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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又为什么要背叛王座?”少年眸光凛冽,转而与他面具下露出的那只眼对视,“这是永无赦免之罪。”
带土眼神不动,微笑回答:“我是他座下的大地与山,我怎么可能背叛于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唤回我们的王罢了。”
佐助微微眯起眼,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
“青铜,你不该怀疑我,当年那场战争我们曾一起出生入死,后来又随着王座被封印在万丈深海之下。难道你还会质疑大地与山对白色王座的忠诚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多少年了,那些腥风血雨暗无天日,都是我与你陪伴在王座身边。我所做的一切,包括唤醒你,都只是为了将我们的王迎回王座。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肯问我这么一句,听我的解释。”
“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苦情。”少年冷笑一声,但目光深处的锋芒却淡了下去,“你只是不甘做丧家之犬,想唤醒王座,让他带领着我们卷土重来。”
“丧家之犬?你可是把你自己也地图炮了。”
佐助并没有理睬这句打趣,走过一个拐角,与他走上一座石桥。桥上不知什么缘故围了群人,原来是旁观一个年轻小伙子即兴求婚。这样的戏码并不稀罕,叼一支玫瑰,捧一枚钻戒,单膝跪下,说一句天长地久的誓言,就可以称之为是浪漫。
而少年却驻足多看了一眼。
带土走出几步后发现他并没有跟上,转头疑惑道:“你居然喜欢这种狗血的戏码?”
“唤回了王座,他和千手柱间怎么办?”佐助看着那一对抱在一起的年轻恋人,突然轻声发问。
带土一愣。
面具下的男人弯起唇角,笑容复杂:“他是足以统治这个世界的神,怎么能被一只混血种束缚?能配得上王座的,只有那位已经死去的黑色皇帝而已。他会迷恋千手柱间,只是因为对方与他一样是混血种社会中,站在权与力顶端的人而已。等他醒来就会明白,那个人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你也知道的吧,青铜,他的心里,从来只装得下另一个王而已。”
“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
《马太福音》上的先知之语被梵蒂冈人民刻画在了他们的国徽之上——金银两把交错的钥匙捧起三重冠,将宗教国君权神授政教合一的思想展现的淋漓尽致。在拉丁语中,梵蒂冈意为“先知之地”。
这是世界上最小的国家,却靠着披戴信仰变得高贵。
夜幕下,梵蒂冈教皇宫更显肃穆,这片恢宏的建筑远看就像是圣座上教皇的冠冕,一派贵气逼人,丝毫不见被厚重历史拖累的老态龙钟。
“这样的方寸之地,也配供奉尼伯龙根之匙?”男人站在圣伯多禄大教堂的圆顶之上,鸟瞰着这片土地,蓬乱的长发被吹得扬起,血色的瞳仁间带了轻蔑与不屑。世界第一的天主教堂在他脚下显不出一点张扬的气势,哪怕内里华美到令无数信徒惶恐,在这个男人脚下也只是一枚样式别致的棋子而已。
苍穹夜色深沉,星辰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男人一跃而下,稳稳落地,走在宽阔的大道之上,步履缓慢,如同帝王出巡。
庞大的言灵领域以他为中心拓展,一切他不允许的存在都无法靠近。他安步当车的行走在这片充满宗教信仰的地域上,挑剔的看着那些被人顶礼膜拜的雕塑壁画,目光波澜不惊,仿佛只是看见一片尘土砂砾。
他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地般来到了教皇宫前,森严端穆的大门自动向两侧为他打开,像是在恭候他的驾临。
男人却并没有急着进去。他闭上眼,俊朗的脸上露出一种缅怀。
很飘渺,很微弱,被层层掩饰着,可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温和而强大的力量。
发源自世界之树,只有“他”才拥有的力量。
“阿修罗……”男人低声念出了一个久远的名字,“你可曾想到,你所留下的第四把尼伯龙根之匙,却是在为我开启归来之门。”
他终于迈开脚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这伟岸的殿堂中清晰可闻。
他一路走来,对那些色彩斑斓的壁画无动于衷,循着那股感应到的力量往里走,最后停留在了第一室。
指尖燃起火光,照亮周遭一片。
四周是《神学》《诗学》《哲学》和《法学》四个画题的壁画,画工精美,哪怕历经岁月的沧桑斑驳,不复昔年的光彩夺目,也一样让人惊艳。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哲学》那一面,那副高水平透视法的作画有着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雅典学院》。而男人对它的关注显然并不在那艺术美感上,血色的目光长久的注视着壁画上作为背景的湛蓝天宇,仿佛是在透过它看向一个更遥远而熟稔的地方。那目光惆怅而带了一种淡淡的乡愁。
“我从彼世而来,也终将回归彼世。”
他抬起手,明艳的火光跳跃在他修长的食指尖。男人微微眯起眼,似乎在辨认着更细致的痕迹,然后食指微动,凭空做了个“抹”的动作。
壁画上边角处的颜料簌簌剥落,那处本是双臂交叉的一个人物的脸,而颜料剥落后,露出的却并不是裸露的砖石,而是一张新的面孔——一样的容貌,与别处完整的接洽着,变化的只有人物的表情。
那是一张愤慨而愠恼的脸。暴怒。
男人轻笑一声,手上动作继续,手指抹过一处又一处无人能看见的痕迹,壁画随之被抹去原有的痕迹,人物的表情被新的情态取而代之。
最后和fleischer博物馆里那幅摹本变得一模一样。
七宗罪。
这才是这幅壁画最初的面貌。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这样一幅被自己揭开面纱的画作,放声大笑起来。他抬起头,张开双臂,曼声长吟起古老的句子:“将傲慢轮裂,将暴怒肢解;以冰渊囚禁妒忌,以毒穴关押懒惰;饕餮绝于龌龊,贪婪止于烹油;色欲起于心底被焚烧灼绝。凡是白昼之尽,必有暗夜;凡是有心之物,必生七宗罪孽。”
随着他的吟诵,整个教皇宫,或者说整个梵蒂冈都陷入了一片地动之中。
而男人泰然自若的独立于壁画前,看着画上的景物一点点变得写实,重重穹拱后的那片天空后显露出一片苍茫光景。
“七宗罪孽加诸我身,化为插于王座上的刀剑。”他轻声呢喃着,“白色的皇帝将从此归来,审判一切泪与血,罪与罚。让逆臣跪伏,将宿敌斩杀。”
他走入画中,最后一刻时回头向着黑暗之中的某一处看了一眼,眸中带笑,却森然冷肃。
“三罪已齐,四罪待出,血色之月尚未升起,你可缓缓上路,我将在终结一切之地等你而来。”
“等等!斑!”柱间伸手想要将他拉住,霍然坐起身,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竟是从梦境中醒来。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半夜凌晨。
他擦去额头间的冷汗,从酒店房间的沙发上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床头的灯还亮着,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他本来坐在沙发上等着斑回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口凉水下肚,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然而梦境中那一幕幕却真切得如同确实发生过一般。
七宗罪壁画……柱间从斑的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果然与梦里丝毫不差。
他手握成拳,闭上眼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种种前因后果。
一阵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喂?”
