛泣、悲恶、狂喜，

    不过千面千人语。

    我本桀骜少年臣，不信鬼神不信人……

    神启终于开口拯救大家的耳膜了：“好一句‘不信鬼神不信人’，那你信什么呢？”

    瑶子笑道：“当然是科学！”

    第136章 风起云涌（十）

    生日宴会从中午一直到了晚上，相比于白天年轻人之间那样的玩闹，晚上的夜宴则显得正规得多了，而且天赐城内所有权贵都到场了，甚至火之国其他地方的权贵也有不少到场庆贺的，足以见得神启三公子的面子何其之大了。

    除了最主位的城主亚也和三公子神启以外，其他人均以地位的高低坐在相应的位置之上，席间一派祥和，却透着一股子虚情假意，或许这就是贵族间的相处模式了，等级森严、利益至上的关系。

    一片觥筹交错中，冈部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三公子天人之姿令小女心向往之，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拗不过她，便腆着老脸来问一声，不知道三公子愿不愿意给小女一个机会？”

    呵，终于来了！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冈部一开口，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了。斗不过三公子，所以要卖女儿求和了？你以为就你有女儿么？！岩赖说道：“实不相瞒，我那三个女儿也对三公子倾心已久。”

    “做人呢，最好还是要点脸。”俊翼一点也没给这两人面子，其实也没必要给面子，冈部与岩赖虽然都是老牌贵族，但到底是日薄西山了，之前和真田家一起杠天赐城、怼三公子，不仅没杠过，城也丢了、真田还死绝了，现在这两家知道怕了，要过来求和？多大脸呢？

    有俊翼开头，其他人自然也好跟着落井下石了：“有些人自己不要脸就罢了，还以为别人都一样，要有这样的亲戚，可别先把自己臊死哦。”“还倾心已久？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有资格屑想三公子么？大人他要什么样的姬君没有？还非得给一直关系不好的你们机会？”

    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久居高位的权贵，被一群小辈如此奚落嘲笑，冈部和岩赖具是面色一沉，眼看就要发作起来，神启淡然的开口说道：“多谢几位姬君的青睐了，只是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今日是三哥的生辰，便就不谈别的了吧。”亚也这么说着，“时间正好，我们去放烟花吧，今年的烟花又有新花样了呢。”

    天赐城的烟花也是举世闻名的，而像这样的大型烟花表演饶是一向不缺钱的天赐城，一年也就只有三回，新年祭、夏日祭和神启生日的这一天。那稍纵即逝的绚丽烟花，无论看多少次，仍然让众人觉得美轮美奂极了。

    就在大家都被这美得惊心动魄的画面迷住眼睛的时候，几声不该出现的破空声夹杂在烟花绽放的声音之中，斑和泉奈反应极快，瞬间就将暗器击落了，他们今天是跟着神启进的城主府，才特别被恩准携带了武器，若非他们一直在神启身后，可能还无法及时救下神启和亚也。这一突然的变故使得众人猛然回神，再美的烟花又怎会有他们的性命重要！

    偷袭的人见无法成功射杀，便立刻选择了撤退，原本看起来挺柔弱的亚也顿时阴沉了脸：“全城戒严！给我追！”随着他的命令落下，暗中的忍者们身型迅速的追击那往不同方向逃窜的暗杀者了，不同于烟花的红色信号弹燃上天空，而守城的将领见到信号弹后迅速行动了起来，将四个城门全部落了闸，守卫们纷纷点起火把站上城墙，持着弓箭严阵以待，那架势，怕是连只苍蝇飞过去都得被射下来。

    “来人，拿下他们。”神启指向冈部和岩赖。

    “火川神启！你不要欺人太甚！”冈部咬牙道，“你树敌众多，怎么就认定这次是我们？！”

    “呵，你们敢说暗杀者不是你们带进城的，我可不敢信啊。”神启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见神启根本不想讲道理，冈部和岩赖却也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他们的护卫和城主府内的护卫打了起来，斑抬头看了一眼，烟花还在绽放，确实美丽又夺目，只是硝烟弥漫的味道让人不喜，可真是扫兴……

    “真是扫兴。”神启说着，伸手抽走了泉奈后腰刀鞘里的胁差，向着还在负隅顽抗的人走去，犹如闲庭信步，“原本你们束手就擒的话，还能有条活路，可惜了，我讨厌不听话的人。”话说完，他已经进入了混战区，接下来众人便见识了一场优雅的屠杀，明明该是端坐于九天之上不染尘埃的神明，此刻却掀起了腥风血雨，但没有一点违和感，似乎他生来便该是如此，刀光剑影中沐浴鲜血、带给敌人死亡。

