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是我，庞涓。”

    伯灵起身开门，只见庞涓一身风尘仆仆，神色也有些微憔悴，眼里的神采也似乎黯淡了些。想到这些都是因为自己的离开，伯灵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忙请庞涓进屋坐下。同时也发现他的手中拎着一个酒壶。

    “伯灵——”庞涓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是来给你践行的，君上已经同意放你走了。”

    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伯灵并没有感觉多高兴，内心也泛起一股不舍的酸楚，毕竟他和庞涓十多年的师兄弟情谊并不是假的。

    但他知道，对于庞涓来说，留在魏国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他……也没有任何理由留在魏国。魏侯虽算不得明君，但庞涓确是个将才，如今又权倾朝野，想必之后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你——”庞涓看了一眼房内已经收拾妥当的简约的行装，“你已经修整完毕了啊……”

    “嗯。”伯灵低头轻声道。

    庞涓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把酒壶往桌上一放：“伯灵，我问你，这些年，师兄待你如何？”

    伯灵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了，半晌才低声道：“师兄待我那自然是极好的。”

    “那，你，真的，不能留下吗？我发誓我一定一辈子对你好。”

    “师兄，我自己只是一方面的缘由，更是因为我留在魏国对师兄来说更是一个不小的威胁。无论我是否有心与师兄相争，有心人都会利用我来打压师兄的势力，更何况——”伯灵顿了顿，“伯灵本身也不是甘于平凡之徒，既学兵，必用兵，方才学以致用。”

    “你就在后方安静地写兵书不好吗？前面那些打仗杀人的事就让我去做……”

    “师兄！”伯灵打断道，“如果是师兄，师兄愿意吗？”

    庞涓噎了一般，被驳得无言。

    “师兄放心，即使再也不能相见，伯灵亦会永远记得师兄。师兄一定会成为闻名乱世的名将的。”

    再也不能相见？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庞涓落寞地低头沉思着，说不清是在缅怀这些年和师弟一起的时光还是怎样。伯灵也就不敢说话。乖顺地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良久，庞涓抬起头来，收拾好凌乱的心情，勉强扯了扯嘴角：“既然你要走了，那就最后再和师兄一起喝一杯吧。”说完提起酒壶，随手从桌上拿了茶杯，“这酒是君上赏赐于我的，是极为难得的好酒，我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喝，今日只给你送了过来……”

    伯灵平日里很少沾酒，与庞涓不同。他只有在宫宴上魏侯敬他酒时才会呡上一嘴，其他大臣的敬酒都会被他以不胜酒力推脱掉。

    所以他的房间自然是没有酒杯的，庞涓就用茶杯勉强充当了。

    庞涓把两个茶杯都满上，“来，我敬你，希望你到齐国后一切顺利。”他壮士断腕般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杯比普通的酒杯大上三倍，伯灵知道以自己的酒量这杯酒要是喝干净明日可能会坏事。但是又不好推却师兄的拳拳真意，只好缓缓喝完。

    不消一会儿，伯灵的脸已涨得通红，眩晕感阵阵袭来。

    不太对！

    他猛得反应过来。

    喝酒之后的上脸晕眩他能理解，可是下腹有一丝隐隐的热流冲向令人羞耻的部位，这是伯灵常年清心寡欲的身体从来没有过的反应。

    而且不只如此，他的身体不住地发软，竟是使不上一丝气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伯灵陷入了莫名的恐慌。明明师兄就在眼前默然地看着他，明明师兄是自己最信任对自己最好的人，明明师兄和他喝了同一壶酒，用的都是他的茶杯，明明……

    伯灵捂着胸口从椅子摔到了地上，然而冰凉的地砖并不能缓解小腹越来越聚集的热意，他求助般抬头看向还安然坐在桌边噙着茶杯的庞涓，却发现庞涓正满眼冰冷地看着他。

    刹那间，伯灵浑身都冰凉了。

    怎么会这样？

    师兄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怎么会给我下这样的药？

    一切都来不及多想，腹部的热意很快就回复过来，汹涌地燃烧着伯灵的神智，腿脚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无助地趴在地上，虚弱地喘着气。

    庞涓冷冷地看了一会儿，状似无意地问道：“很难受？”

    “为……为什么？”伯灵艰难地回话。

    庞涓站起身来除去外衣：“药是君上给我的，不能放你离开魏国。他自是站在国家立场上不能放人才去别国——至于我的理由，我现在就让你知道。”

    庞涓俯下身，双手扣住伯灵的肩膀和膝弯，将他横抱起来。

    伯灵浑身不断颤抖着：“你……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吗？”他咬着牙努力保持神志，“除非……你杀了我……否则……否则我想离开，谁也困不住我……这……只会让我恨你……我……我会报复你的……”

