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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道:“这是另一个世界了,你先坐着别动,等我把数据都加载出来。”

    于辰昏缓缓点头,一手抵在桌案上撑着头,疲累至极。

    这个世界所处古代,四方归一,名为弘,原主是弘国的右丞相,自入朝为官后一心辅佐皇帝,可惜皇帝不仁,在朝整八年,并未有所建树反而离心忠臣。

    原主名为孟尧生,字更亭,眼看着国君亲奸远贤,身边几个老臣被下狱,流放。孟尧生自觉危险,也对这皇帝彻底失了望,便自请辞官。

    眼下的宣纸上,写的就是请辞表。

    孟尧生今年二十有六,从典弘二年中状元后便一直在朝为官,距今整六年。

    这六年的时间里,孟尧生从与皇帝相知到如今与皇帝离心,个中缘由颇有许多的不得已。

    皇帝心思重并无可厚非,却不能因为多疑而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若是引导皇帝的是个忠臣也就罢了,可今日皇帝所信赖的却是个一心搜刮民脂的魏宗广。

    可偏偏那魏宗广深懂皇帝的心思,每一个提议都拿捏的恰到好处,正戳皇帝心思。

    如此一来就算他贪财又能怎样,几个人贪财是贪,一个人贪了几个人的份也是贪,皇帝存了心的宠臣,旁人又能如何?

    只是可惜了孟尧生一心为了弘国呕心沥血,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就没好过,先天不足再加上做官之前没钱治病,做官之后又忙于政务,这二十来年的大大小小的病症就没有断过。

    于辰昏看到辞表一旁的纸上写了句诗,上面道: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字迹落笔遒健骏爽,英风俊骨,却沾染了几分与写字的人一般无二的病态,并不显得神采焕发。

    这可是用软毫写出来的字啊,于辰昏想。

    软毫多用山羊毛制成,笔尖柔软圆润,最不易写出这种带着锋棱芒角的小字,可孟尧生腕下有力,看来是从小练出来的功底,这一手好字尽然显现文人傲骨。

    自从去年开始,皇帝就不怎么待见孟尧生了,孟尧生的咳疾也是在那个时候复发的。心中郁结,全部体现在明面上,任凭汤药不断,孟尧生的病痛也不曾减轻过。

    这辞表上的血迹就是他留下的。

    辞表沾了血污,不能再用,于辰昏擦掉嘴角残留的血,尽数抹在宣纸上。

    也是从去年开始,魏宗广向皇帝呈了折子,奏请皇帝裁撤丞相一职,毫无缘由的,皇帝答应了。

    孟尧生就这样被撤了职,那年他病重难起身,连民事都有心无力,更不可能把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被撤了右相一职后,他有了个新的职位——殿阁大学士。

    名字是改了,可实际的职务依旧没少。

    孟尧生苦笑,事到如今,他倒是越来越不懂得皇帝的意思了。

    既然读不懂圣心,自己的身子也将养不好,他卧在榻上辗转反侧,只觉得自己还不如提前辞官,给新榜状元提前让位。

    这心思一有就难以忽略,日复一日的成了个心结。

    孟尧生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却并不豁达,他能舍弃这高官厚禄,舍弃他这几年与皇帝的君臣之情,却不能放过他自己。

    读书空有二十载,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只因读错了圣心。

    他想他自己空有一副斯文的外表,身子却也是不争气,不过倒是个辞官的好借口。

    可这辞表上堪堪写了十几个字,孟尧生便承受不住犯了病,一口气没上来,混着血,猝然倒下。

    于辰昏唏嘘不已,又问道:“那这次的任务呢?”

    系统道:“是一个叫应粱栖的孩子。”

    “孩子?”于辰昏微微惊讶。

    系统又道:“你可别小看了这个孩子,他从小无父无母,在乡间野里摸爬滚打,长大后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功名,成了一方恶霸。”

    于辰昏不解道:“不是得了功名吗?没去做官怎么反而成了恶霸?”

    系统道:“应粱栖是成了整个弘国的恶霸!他不仅当了权臣,这一把铁拳手腕让整个弘国都陷入□□之中,民不聊生。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把他培养成一代良相”

    于辰昏道:“良相啊……那他现在在哪?”