    神启甩了甩刀，刀身上的鲜血顺势滑落，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了泉奈身边，把胁差又插回了刀鞘之中。亚也再次恢复成了原先无害的模样，软软的笑道：“三哥也真是的，这些人怎值得你亲自动手？”

    “许久没活动，身体都生锈了啊。”神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说道，“瑶子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神启大人，恕我直言。”瑶子一幅眼神死的模样盯着他，“千金之躯不坐危堂，君子之身不立危墙。您是什么身份？何必跟护卫们抢活干？我们知道完美如您，自然什么都会，但是什么都会不代表什么都要自己做，不然的话，要下属何用？”

    神启忍不住很不贵族的掏了掏耳朵：“哎呀，瑶子你就是啰嗦啦，我不过就是活动一下筋骨而已。我整日闷在府中，要不然就是和政敌斗智斗勇，都憋出精神病来了，偶尔放松一下不行么？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刺杀了，连个能打架的理由都没有，很寂寞的啊。”

    “唉？他们不是你门客么？你为啥不找他们切磋武艺？”俊翼喝多了的脸上满是疑惑，指着斑道，“当初你把他带走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找到了个能打的人，可以陪你玩儿。”

    “哎呀，三公子，你那体弱多病的小身板应该好好保重才是，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啊？你看，鲜血都弄脏了你的衣裳了。要不我多陪你下下棋？”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瑶子一言不合就开腔。

    “别开腔，自己人！”

    “你们够啦！”神启恼羞成怒道，“我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现场顿时安静如鸡，众人皆是一幅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而在他们开玩笑的这段时间里，仆从们已经将尸体全部拖走了，连场地都已经用水冲刷干净，看起来都是熟练工了，这速度让第一次见到的斑和泉奈忍不住刮目相看。

    神启将双手拢于袖中，神色淡薄的说道：“天色已晚，大家散了吧。”

    回府的路上，泉奈忍不住试探：“三公子的身手着实了得，比起我们这些从小受训练的忍者也是毫不逊色，怪不得府上的护卫那么少，不知师从哪位大家？”

    “泉奈……”斑倒是不在意神启为什么有这么好的身手，甚至挺欣赏那干净利落的战风，而且，他们宇智波既然已经投靠了神启三公子，那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三公子的私事何必要打探得这么清楚呢？

    “哈哈，我又不是天生的权贵，我是被收养的啊。”神启毫不在意的提起了别人口中的禁忌，世人都知道神启只是个来路不明、运气太好被天赐城老城主收养的孤儿而已，但是，天赐城内却没有任何人会提起这事，仿佛他生而高贵。但他本人似乎毫不避讳这个：“我在被收养以前，可是个浪客哦，怎么说都是个能在乱世之中养活自己的人，没点自保的本事又怎么敢游走四方呢？”

    “而且，虽然是我先出手了，但不代表在场的其他人就没这个本事了啊。”神启笑眯眯道，“泉奈还是不要小看了这些权贵比较好，毕竟是能坐上高位的人，除了出生好以外，自然是有些手段才行的，不然怎么能踹了自己的兄弟坐到自己父亲的位子上？”

    “呀……差点忘了，你们兄弟关系一定很好，所以没想过别人家的兄弟怎么相处的吧？”神启看着有些呆愣的兄弟，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道，“就拿亚也来说吧，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成为城主的吗？”

    “这个众所周知……”斑自然知道当时天赐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大公子不满老城主宠爱小儿子到想把位子传给小儿子，所以造反了，最后大公子和老城主同归于尽，亚也就自然成了新的城主。

    “因为亚也杀了火川康雄和其他有资格的继承人。”神启淡淡的诉说着惊天内幕，“火川康雄宠爱亚也不假，但只是当做宠物罢了，亚也的生母身份低微且死得早，论资排辈永远也轮不到亚也做这个城主，可如果不成为人上人，他就只能像自己母亲那样被人搓扁搓圆后逼死，所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血缘关系上的亲人全杀了。

    亚也为什么和我关系最好？因为我和他并非亲兄弟，我可以助他成为人上人，而他的亲兄弟们只会踩在他头上成就高位。这就是权贵啊……当然了，也不是所有权贵都这样，可是，绝大多数都是像这样踩着亲人的尸骨往上爬的，毕竟位子只有一个，可继承人却有许多，如果不想成为众多失败者遗骸中的一个，那就只能这么做了。”

