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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早秋从身后悄悄握住钟关白的手,然后便将前因后果如实道来。

    钟关白对陆早秋使眼色:陆首席你就这么把小贺同学卖了?

    温月安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了。阿白,你不要急,师哥教出来的小孩,不会不爱琴的。只是,师哥这么多年过得苦,贺家现在又只剩了小贺一个孩子,师哥教起来可能太严厉了。喜欢这个事……有时候一开始并不长成喜欢的样子。说喜欢的,并不一定真心,说不喜欢的,也不一定就真正不喜欢。很多事都要回头看,看到自己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一样东西上,才知道那就是喜欢……阿白,早秋,我去同师哥说一说这事,你们带小贺一起把这里恢复原样,莫要让师哥生气。”

    温月安说完,便去书房找贺玉楼,钟关白与陆早秋跟在后面。书房外很安静,听不到说话的声音。温月安轻轻敲了两下门,在门外喊一声师哥。

    贺玉楼开门的时候还沉着脸,见到温月安便缓和了神色。

    温月安说:“师哥,我有话同你讲。”

    贺玉楼关上书房的门,应道:“嗯。”

    关门的瞬间,温月安瞥见了站在书桌前的贺音徐:“师哥,我先进去同小贺说两句话,你在这里等我出来,我们再讲。我在里面的时候,你要是想自己教训阿白和早秋,我不答应。”

    贺玉楼忍不住勾起嘴角,点点头:“好。”

    等温月安进了书房,钟关白非常尴尬地站在贺玉楼面前,主动道:“那个,贺先生,您要是想教训也是应该的,我保证不跟老师说。”

    贺玉楼好笑:“我看还是算了,你是月安的宝贝,说不得。”

    钟关白极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老老实实等温月安出来。

    过了一阵,温月安开了门,让贺音徐出来,然后便把贺玉楼叫了进去。

    贺音徐出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红着,钟关白好奇地问:“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贺音徐抿着唇,不肯说。

    钟关白觉得十分新奇,贺音徐小朋友通常不太敢反抗他,居然现在也学会拒绝了。他想起这位小朋友好像挺喜欢吃甜食,便凑过去一点,哄劝道:“说说嘛,说说。小贺同学,你吃不吃蛋糕?抹茶口味的哟,你想象一下,醇厚的茶香在嘴里散开,啊~每一个味蕾都在高潮。”

    贺音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想说。

    刚才在书房里,他跟贺玉楼认了错。贺玉楼听了果然脸色不好看,告诉他贺家的孩子不能这样做事。

    温月安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桌前反省。

    “坐。”温月安说。

    贺音徐不敢,温月安说:“你要站在那里,看我的头顶?”

    贺音徐听了,连忙找了把椅子,坐了一个椅子边。

    温月安看着他,说:“不敢辜负他人的人,是很苦的。这个苦,大多数人都是要吃的。”

    钟关白不敢辜负所有靠他生活的人,陆早秋不敢辜负钟关白的期待,贺玉楼不敢辜负母亲的嘱托,温月安自己,不敢辜负贺玉楼临走前的要求……

    贺音徐也不敢辜负父亲。

    “只不过,有的人吃得高兴,有的人吃得不高兴。你过来些。”温月安看着贺音徐的眼睛,那眼睛同贺玉楼实在很像,“小贺,我问你,你吃这苦,高不高兴?”

    贺音徐想了想,疑惑地问:“什么苦?”

    温月安淡淡笑起来,说:“那看来是吃得高兴的。”

    有时候,那不敢辜负的与自己喜欢的根本是同一件事,苦吃起来,甘之如饴,也就是高兴的了。

    “小贺,你知不知道,师哥这几日跟我说到你?”温月安问。

    贺音徐有些紧张地:“父亲说我什么……”

    温月安:“说你像他。”

    贺音徐不自觉将身体向前倾了倾,重复道:“父亲说我像他?”

    “嗯。你确实像他……长得本就像,弹起琴来更像。我是同师哥一起长大的,自然记得。”温月安唇角漾开的笑柔和得像傍晚的一抹浅色云霞,“不过,你比他当年,讨人喜欢得多。你莫要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当年他也有不挨打便不肯练琴的时候,后来弹得好了又总是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大跳和双音颤音弹得好……不知道有多可恨。”

    贺音徐乖乖听着温月安讲父亲从前的样子,倒是一点可恨的意思也没瞧出来。

    温月安:“这几日,师哥还同我说,他觉得你有天赋,也刻苦,贺家有你这样的孩子,他觉得很放心。”

    贺音徐突然就红了眼睛:“那他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

    温月安说:“师哥这个人,有些话是不说出口的。他就是对你放心,觉得你能独立把事情都做好,才决定去做自己的事。

    “师哥当年……也是十几岁便独自生活,因为那时候他背后已经空无一人。小贺,不管你想如何生活,背后还有师哥、有阿白和早秋,如果你愿意,也有我。

    “我和师哥不是去什么你到不了的地方,你想师哥了,便过来,我们家乡有许多桂树,我给你做桂花糕。”

    chapter 56 【《夕阳山顶》- 李戈】

    家长在书房谈话,贺音徐小朋友则打电话紧急联系装修公司把琴房恢复原状,好在那架斯坦威和所有琴谱他全数让施工的人放在了空置的车库里,保存完好,否则他今天可能真的会挨揍。

    钟关白一脸可惜地看着那些游戏装备,嘴上说:“拆得好,就该拆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那个,拆之前要不我们再来一局吧?我还没看到那个旧仓库里面长什么样。”

    陆早秋说:“阿白,非要温先生与贺先生出来,你才知道害怕?”