    系统道:“在孟尧生的老家,德州。”

    应粱栖如今在德州,那看来这封辞表是一定要写的了,如此一来他才能名正言顺的回老家,然后再找到应粱栖,把人放在自己身边悉心教导。

    于辰昏又重新取出一张宣纸,挺直了身板和手腕,颇有几分贤者的气质,手一顿一起,落下个题头。

    一封辞表而已,于辰昏并没有写很多字,堪堪写完了一小篇,把笔放下时又是惊天动地的一阵咳嗽,好悬把肺给咳了出来。

    这是他攒了几年的毛病,不温不火,不好不坏。

    守夜的下人听见的动静,连忙取了烧好的热水来,填在瓷杯子里。

    于辰昏喝了半口,缓了许久才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末了,摆摆手,示意下人离开。

    他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热气缓缓而升,驱散了这夏末的凉意。

    他端着这半杯水,从桌案边起身,身后是三个几尺高的书架子,文山书海。

    热水从瓷杯上传来阵阵温热,于辰昏竟不觉得烫手。他又坐到一边的软塌上,推开半扇窗户,打量着外面的夜深人静。

    可能是要离开了,所以孟尧生才感觉到了几分这几年从未有过的安定,不仅是从心里感受到的,还有眼前看到的。

    夜晚再也不是危机四伏的了,他做了右相这么多年,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孟尧生将杯子里的水尽数饮下,长吁一口热气。

    一叶知秋,一夜也知秋。

    这日是休沐,于辰昏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来,也不是他懒,而是昨日惆怅了一整晚,下半夜才躺到了床上。

    却没想夜里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凉了起来,而他的床上还没有准备厚一点的被子,卯时冻得厉害,困倦时分随便抓了两身衣服胡乱盖在身上,又沉沉睡去。

    今日再起来时,只觉得鼻塞头昏,于辰昏抱着下人找出来的棉被感叹,这身子是真弱,一点秋风就是一场病。

    这样也好,他想。

    一场风寒,总归是坐实了他体弱不堪,再难为朝廷效力的说辞。

    就这样,他连请辞表都是托人呈给天子的。

    后来听人说啊,皇帝拿到那封请辞表后居然没有怪罪孟尧生,反而轻飘飘的准了他辞官的折子,一句话轻的犹如那篇薄纸,半点风波都没引起,仿佛他孟尧生从未做过这一朝臣子。

    孟尧生听完安清梓的描述,吸了吸鼻子,继而又是一阵咳嗽,毫不遮掩的四处散播病气。

    安清梓是他同僚,还是他半个学生,这次辞官的折子也是他帮着呈上去的。

    两人相知多年,向来交好,如今他病了,放眼整个朝堂也只有安清梓还敢来看他。

    安清梓叹了口气,看他这样咳嗽擦鼻子不断的,难掩嫌弃。

    孟尧生嗓子干的厉害,罗汉果泡过的水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

    他给安清梓又倒了一杯,“来,别客气,喝两口,以水代酒,这也是为我践行了。”

    安清梓把自己的杯子放到一边,生怕他一个喷嚏没忍住又糟蹋了一杯水。

    “着什么急,先把病养好再说。”嫌弃归嫌弃,安清梓终究是心疼他这朋友的。

    孟尧生摇摇头,嘴里含着罗汉果的果籽,“就是凉着了,不碍事。”

    安清梓又要说些什么,只见孟尧生挂着一丝坏笑,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道:“信不信,我一出朝堂,这病说好就好。”

    言下之意,他这一身的病皆是为国为民劳累而得,字里行间多的是对这京城的不满。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就他能说得出来了,安清梓气得牙根直痒痒。

    “你还没出这京城呢,我身上也还带着官职,你是病糊涂了还是怎么的,不记得都尉府了?”

    都尉府直属皇帝,统辖仪鸾司,掌管皇帝仪仗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除皇帝外所有官员大臣,皇亲国戚。

    除此之外,还有不为外人所道的暗卫,无处不在,无处不有,他们可能藏匿于臣子的后院,还可能就是他们身边的小厮,四处为皇帝搜刮情报。

    孟尧生又小声咳嗽了几下,“记得记得,我这就是激动,口出狂言。”

    安清梓道:“激动你被辞了?”

    孟尧生不满的“啧”了一声,道:“什么叫我被辞了。”

    他又指了指被皇帝批过的折子,道:“我熬夜写折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别人看见那是我自己主动请的辞,不是被辞的吗!”

    安清梓翻了个白眼,顺着他的自欺欺人,敷衍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你这么一走,就甘心这样把半个朝堂送给他们瓜分?”

    “呦,这话说的可太看得起我了,半个朝堂……”孟尧生吃了块绿豆糕,咂咂嘴,品不出味道,“半个被虫子蛀空的废木头罢了,不值一提,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你自己顺心就好。”安清梓道,颇为惆怅道:“不管你是在朝还是在野,只要顺心便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