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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刀是哪来的?”楚子航问。

    “啊,”路明非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抱着两把刀,“是日本分部寄来的贺礼。”他又想了想,“我还没抽出来看过呢,师兄你要不要帮我看一下?”

    “好。”楚子航点点头,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一把刀。他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路明非升任学生会主席还会惊动日本分部,转念一想以他跟前任大家长、上杉家主、樱还有源稚女的关系,被蛇岐八家承认并礼遇有加也是应当的。至于为什么送刀,大概是日本分部觉得恺撒有狄克推多、楚子航捡了上任大家长的大便宜有了蜘蛛切和童子切安纲,而路明非好像确实少一把好刀用,同样身为大家长的樱井七海肯定也想送出两把刀吧。但蛇岐八家的新老两个刀剑博物馆在那场战斗里都被上杉越和源稚生父子俩给彻底糟蹋没了,这刀是哪里来的?

    手里的刀装是朴木的白鞘【注释1】【刀装、白鞘:一般刀指日本刀本身,即一根“钢条”,而刀装则是包括刀柄、刀鞘、刀镡、目贯、笄、栗形、缘等数十种配件的外装,由不同工匠制造后统一装配。刀平时保存在刀鞘内,外出时才配上刀装。一把刀在不同场合可更换不同刀装,但其中必有一个素面刀鞘,即白鞘。古时日本武士在家中用白鞘保存刀,在外才会配上华丽的刀装。】,握柄是只用于短刀的鲛柄,楚子航抬起一只手抹掉了自己的美瞳,然后双手微微用力。

    鲤口吐纳,寒光出鞘。

    “好刀。”他低声赞叹。从日本回来后他也开始系统地了解日本刀,所以现在也能有所评价。

    这是一对新打的短刀,形制上却接近于日本的小太刀,而装饰又是现代的简洁风。

    “怎么讲?”路明非虚心请教。他也很好奇日本人会送自己什么样的刀,所以凑到了楚子航旁边,脑袋和楚子航挨得很近。

    楚子航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脸。

    “某种阶级以上身份的武士才佩带短刀,和太刀以及薙(音替)刀不同,短刀即使在武士觐见天皇时也不需要卸下,武士不论何时何地都会随身携带。因为它们是武士的人格象征,也代表着武士最后的尊严——它们用于近身格斗,并且常常会作为自杀工具被使用。”

    “不是吧他们给我送来了切腹刀?是想让我自尽谢罪吗?我犯了什么罪?”路明非惊呼。

    楚子航没有理他,只是轻轻褪去了这把刀的刀装,掏出随身的工具卸下刀柄,就着傍晚的光线看向赤条条的刀。

    “你这把刀是中直刃,逆鹰羽鑢(音律)目,不是普通短刀的平造和内反,用的是镐(音浩)造还有鸟居反。无铭、庵栋、小切先。”

    “听不懂。”路明非老老实实地说。

    楚子航耐心解释:“一般来讲短刀的刀身弧度特征也就是‘反’都是短刀专用的‘内反’,这个用了鸟居反。一般短刀造型以平造居多,也就是说刀身横截面是三角形,但它的抗冲击性能不如现在你这两把横截面为六边形的镐造。这个抗冲击性能就是体现在用来抵挡攻击、承受外力击打的刀背背脊,也就是栋。你的刀是庵栋,就像字面意思,刀背的形状像寺庙庵的形状,是用得最广泛的一种。还有,这两把刀没有铭刻,也没有那些华丽的刃纹——比如说我的村雨刃纹就是‘稻妻’——但是这儿却给你用了中直刃。”

    “所以呢?”

