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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尝尝,”三娘在对面坐下,眼角带着笑意看着他。

    白束先是轻啜了一口,带点辣,入口又泛甜,待到吞下喉去唇齿舌尖都带了一股果味清香。

    “好喝吗?”三娘挑着眉看着他。

    白束小眉头先是皱起,又渐渐舒展开来,最后换做一个笑:“好喝,三娘,这是什么呀?”

    “这是樱桃酒,”三娘笑着在白束头上摸了摸,“用去年刚下的樱桃酿的,可是给你加足了糖。”

    “谢谢三娘,”白束眼睛眯成一条线,又俯身下去啜了一口,那种先辣后甜的滋味白束第一次尝到,顿时神清气爽。

    没一会儿白束一张小脸就泛成了桃花粉,眼里迷离着带了几分醉意。

    “好了,今日不能再喝了,”三娘把剩下的小半碗收了,看白束脸上挂着不愿又端了一碟桃花酥过来,白束一手抓起一块直往嘴里填。

    “慢点,”三娘嗔笑,“你师父是不给你吃食吗?看你这副没吃过饱饭的样子。”

    白束当即放下了手里的桃花酥,“我师父给我做的酒酿团子,可好吃了。”脆生生的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恼怒。

    “知道了,知道了,”三娘笑道:“你师父除了酒酿团子还会给你做什么?有三娘做的樱桃酒好喝吗?”

    白束一加比较,噘着嘴不说话了。

    三娘倒也不恼,接着道:“三娘春天里会酿樱桃酒,夏日里还会做桃汁,到了秋天给你做冰糖梨水,冬日里还能给你煨山楂汤,桃花酥桂花糕你也是吃过的,跟你那个只会做酒酿团子的师父比如何?”

    白束强忍住嘴里泛的口水,一言不发。

    “这样罢,你不要跟着你那师父了,跟着我如何,我定让你顿顿不重样,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次白束总算能接上话了,没等三娘说完便已开口:“不,我要跟着师父。”

    三娘眼角的笑渐渐敛了下去,“跟着你那棺材脸师父有什么好,吃不好穿不暖的,长大了还得……”

    三娘及时收了话头,再一看小肉球已从长凳上爬了下去,板着一张脸就要往回走。

    “好了,好了,”三娘及时把人拦下,抱在腿上坐着,“三娘错了,不该说你师父。”

    小白束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唉,”三娘叹了口气,把人抱在怀里:“小束呀,你要是永远都长不大该有多好。”

    “不,三娘,我要长大,”白束在三娘怀里抬起头来:“长大以后我就可以照顾师父了。”

    三娘笑了:“你师父什么时候需的你照顾了?”

    “师父很厉害吗?”小白束腆着脸问。

    “自是厉害,”三娘像是陷了沉思:“你师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真的?”白束眼里放了神采,“是功夫厉害吗?那会七十二变筋斗云吗?”

    三娘噗的笑出声来:“你师父又不是孙猴子,怎么会那些说书人书里的把戏。你师父最厉害的,大概就是养蛊吧。”

    “蛊?”白束问:“什么是蛊?”

    三娘眼底带了几分垂怜之色,“待你大了,自会知道。”

    “要是师父功夫很厉害,那我就给师父做饭,给师父洗衣裳,还可以帮师父垄地,”小白束掰着手指侃侃道来,“再不济,我还能给师父讲笑话解闷呢。”

    三娘笑了笑,终是没有再说话。轻轻拍着怀里的人,望着远处姹紫嫣红的桃树园子,一年里最好的光景又还能再看几回呢?

    白束终是在那个带着淡淡脂粉味的怀里睡了过去,柔软香甜,跟师父身上清冷的味道有些许不同,却同样让人心安。

    日近黄昏还不见那个小团子回来,宁琅只得放下手头家伙事儿循着山路找下去,果不其然又是在三娘那里睡着了。

    把人抱在怀里宁琅皱起了眉:“你喂他喝酒了?”

    “一点果酒,没什么大碍。”三娘从里间拿了条毯子出来,给白束披在身上。

    “他才几岁,你就给他喝酒?”宁琅眉间不怒自威。

    “他统共才几年活头,哪来的这些拘谨。”三娘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见宁琅怀里的人动了动才又压低了声音:“就不能不是他吗?”

    “他是命定之人。”宁琅并未多做理会,抱了人就走。

    三娘全身脱力一般坐在凳子上:“我方才问他,我给他做好吃的,让他跟着我,你猜他如何作答?”