    “哪须他们出来?光是你……”钟关白声音渐渐变小,“我就怕得不行。”

    陆早秋:“我怎么?”

    “你特别好。”钟关白赶忙说完,小心思又动到那些游戏装备上,“哎,陆首席,这些装备都用过了估计也退不了,扔了也可惜,要不我们买下来,在家里装上一起玩吧?你不是也玩得很开心吗?”

    “不行。”陆早秋说,“这个月已经给你买过玩具了。”

    “什么时候的事?”钟关白受了天大冤屈般申辩道,“我这个月勤勤恳恳,辛苦工作,没有进行任何娱乐活动。”

    陆早秋提醒道:“绿豆。”

    钟关白:“……”

    是的,那是他跟陆早秋申请买的,也确实是用来玩的。和陆早秋在一堆凉爽的豆子里十指交握的感觉实在非常好,好到钟先生立马放弃了那些游戏装备。

    等贺音徐打完电话,钟关白又跑过去使坏:“哎,小贺同学,这些东西以后就玩不到了,会不会舍不得呀?”

    贺音徐摇摇头,不但没有不舍,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精神满满的样子,一头长发好像都有光泽了不少,恨不能立刻坐下来把肖练曲目全弹一遍。

    温月安与贺玉楼讲完从书房出来,留钟关白和陆早秋一起吃饭。

    毕竟第二天就要走,东西都收好了,要交代的事还不曾好好说一说,即便不在这里遇见,温月安也是要去找他们的。

    贺玉楼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几人坐在一处吃饭喝茶。

    这地方的杯碗是月白色的,内里底面有青色鲤鱼,模样可爱,与温月安很相衬。

    要交代的并不多,温月安把回忆录留给了钟关白,说不管做什么都好,不必再过问他,毕竟回忆录是为了回忆,如今他自己打算再次走进那本回忆录里去,与回忆里的人一同生活,便也不需要回忆录了。

    “师哥,连带那本《秋风颂》谱我也交给阿白了。”温月安说,“算是你给阿白的见面礼。”

    贺玉楼点点头,说:“好。”

    京郊的那栋小楼也交给钟关白,那是温月安为自己仿造的童年故乡,却是钟关白一直练着琴真正长大的地方,温月安说:“阿白若想过几天小时候的日子,便同早秋回去住住。”

    钟关白有点难过,因为就算回去住,那里也没有他的老师了。

    “若不想,也记得偶尔去看看,我怕没人去看,阿白胡乱放生的螃蟹泛滥成灾。”温月安说罢,又将一片钥匙给陆早秋,“这是书房柜子的钥匙。里面都是阿白小时候的东西,阿白粗心大意,早秋,你替他收着。”

    陆早秋应了,温月安才继续道:“屋中还有一幅我新写的字,早秋,你替我交给文台。当年他出国前给我写了一幅‘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如今我要离开北京,也写一幅同样的给他。”温月安与季文台是真正的君子之交,两人于对方皆是全无所求,不过一道谈论音乐见解,竟也一谈就是几十年,“我几十年受他照顾,许多年前在学院偶尔讲学也受众多学生照顾,要走了没什么好留,只有一些书籍琴谱与一笔存款,便都捐给学院。”

    钟关白见温月安越说越像是留遗言,险些就要跪下来求温月安不要走。

    温月安察觉,看着钟关白道:“阿白怎么还没长大?”

    钟关白从来不轻易顶温月安的嘴,此时却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如果长大就是,就是……那我不长大。”

    温月安柔声道:“好,阿白不长大。”其实在温月安心里,钟关白也是不会长大的,他一眼看过去,看到的不是二十来岁的钟关白,而永远是当初跑到舞台上与他分坐一张琴凳的小男孩。

    钟关白听了,像是得到了一个承诺,温月安就算走了也会一直平平安安地坐在南方的那座小楼前晒太阳,只要他去看,温月安就会在。

    “小贺,书房里的桌上还有一只瓷镇纸。”温月安对贺音徐说,“是师哥的父亲贺老师亲手制的。那只镇纸,贺老师与顾老师夫妇用过,师哥用过,我用过,阿白也是用它学的字。我同师哥说,当年的东西,现在仍旧完好的所剩无几,在三代人手上流转过的只有那只镇纸了,现在交给你,也算它的一个好归宿。师哥也觉得很好。”

    贺音徐连忙看向贺玉楼,贺玉楼对他点点头,说:“收着。你是贺家的儿子。贺家的儿子,没有差的,也没有什么接不起的东西。”

    一句“贺家的儿子没有差的”让贺音徐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弯起来,太过激动,眼底盈满了泪,哽咽着不停地说:“谢谢温先生……”

    温月安把一些旧物的去处都交代了,钟关白忍不住难受地问:“……老师,什么都不要了?”

    温月安笑着说:“阿白的照片、录像、曲谱,还有给我写的字,我都是要带走的。老人家,总是要翻翻从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