    “所以这两把很适合你,他们也很希望你能在实战中使用。”楚子航说着也检查好了另一把,重新组好刀装,伸手就帮路明非系在腰带两侧固定,把稳定刀鞘用的栗形调整好。路明非“诶……”了一声也没好意思阻止他,就这么微微红着脸享受了楚子航的贴身服务。

    “像这样,拔双手刀,反手握刀。双刀可以藏在风衣的衣摆里,这样他们就看不到你出刀的位置,”楚子航说的是“僧侣的暗杀刀”——宝藏院?袈裟刀,但他不打算告诉路明非这些流派的名称,路明非需要的是没有限制的发展,“只要更换握刀的手法,调整腕部和肘部的动作,你就可以向任意方向挥出,也包括背后的死角。你的速度很快,战术也很精准,能够边跑边打,灵活多变,适合近身缠斗,这就是你的优势。”

    “师兄你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路明非受宠若惊。

    “相信我,我说的是实话。”楚子航说。虽然他自己出身于少年宫剑道班,并没有系统学过什么,但在于源稚生对阵之后他也回来下苦工钻研了一暑假日本刀术,在理论研究之后通过教学跟实践可以获得进一步的体会,也是他愿意教路明非刀术的原因之一——虽然这个原因跟主要原因比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是在他脑海中冒出过头的。目前为止,日本刀术中的九种斩法他其实都已经教过路明非了。

    “在想什么?”见路明非没回话,楚子航用陈述的语气问。仅仅是一个周末没见,他就很想跟路明非多说几句话。明明两人平时即使在一个寝室里话也很少,但他此刻确实是在努力地寻找话题。

    “自由一日。”路明非老实回答。刚刚楚子航说他战术精准的时候他想起了老唐用力拍他的肩膀举起拇指说“你操纵机枪兵是一绝”,于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今天伊莎贝尔和部长们反复提起的自由一日。“我不太喜欢他们拿出来的方案。”

    楚子航略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路明非想的是社团工作的事。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路明非已经成为了这样冷静沉默、懂得负责、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他这些天里都和路明非在一起,却一直忽视了他的这些变化。原来……除了还缺乏一些独立执行任务的经验,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领袖了。

    “今年的策划还是真人cs?”他说。

    “是啊,还有两个星期,”路明非点头,“又要废掉好多弗里嘉子弹了。学生会那边正吵得不可开交呢,师兄你要不要给我透露点狮心会的消息啊?”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又变回了楚子航熟悉的那个路明非,那个一直当面叫他师兄、私下里称呼他为面瘫师兄的废柴师弟,自带槽王属性、遇见事情会退缩会向他寻求帮助的普通男孩。但无论怎么样,他都是路明非。

    不到一个星期前,也是在这个天台,也是在夕阳落下的时间里,他看着路明非的侧脸,觉得那一刻就是永恒。

    现在路明非刚从洛杉矶回来,他们才一个周末没见,他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很想他,很想见他,很想触碰他。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思念”么?

    黄金瞳凝视路明非的侧脸,他愈加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

    他想起芬格尔说如果他楚子航这种神经病一旦喜欢上了什么女孩必然惊天动地,如果她要嫁人,就算花车已经出发他也会一枪轰掉车轴去抢人。

    现在他确实喜欢上了一个人,虽然跟预计的有点偏差,不是女孩……但他也愿意为他惊天动地。

    既然互相都承诺不了未来,就抛开理智、龙族和顾虑,放任一次吧,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情。

    “我也不知道狮心会今年的计划是什么,他们让我坐镇,等他们都牺牲了最后出场就可以,”以前楚子航都是听兰斯洛特和苏茜的安排,现在他们两个都毕业了,也像恺撒给路明非安排辅佐的老干部一样找了继任者给楚子航做副手,只不过是一场校园真人cs,楚子航也乐于听他们的,“不过我确实有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人都死没了再出来,真是简单粗暴的出场方式啊……师兄你说。”路明非点头。

    楚子航转身,面对路明非,黄金瞳看进他浅褐色的瞳孔,在里面看见了一个缩小了的自己。

    他认真地说:

    “路明非,我喜欢你。”