    “怎么了？这样的表情？”神启看着他们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笑道，“是不是觉得很无情？没办法，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么？而且，这样凭实力上位其实还好，至少他们有点本事不是吗？像其他那样混吃等死就能继承高位的人，除了浪费资源还会什么？这个世界，从高层到基层，都腐烂透了，但沉溺于错误无法自拔的人们并不想改变什么。”

    “……这个世界是错误的。”泉奈压低了声音这么说道，是的，这个世界是错误的，这个言论神威曾经说过，只是当时他太年幼，无法理解而已，甚至自身也是错误世界里的一员，如今他又有什么不明白，而曾经看透了世界的神威哥哥又是多么痛苦于不被兄弟理解？

    “从来如此就应该如此么？”斑因为泉奈的话而想起了神威，当年神威准备离家出走前曾向他告别，并说出了这个疑问，“人们无能、固执、愚蠢又狭隘，他们习惯了错误的世界，尽管这样的世界只会带给他们痛苦，可他们对痛苦已经麻木，这根本就不对……”可是，正确的世界又该是怎样的呢？又要如何改变这个错误的世界呢？当年神威说要出去寻找问题的答案，神情是那样的坚定，斑从这个弟弟身上看到了不屈服命运的、闪耀的灵魂，只是……这样闪耀的灵魂，过早的夭折了，时至今日，想起这个弟弟，总还是让人感到惋惜与心痛。

    “……”怎么他想说的话都给你们说了呢=l=神启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既然这个世界是错误的，那为什么不去修正呢？想要怎样的世界，就努力去建造就是了。”

    神启露出张扬又自信的笑容：“把错误的世界毁灭，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你想要怎样的世界，就去为之努力吧，从这一刻开始奔赴新世界，就一定比下一刻奔赴来得早抵达那样的世界！若是所有人都安于现状止步不前，就永远也无法抵达那样的世界了！”

    “所以了，你们想要一个怎样的世界呢？”神启看向他们的目光是那样明亮，就像之前见到的那样绚烂的烟花一般，如此鲜活动人。

    他总是能一眼看到人们心底的渴望，并利用那些去引诱人们臣服于他。无论是谁，只要他想，他就总是能得到，总是能。

    泉奈的目光湿润起来，眼前这个人再次和神威哥哥重合了起来，那个鲜活的、光彩夺目的、一直与错误的世界相对抗的哥哥……这一刻，泉奈的所有疏离防备土崩瓦解，他仿佛找到了人生的目标，是的，神威哥哥无法见到的正确的世界，就让自己去见证一下吧！

    “我想要的世界？”斑的理想似乎从小的时候开始就从未变过，“一个和平的世界吧。”是的，世界和平的话，就不用派孩子上战场了，他的兄弟们也不会死去，如今只剩下泉奈了，他想要一个泉奈能好好活下去的世界。

    “嘻嘻，好！”神启说道，“虽然这很难办到，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啊，我可以……”正说着，却停住了话头，他忍不住扶着额，“我可真是喝多了，一醉酒就变得格外啰嗦……”

    “泉奈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送神启回房。”斑扶着脚步飘忽的神启，有些无奈于神启这后知后觉的醉酒状态……但这样的神启退去了平日里端着的贵族腔调，格外直白可爱。

    他或许也曾经是个喜怒哀乐直白表达的小孩子，只是被这些年的贵族生活磨平了棱角，变得不得不用那些繁重的东西来伪装自己，时时刻刻要保持着所谓的完美，整日里与那些别有用心的权贵交锋，在背后被那些政敌恶语中伤……相处了这几个月，斑自然知道当初那些关于三公子的传言是多么得令人发笑，说他私生活不检点、男女关系乱搞、靠出卖身体上位等等，可事实上呢？

    “斑……瑶子说得对，我孤独得像条狗，一个人，走了一段又一段艰难的路。”神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脆弱的心声一般，“我自然也是想找个能相伴一生、不离不弃的人，可这世间，又哪里来的不离不弃？”

    神启注视着他，眼中折射出令人心碎的光芒：“若是将真心交到某人的手上，又怎能保证对方不会背叛？”

    “……我不知道。”这种问题，怎么能问他呢？他从未想过这些虚的东西，每天想的最多的，大概就只有如何变得更强，在这个时代，只有强大的人才有资格想别的东西不是么？

    “那如果是你呢？若是有人一心一意对你，你可会背叛他？”神启穷追不舍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