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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保持着休眠模式而没有真正关闭,而刚才的轻微颤动使它正常运作了起来,就像冥河彼岸指引亡者的微弱灯光一样,散发着幽蓝色的惑人光芒。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幅已经完成的复杂魔法阵,主体是圆形与倒三角的组合,内部还囊括了无数个小型魔法阵,单是其中加写的文字列就让人眼花缭乱,更遑论法阵之间精妙的衔接,简直堪比一件艺术品。
魔法标记、魔道书、魔法阵。
所有的要素都已凑齐,证实了自己想法的结标淡希却无法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自己背后升起,被背叛的和自己所背叛的都叫她感到绝望。
但还有事要做。
结标淡希从口袋里抽出手机,给一个最陌生的号码去了电话。
等待音大约响了四五下才被对方接起:“啊……这里、这里是茵蒂克丝。请问你是……”
“茵蒂克丝小姐。你现在在哪里?”
“我刚下飞机,正在出租车上。”
“叫司机掉头,现在立刻离开学园都市。”
“为什么?”
“有魔法师在学园都市活动。”结标淡希说完后呆楞了一下,随后苦笑了出来——时至今日,看来我仍想替你隐瞒。
电话那端的女人也认真了起来:“如果您能提供线索的话,我也许可以推测出对方究竟是什么流派的。”
结标淡希打开了免提,将录像镜头对准了电脑屏幕。
茵蒂克丝大约端详了几秒钟,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太乱来了。”
“怎么样?能分析出来吗?”
“这根本不属于任何一个魔法流派!完全不考虑各个魔法体系之间的斥力,强行把它们拼凑在一起,不如说只有门外汉才会弄出来这种东西。”茵蒂克丝停顿了一下:“但是术式与术式的组合很精准,还巧妙地把相冲突的部分化为自己的力量,太奇怪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我在这里还找到了一本魔道书。”结标淡希将刚才失手扔出去的魔道书捡了回来,展开前半部分,忍着无意中瞥见时大脑里的刺痛为茵蒂克丝录像。
“这是《阿尼纸莎草》!”茵蒂克丝尖叫道:“现在应该陈列在大英博物馆里!为什么会在学园都市?!”
“内容呢?”
“《阿尼纸莎草》也叫《死者之书》。描绘的是死者在来世获得永生所需要的咒文和约定,它记录的是古代埃及人的‘复活之路’。”
复活。
结标淡希听到这个词语时如遭雷击,她单手扶着手机,却再也听不进茵蒂克丝说的一句话。
“不止如此,这个法阵里还包含了阿兹特克活人献祭与基督教中献祭的元素,有可能是施术者自身的魔力达不到要求所以求助外……”
听筒里突然传来尖叫和一声巨响,随后便中途挂断。
此时,结标淡希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对那魔法阵有种熟悉的感觉,她丢下了手机,从自己背包中摸出学园都市的地图,将两者放到一起对比后凄哀地笑了——这个学园都市,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二十年前一方通行那癫狂又野心勃勃的笑容浮现在眼前,如今看起来竟然令人毛骨悚然。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这座学园都市。”
他做到了。
布局天翻地覆的街道、崭新的楼房、拆毁的废弃设施,二十年里这座城市的每次改变,都是为了向这个终点迈进。
这个怪物在黑暗里摸索前进,以长达二十年的痛苦与绝望为饵食,没有任何人发现,没有任何阻拦,直到它睁开双眼,足以吞噬万物。
复活。
他的夙愿是如此清晰,清晰到结标淡希甚至不需要去苦心猜测。
二十年前这个世界从他身边夺走的,如今将以更加惨烈的方式偿还。
一方通行已经疯了。
疯得如此彻底,如此令人悲痛。
正因为如此,结标淡希才不允许他继续错下去。
尽管知道无论如何自己的行动都在那个男人的谋划之中,她也要阻止这一切。
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她仅仅如此相信着。
——6月25日23时15分。
一切都和二十年前一样,也和二十年前不同。
结标淡希是二十年后第一次看到一方通行装上义肢双腿站立的模样。
“怎么?很不习惯吗?”他笑着问。
“是啊。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结标淡希也笑。
“你知道了?”
一方通行虽然有些讶异,但并没有任何慌乱,就像早已做好准备迎接她的质问。
“我不该知道?”
“怎么会,我准备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就和你讲的。”
“讲什么?你的大计划?”
“是啊,你不想听听吗?”
结标淡希没有回答。
“详细的情况给不理解魔法的人讲也没用,那我就简单地说吧。你知道沙盘游戏吗?”
“……”
得不到回应的一方通行只得耸耸肩,继续说下去:“我想过好多次,上条当麻究竟是因何而死。是不幸?善良?还是别的什么。想来想去,我觉得只能怪他自己,他总把别人的性命想象得比自己还要重要,所以即便到了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世界,那里也没有他。”
“所以我想,既然如此,那就创造一个只为了他的幸福而存在的世界好了。”
“由他做那个世界的「主人公」,万事万物都将为了他生存,不需要他去拯救任何人,不需要他为别人牺牲,没有任何人的生命比他更加重要,没有痛苦,没有战争,没有伤害,没有不幸,一切都为他存在,为他的幸福存在。”
“那个世界对他将会是完全无害的,那名英雄将再也不用去拯救世界,就算有一天衰老死去,也会在下一刻以一个噩梦的方式结束、醒来。只不过这样做有一个缺陷,沙盘游戏的世界里只能存在一个「主人公」,换种说法就是除了被指定为施术对象的那个人,其他的一切生命和物体在被放入这个世界之后都是游戏数据一样的东西,被剥夺了生命,只有当「主人公」开始运作,他们才能开始活动。”
“也就是说,为了他的世界,我将谋杀所有有形和无形的生命。”
结标淡希突然问道:“那你呢?”
“我?”一方通行浅笑了一下:“如果做世界的创造者,就不能做其中的角色。我无法创造我。”
“所以你会永远被抛弃在他存在的世界之外。”
“也有可能在魔法发动的一刻我就会被世界的变动撕碎,也有可能被卷入未知的空间,也许会因为其他魔法的副作用痛苦地活着。不过你说的没错,我永远也无法与他在新世界相遇。”
“停手吧。”结标淡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做不到。”一方通行一字一顿地回答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你会死的。”
“我本可以去死。那天在天台上,我本来可以去死的。但我不甘心啊。”一方通行皱着眉头,露出了一个厌恶至极的笑容:“我不甘心啊。为什么他们的希望可以把我仅存的希望夺走?明明有个人……用死亡才换来了这一切。为什么在那之后世界还是一如往常?”
“你没必要那样去做,停手吧。”
“我说我做不到啊——!”
一方通行突然发出了狂怒的嘶吼:“我已经停不下来了!这个噩梦永远没有尽头!没人给我回答!没人拯救我!没人阻止我!我只能错下去!如果这世界上真的还有希望!那就来阻止我啊——!“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房间,结标淡希用悲哀的目光看着他,手指慢慢攥紧。
那名叫做上条当麻的少年死了。
二十年,旁人的悲伤转眼已经云烟,生活仍要继续,哭过后太阳仍会照常升起。
然而,这世上有种人是无法放下的,过去的每个瞬间都将深深镌刻在他们的骨血中,无法抽离。
于是最终从那个人身上得到的一切都成为了诅咒。
善意的、最温柔的诅咒。
“你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我来阻止你,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结标淡希缓缓走近那名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男人,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已经不需要背负什么悲愿了,这场噩梦是时候结束了,从现在开始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一方通行说。
有些冰冷的器械抵在了结标淡希的小腹上,然后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