    宁琅脚步一顿,抱着人大步走出去。

    直到走出好远宁琅才低头看了眼月光下熟睡的那张脸,带着不经世事的单纯和稚嫩,宁琅总算缓缓放慢了步子。

    自己刚刚竟似在逃跑。因为知道无论三娘给的是什么答案,只怕都合不来他的心意。

    第3章 第三章 寒疾

    若问白束最喜欢的季节,他可能还得犹豫片刻,但若问他最讨厌的季节,白束定然能不假思索。

    他最憎厌的便是冬天。

    尽管自夏日里便做起了准备,捡柴,烧成木炭,茅屋内也早早通上了地龙,外面炭火烧的旺盛,白束在房内尚且觉得热,奈何还是制不住师父的寒疾发作。

    通常是在夜里,他一向与师父睡一张床,半夜里醒来觉得身侧一凉,就看见师父打坐在古琴旁,沁了满满一额头冷汗。等他靠近过去才发现师父唇色宛若春日里的白玉兰,竟不带一丝血色。

    “师……师父……”白束颤巍巍开口,手覆上去的时候竟被吓了一个激灵。

    师父身上没有一点温度,触感竟与外面的雪人无异。

    “师父你是怎么了?”白束去床上把还带着他体温的棉被拖过来,合着宁琅整个围上,还觉不够,自己又钻进被子去,贴身靠在宁琅怀里。

    但师父整个人就恍若一坨大冰块,不管他如何运作都不带温暖分毫。

    最后倒是白束先坚持不住了,自己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身上那点温度被吸入一个无底洞似的被宁琅夺走,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却愣是不敢撒手片刻。

    自己终归是热的吧,师父从他这里吸走热量总能暖和一点吧。

    “师……师父……师……父……”白束最后只能靠呢喃着两个字维持着片刻的清明,也不管师父听见与否,上下牙不停打颤,却紧紧抱着师父腰身不肯撒手。

    总算在破晓时分第一缕晨光照进室内的时候听见师父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而他也当即就昏睡过去。

    宁琅自剧烈的剜心之痛里恢复了点神智出来,一低头就看见怀里那个小小身子。难怪剧痛之时恍若听见有人唤他,当时只道是阎王索命来了,并未俯下身去细听,如今才知道这声音并非是要唤他走,而是要唤他回来。

    又待歇息了片刻宁琅才算恢复了七八分的内力,立即运足真气送入那软绵绵的小身体里,先护住心脉,再沿着四肢百骸输送下去,直到体内的小身子终于由蜷缩之态变得慢慢舒展开来。

    把人送回床上宁琅不禁苦笑。他火寒蛊发作之时皮肉冰寒彻骨,内里却犹自焚火灼烧,心口处每每似蝉翼薄刃刀刀剜过,发作时人事不觉,又岂是这小小一具躯体能抗衡的。

    可怎就有这样的小傻子硬往上蹭,还一抱就是一夜。他若再好的慢些,只怕这人就在他怀里冻死了。

    “师父……”白束在梦里依旧喃喃道。

    宁琅本待继续调养内息,听得这一声脚步微顿,转而也似觉倦意,换下一身湿透的衣服上了床,将小人儿抱在怀里枕着晨光睡了过去。

    两人再醒已时值黄昏,白束刚一动宁琅也跟着睁开了眼,一眼就撞进了白束那双清透的眼睛里:“师父,你没事了?”

    “没事了。”宁琅在白束头上揉了揉,“下次莫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我当时怕的要死,就想着师父要是不在了,那我就陪着师父去,想着想着就不怕了。”白束把头埋在宁琅胸前:“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寒疾罢了。”宁琅只得简而话之。

    “什么寒疾人能冻成大冰块?”白束自是不信这等胡话,但转而眉头又皱起来:“那你这寒疾多久发作一次,每次可有性命之虞?”

    “寒疾每年冬至日发作一次,无碍性命。”只是在那一年最长之夜饱受一晚剜心之痛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如何患下的,可有的治?”白束接着问。

    第一个问题宁琅没再作答,只是答了第二个问题:“有治。”

    “如何治?”白束当即抬起头来,“师父告诉我如何能根治你的寒疾,即便访遍天下名医,尝遍世间百草我也给师父弄来。”

    宁琅望着窗外最后一抹亮色露了个苦笑出来:“当真?”

    “自是当真!”小白束一脸信誓旦旦。

    “你还小,等你大些再说罢。”

    白束抬头望着宁琅,师父眸色浅淡,内里的东西却似千尺寒潭,任他如何也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