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话要对你说，萨克坦。”

    诺亚犹豫半晌，转过身离开，萨克坦立刻跟了上去。

    “怎么了？决定一心一意跟着我了？这样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了那个人类。”萨克坦语气轻佻，诺亚全然不理会。

    “我问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就等你这句了。只不过和你合作就是和恶魔合作，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帮助我杀死人鱼大祭司，我发誓我不会把战火引向你的部落。在海洋里我的能力受到了某种东西的抑制，光靠我们难以破解人鱼帝国的军力。至于报酬，当然，得到人鱼大祭司的血肉意味着永生不死，你也可以分一杯羹。等十字军踏平大陆后，整片海洋都可以是你的领地。”

    “你的条件很诱人，我当然愿意和你合作。不过，这不是因为这些琳琅满目的好处，我对霸业和不死没有任何兴趣，你要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你。”

    萨克坦是鲛人中罕见的强者，也不是个没有智慧的蛮人，若是他真有野心，自然不会只是鲛人某个部落中的首领。

    只是他虽对权力没有兴趣，但这毕竟是他的子民，参与大陆的战争意味着会有族人因此死去，他自己也可能失去性命。

    “我会帮你，但只是在帮你对付人鱼这件事上，大陆的事情，我不会参与。”

    “好。”诺亚笑了笑，这样也好，如果鲛人要帮助十字军，那势力强大的人鱼帝国也会参与进来，这样一来就麻烦了。

    在囚牢之中，水滴顺着囚笼顶端滴落到黑发男人的肩膀上，然后顷刻蒸发。

    “喂，叫你，陆地上的人，你怕水是不是？”一旁的士兵嬉笑着，其中一个用水魔法朝他倾下一盆水，淋湿了男人刚刚变干的头发。

    只是水倾下不久，男人身边便冒起淡淡的雾，士兵这才发现，他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干透。

    阿米尔缓缓抬起头，猩红的双眼正对着那个想要折磨他的士兵。

    “这……这是什么怪物！”

    士兵们还没来得及转身出去，一团黄沙便快速围住了他们，皮肤下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尽，只留下干瘪的躯体。

    阿米尔站在囚牢门口，猩红的眼终于恢复了以往的乌黑。

    那个鲛人，似乎是这里的首领，竟然趁他不在的时候那样对待诺亚……他不会放过。

    第93章 深海

    鲛人士兵在桌面上摊开一张动物毛皮制成的地图，显然是因为这里的气候有些潮湿了，上面画着一个王国，外边被圆形的圈包裹。萨克坦分别点了点王国四个方位上的大门，这是透明的外围圈上唯一的四个门，“深渊国的结界只有人鱼能通过，但是被人鱼邀请来的异族可以通过这四扇门，只是人鱼的大祭司应该早已预见你们的到来，守卫森严，所以大门这里的审查会很严格。不过不用担心，我让鲛人中最优秀的幻术师制造了两颗药丸，吃下后可以维持三天的人鱼形态。”

    鲛人更适应自己本身的作战方式，如果突然变成人鱼反倒没那么强了，既然如此参与作战的鲛人就选择原形参与战斗，只是需要一个变成人鱼的陆地人里应外合。

    如果诺亚的能力不被抑制，只要他变成人鱼混进去了，他也能用自己的能力把其他人带来。

    “我变成人鱼进去，之后我会找到方法把你们带来的。”

    萨克坦点了点头，“只是你要记住，在海中一切力量的来源就是人鱼大祭司，你很有可能会被她压制。”

    诺亚早已做好了不依靠自己能力作战的准备。如果他只是一个依靠异能来当支配者的恶魔，那他完全配不上傲慢这个身份。

    突然，一个士兵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不好了！那个陆地人逃出来了，杀了好多族人！”

    阿米尔！

    两人交换了眼色立马走了出去，只见半空中一个男人浑身被黄沙包围，那双猩红暴怒的眼立刻让诺亚认出了是谁。

    一个个试图接近他的鲛人士兵被有意识的黄沙卷入，再次抛出后只剩干尸堆叠，而黄沙则愈发肆意，诺亚足下的土地想被吸干了水分般，干裂贫瘠，甚至有了沙化的迹象。

    阿米尔竟如此强大……看来他的潜力仍未爆发到极致。

    “阿米尔！”诺亚朝天喊出那个男人的名字，他转过头，一眼便看到了诺亚，然后整个人在顷刻化为黄沙飞到了诺亚身边，逐渐平静下来，原地形成人形，而那双充血的眸子也恢复了深邃的黑暗。

    阿米尔紧紧地抱住了诺亚，不顾一旁的鲛人士兵正拿剑对着他，他疯狂地亲吻着怀中金发男人的脸颊和唇，过了许久才松开手。

    “你没事就好，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去救你。”