“大哥,我到巴黎了,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
百花圣母大教堂旁边的乔托钟楼就如同一根钉入地面的方石柱,灰白的表面上雕琢着精美的花纹,棱角处的柱状处理让方正的整体显得并不过分凌厉,与旁边端庄柔美的教堂交相辉映。坐在钟楼的顶端,身后是升起的满月,远远看去,整个翡冷翠都如同一个悠远素雅的梦境。
“你在想什么?”站在另一边的带土抽完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走到少年身后。
“我是谁?”
“你问我你是谁?”男人被他的话逗笑了,他抬起头看着暗夜里的苍穹,用古老的话语吟诵起封存的诗句,“你是铸就世界的青铜,你是燃尽末日的火。”他念出这句话时仿佛能惊得大地震动,远处绵延的山脉起伏如潮水。
月光落在那双血红的眼眸间,少年的目光一片明澈。他看向更远的地方,难得收敛了冷漠凌厉的气势,淡淡开口:“我现在都记起来了。‘婆罗门’封印破了以后,我从冰海铜柱中弃壳而出,却因为太过虚弱再度茧化沉睡。宇智波的人发现了我的龙卵,用尽一切方法让龙卵孵化。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于是决定借住我的力量掀起一场混血种世界的改革。而刚‘出生’的我懵懵懂懂,一点龙类的记忆也无,言灵也不够完整,就像个无知的婴儿。然后他们派了一个人来照顾我,那就是哥哥。”
带土安静的听着这个同类的讲述。
少年伸手搭在额前,抬起头:“现在想起来,哥哥那个时候应该早就知道了,我是司掌着‘灭亡’的青铜与火之王。”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语气有不易察觉的凝滞,“可他还是把我当弟弟。”
“那时我会答应他的合作,是为了带走你将你唤醒。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可他拼了命也要与我一战,然后带着你回到了学院。”
“他总说他是屠龙者,却是为了救一只龙而死。”佐助闭上眼。
“人性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人也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带土吹着清冷的夜风,低声道,“他们免不了贪婪自私,却又肯为了某些东西抛弃一切拼上性命。就好像混血种们明知自己的力量在龙类面前卑微如蝼蚁,却还是前仆后继的竖起战旗,杀上屠龙的战场。以人的身份活过一遭,有时候也忍不住羡艳起他们的决绝。”
佐助将草薙剑平放在膝头,身上抚上那冰冷的刀身:“带土。”
“恩?”
少年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提刀站起身:“你口口声声以龙的口吻发话,可是却还是摆脱不了人类的影子。是吧,大地与山。”
“你说话还是那么恶毒。”
“废话到此为止。”他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疏离,“你说要唤回王座,要怎么做?”
带土将腰间挂着的面具重新带回脸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他不是已经把答案刻在了冰海铜柱上吗?”
佐助一皱眉:“你会仔细研究自己的壳吗?”
“吾以龙之名,誓永世不灭。漫长的梦靥终将醒来,在那海水枯竭,大地沦陷,烈火平熄,狂风静止的血色之夜。”带土背诵出一段句子,“这就是他留下的遗嘱。”
佐助将这段话在心底默念几遍,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恐怕是在暗示我们要迎接他归来就需要凑齐四大君主。我是被海洋唤醒的,接着唤醒了你,那么按照预言的顺序,天空的苏醒必须要你来完成。”
“你有他的下落?”
“暂时没有。不过我很早之前就找到了他蜕茧后的壳,为了把那个东西搞到手差点被学院盯上。如果是你的话,靠着那个一定能呼唤他来到你的面前吧。”
“……”
“从前不就是那样吗?你要找他,只需要在他给你的那个壳里点团火,无论他在哪里都会来见你。”
佐助闭了闭眼:“那东西在哪里?”
“尼伯龙根。”
少年目光一颤,表情依旧漠然,却带了细微的怅惘。一天月色洒落在地,倒影成双。
“难怪你要选佛罗伦萨。从这里回去,就能看见昔年高不可攀的白色王座。这个教堂的位置正对着那一边通向王座的阶梯。大地与山,你明明有着钥匙,却还是会想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