    第十二章【坤?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路明非正在一道铺得非常平整的环山公路上飙车,驾驶着重新回到他手中的银灰色布加迪威龙。16个气缸和4个涡轮增压交替着同时给发动机提供动力,发电机沉重的轰鸣像是龙嘶虎啸。这辆由法国olshei小镇车厂出品的德国大众跑车在25秒内从0加速到了100公里,1001马力全开的情况下到达极速407公里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但此刻这个穿着黑色西装、黑色风衣的驾驶员完全没有享受那种备受推崇的推背感的意图,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操纵着这辆跑车,一次又一次轰着油门加速。

    他驾驶着布加迪威龙,沿着唯一的一条路,从半山腰的卡塞尔学院山顶校园出发往山顶驶去。此刻他的正下方,越过维达树海,就是卡塞尔学院火车站和就读了没有龙族血统的学生的卡塞尔学院山谷校园。从车里远眺出去,山谷间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层层叠叠的黑色波浪。

    “路明非,我喜欢你。”

    “师……师兄?你说什么?”路明非的表情和思维都被这句话一瞬间抽成了空白。

    “我说,路明非,我喜欢你。”楚子航重复,顿了顿,“我是认真的。”

    夜风还是有些冷的,尤其是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风像是刀一样割着他的脸。山路上没有其他任何车,车灯照亮的只有一个又一个转弯的指示牌。一圈圈的盘旋,像是没有尽头。

    “师兄你……是不是打赌输了什么?”这是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有人在利用赌约之类的东西,让信誉值极高的楚子航丢一次脸。虽然他不相信楚子航会遇到这种损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楚子航真的有损友么?有的话也是他路明非吧?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居然微微泛起了暖意——而且楚子航也不会与人打这样的赌。

    “不是,”楚子航理解了他的意思,皱起了眉。这种事他还是见过的,“这不是赌约,也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

    灯光闪过眼前的告示牌,“有熊出没请注意”。他记得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告示牌的时候开的也是这辆车,副驾驶上有一个女孩,那时候他就像《上海堡垒》里开着奥迪载着心爱却不能触及的女人行驶在上海高架路上的那个主角,那是他最安心的时光。他握着方向盘,偶尔扭头看副驾驶座上沉睡着的女孩的睫毛,时间的流动仿佛停止,宁可目的地永远也到不了。

    在他的记忆里那女孩每次到来都像天使破开迷雾,降下一道光。

    他还记得啊,诺诺喝令他为学生会的帆船集训跑腿,诺诺喝令他在操场上狂奔以强化体能,诺诺喝令他去买一份蓝莓蛋挞当宵夜,诺诺喝令他记得她自己喝咖啡的习惯——“加一块糖的拿铁”。

    他还记得啊,诺诺是个开着法拉利威风凛凛的红发小巫女,狠呆呆的,满肚子坏水儿,固执地喜欢吃和自己头发颜色相近的冰淇淋,和他开快车在漆黑的山路上狂奔……

    “这才是我们的李嘉图??路啊。”电影院的小厅里,当着几十个文学社的人,诺诺拍了派他的脸,笑容说不清是体贴或者促狭。

    “真好啊……不管谁送的。”夜空下,诺诺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天空里渐渐熄灭的烟花。

    “不要死!”他怀抱着不属于他的姑娘在三峡寒冷刺骨的水中呼喊,诺诺暗红色的长发在水中飘逸如同茂密的海藻,穿着让人血脉贲张的比基尼泳衣。可那时他觉得自己的血都快要冻住了,全身都冷,他只是怕她死了……

    ……

    但是还有一个人,他也带着墨镜踏进那个披萨馆包厢,当着许多文学社的人的面,用一张金色的k信用卡帮他结了帐,说以前那么多帐不都是你帮我结的么,开着暗蓝色的panara带他离开。

    当时他还在心里吐槽来着,虽说这人解了他的围,可在他看来就像是小媳妇正跟其他婆娘吵架,却被冲进来的自家男人领走了……

    “不是赌输了……也不是开玩笑?”路明非的脸色也跟着大脑一起抽成了惨白,“师兄你别别别吓我也别玩我了……我这个人很笨的你说什么都会信的……”