    “没关系，我知道都是他的错。”阿米尔转过头正对着萨克坦，刚想发动攻势却被诺亚拉住了衣角。他疑惑地转过头，诺亚才松了手，似乎是有些紧张的样子。

    “不必了，我已经决定和他合作了。”

    这句话却让阿米尔无法理解，他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可他玷污了你，不是么？”

    “这不重要，当务之急是与鲛人的军队进入深渊国……”

    诺亚还没说完，就被阿米尔打断了，“你说不重要？完成你的任务比你自己还重要么？”

    阿米尔的语气有些急促，这让诺亚有些不解，他还是心平气和地回复了阿米尔，“是，没有什么比我的使命更重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得到任何胜利的可能。”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呢？我是否也相比起来不重要？如果必要的话，你是否会牺牲我？”

    “是。”诺亚干脆而平静的回答在阿米尔听起来是格外的冷漠。

    他早该想到的，诺亚原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忠诚的下属对待，就算相爱，也摆脱不了是这个恶魔成为完美的支配者的一枚棋子的身份。

    只是从诺亚口中听到，对他来说还是很残忍。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不会再拖你后腿了。现在的我很强，好好利用我吧。”阿米尔最后给了诺亚一个拥抱，恢复了平静。

    他这样的表现让诺亚有些不安。诺亚只是心里这么想了，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他只知道他是真的爱阿米尔，也不希望他死。

    “你怎么了？”诺亚牵住了阿米尔的手，他感觉如果自己再不主动，有可能他们会离彼此越来越远，即便阿米尔发誓过会跟随他一辈子。

    阿米尔低头看着诺亚，那双蓝色的眼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眼眶里竟有些泪水。他心疼地伸手擦去诺亚眼角的润湿，诺亚才意识到自己快流泪了。

    他竟然已经变得如此脆弱了。

    “我不想你死。”半晌，诺亚只是说出了这句话。

    “咳。”萨克坦轻咳一声吸引注意，诺亚他们才意识到除了魅上冷泉外的鲛人都已退去，显然萨克坦不愿去追究他的一些士兵被阿米尔杀死的事情。他看了眼阿米尔，想到刚刚诺亚的举动，本来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残忍的恶魔会对一个人动情，现在他看到了那两个人之间说不清的情愫，竟然万分羡慕那个沙国男子。

    萨克坦摊开手心，露出两颗绿色的药丸，“吞下它，可以保持一个月人鱼的形态，但并不是真正人鱼的血统，因此结界会阻挡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四扇门走进去，那些守卫对人鱼的审查比较轻松。”

    诺亚点了点头拿过药丸，看向阿米尔。

    “不用，那个结界我虽然无法破开，但撕开裂缝带人进去倒没问题，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阿米尔自然是不喜欢人鱼的状态，他本就畏惧水，更不要说与水融为一体的水族。

    “一个人去可以么？”萨克坦看着诺亚，“你的能力……”

    “你还不放心我么？”诺亚看着药丸，握在了手心里，“那就这样，到深渊国边境后，我走正门进去，阿米尔带剩余的鲛人穿过结界的缝隙进去。”他自然是相信阿米尔的能力的，如果再强一点，恐怕阿米尔可以以沙克水。

    他看着手中的药丸，转过身走进一间房间里，卸下了全身的衣物——对雄性人鱼来说，穿不穿也无所谓，只是他有些不习惯。诺亚叹了口气，一口服下了药丸。

    霎时，他双腿一软，靠着墙坐在了地上，双腿在柔和的白光的笼罩下幻化为蓝色的鱼尾，鳞片的颜色一如他眼眸的澄澈。

    阿米尔在得到许可进门后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金发的人鱼无力地倚靠着墙，那双和湖泊一样干净的眼望着他，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那样子显得脆弱，需要人来呵护。他上前一把抱起诺亚，鱼尾轻盈地垂在他手臂上，微微摆了摆，就好像在勾引他一样。

    阿米尔看着诺亚上半身情爱的痕迹还有以前的伤口，内心一阵刺痛，还是平静地走出了门。

    “深渊国在哪里？”

    “在上面。”萨克坦指了指一望无垠的天空，眼神却自始至终固定在诺亚身上。

    黄沙突然裹住他们三人，随后直直飞上了天。

    阿米尔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空，而是深海之下一个鲛人制造的结界罢了。

    在突破那层结界的瞬间，海水没过他们的每一寸肌肤，眼前一片黑暗，唯有远处庞大的光影是唯一的指向标，那就是人鱼帝国。

    第94章 罗南

    双月一四八年·深渊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