    楚子航听到这话神色一动,向前走了一步。

    路明非想后退,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他靠近。

    “可我们都是男人啊……”

    在那个黄色交通标志闪现在路明非眼前的瞬间,也就到了不得不转弯的最后瞬间,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猛打方向盘,全然不似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的冷汗直流。一年多过去之后,布加迪的底盘依然顺利摆过了一个90度的弯道继续登山。如果再慢哪怕两秒钟,路明非就会飞车摔下山崖,他却连眼都没眨。

    就在不到两个月之前,在东京有积水的暴雨天,他也是这样带着巨大的恶意狠狠地往左打蓝色兰博基尼aventador的方向盘,抓住绘梨衣的衣襟,把她狠狠地拉进自己怀里,把她的脸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前,不让她看到雨中飞溅的血。

    那时他驾驶着极速能达到350公里的昂贵机器,狞亮的车灯刺破雨幕,野兽般的吼声贯穿小街,带着害怕得搂紧了他、想要他保护她、想要他带她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的绘梨衣,从chateau joel robu逃亡。他听见了绘梨衣的哭声,他开着车横冲直撞就和麻生真遇到危险的时候恺撒不顾一切地驾驶着蝰蛇撞向那堵墙的样子一模一样。他听见了绘梨衣的说话声,审判的死亡命令被下达给这条街上除了路明非和她自己之外所有的人。他们对视,身上的伤口由于那条“不要死”的命令正高速愈合的路明非仰面躺在积水中,穿着那身蓝紫色外罩黑纱的漂亮裙子、却有紧贴身体伴随清脆声音逐一扣紧的鳞片的绘梨衣头顶着纯黑的天空,整个世界被狂风暴雨湮没,雨滴落在他们炽热的身体上,蒸发之后变成白色的雾,随风散去。

    那时面前上杉家的主人已经化身为身披血色长袍的女皇,璀璨的黄金瞳中再没有对世界的警?惕,而是充满了杀戮的喜悦。她的暴力可以君临天下,却俯下身来把路明非紧紧抱在怀里。

    ——是我不乖么?做错了么?

    可是乖有什么用啊,在这个世界上混要聪明狡诈顺着别人的心意,你乖乖的,在别人眼里还是碍事。

    ——绘梨衣很乖的,跟绘梨衣没关系。

    他以为家里还有人等他回去他还能保持家犬的幸福感,他以为他和那个听话的黑道公主手拉着手在走廊上奔跑是一场罗曼蒂克的典范,就像“说走就走的旅行”和“奋不顾身的爱情”一样,他们以为他们只是在躲避那只孤高厌世的妹控象龟、东京黑道的最大权力者。路明非当时担忧的只是源稚生显然不会容忍任何人带走他重视的妹妹,却没想到最可怕的不是混血种中至高无上的皇的怒火,而是遇到的那个黑衣侍者——那是猛鬼众中永远带着能剧面具的领袖,王将。

    支援他的长腿美女没能阻挡王将,他藏在腰侧的柯尔特伯莱塔92fs没能阻挡王将,即便他们精密控制了每一条弹道而每一枚子弹也都准确命中了那生物最要害的地方。

    迪利亚斯特号在海里解体后,他最后的记忆就是一只橡皮鸭,还有橡皮鸭对面的女孩,她暗红色的头发悬浮在海水中,潜水头盔中的孤灯照亮她的脸……海水漆黑一片,她笼罩在微光中,当时路明非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眼前这个女孩只是人濒死的幻觉,但他仍旧不顾一切地游向那个幻影。人总要抱紧什么才知道自己真的存在,哪怕那只是个幻影。但那个很像诺诺的女孩救了他,给了他潜水头盔和那只小橡皮鸭。第一次见面都没有通名道姓,就像只狗熊般扑打着去抱人家……神经质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