    “我不会杀你，我也不会放你走。”庞涓扯出一个称得上是温柔的笑容，“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保护你，照顾你。”他深吸了一口气，“假以时日你会知道的，只有和我在一起，你才能幸福。”

    身体内横冲直撞的欲望已经扰乱了伯灵基本的神志，他听不清庞涓说的什么。除了想要发泄，就是心底无尽的失望与恨意。

    庞涓！你竟如此对我！

    你这个禽兽！我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庞涓三步踏进内室，将怀中不安分扭动的伯灵轻柔地放到床上，望着平日里清澈的双眼此时泛着迷离和欲望的光，下身早已热得发硬。

    那是伯灵，真的是伯灵。

    现在伯灵就在他面前，柔弱到可任他为所欲为。

    带着内心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罪恶的感伤，庞涓低下头温柔地吻住了觊觎十年的薄唇。

    身下的人儿火热而又柔软，庞涓一层层剥去伯灵的衣衫，亲吻着伯灵紧闭的眼睑，柔和的脸颊，涨红的耳廓，从轻柔到粗鲁。在吻到锁骨处时庞涓仔细一想，狠狠地咬了伯灵一口。

    “啊——”抑制不住的痛呼从喉咙深处冲出，伯灵恢复一些清醒。但这是可怕的清醒，此时的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待庞涓以及正在和庞涓所行的苟且之事。

    好在这样的清醒很快沉浸在迷乱的情i欲之中。

    ☆、小羊

    魏国的大狱设在安邑城郊，那里人烟稀少，唯鸟兽遍地。朝廷给狱卒的油水颇少，囚犯的日子更是过得苦不堪言，与安邑城内的繁荣昌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狱卒们平时也只猎些鸟兽给自己加餐。

    “嘿！小家伙别跑！总算抓住你啦！”清晨，监狱门前的巷子，一个年轻且面容清秀白净的小狱卒猛的一跳扑向一只已经被射伤的“肥美”的花鹌鹑，紧接着兴奋地拎起它的翅膀，不怀好意地盯着它不停挣扎的小身躯，“啧啧，今晚我就把你给炖了！”

    “厉害厉害！小羊，晚上能开小灶了！”另一个同样年纪的狱卒在一旁高声叫好。

    被叫做小羊的狱卒高兴地举起手上的战利品。

    小羊的祖上是春秋时期的杨国人。杨被晋献公灭国后封杨国贵族为六卿羊舌氏，再延续了两百多年三家分晋的战乱后，小羊的爷爷就带着家人迁徙到如今的魏国凭着祖上的名声讨了个管监狱的小官。小羊刚出生一大家子人就因为一次牢狱囚犯的叛乱而死的死，逃的逃。唯剩下刚出生的他被一个受过羊舌老狱官恩惠的老狱卒收养长大。从此成为了一个小狱卒。

    没人再记得晋国显赫的贵族，老狱卒不识字也不会起名字，大家就叫他小羊。

    小羊高举并向同伴兴奋地晃着小鹌鹑。

    才晃没两下，他猛的顿住了。

    “怎么了小羊？”同伴朝着他怔愣的方向回过头去，惊呼出声：“诶呀大老爷！”呼完就啪一声跪下伏在地上，不敢再抬头打量一眼。眼角的余光只撇见一个批头散发身着白衣男女莫辨的人被两三个官府的衙役拖着进了大狱。人好像被打晕了。

    别问他为什么觉得是被“打”晕的，而不是迷药或是别的什么。官府对待犯人哪会用那么高级的东西。

    “小羊你干什么呢快跪下啊！”看到小羊依旧举着只鸟愣在原地，他连忙一面扯他一面小声警告着。

    小羊慌忙跪下，手中仍紧紧捏着那只鹌鹑的翅膀。

    几个衙役也懒得管狱卒打猎开小灶的事，点点头就拖着传闻中的“要犯”进门去了。

    小羊好奇地望着他们进去的背影，他刚刚将狱卒拖着的犯人看得分明。

    披散的长发根本掩饰不了男人动人的面庞。苍白的肌肤，如画的眉眼，干涸却弧度优美的唇，一双清纯又灵动的眼睛半眯着，他没有晕过去，只是太虚弱了，不能动弹半分。

    没过一会儿，衙役便出来了，对他们说道：“里面的是个犯了叛国罪的死囚，你们要好生看管，不得出任何差错，听到没？”

    “是，是。”

    午后，监狱的小厨房。

    “哇——这也太香了！小羊，分我半只吧！下次我打到了也分你！”

    小羊小心地端着刚熬好的鹌鹑汤，避开同伴的爪子：“去！去去去一边去！这不是给你的！”

    “不是吧——你真要端去给那个死囚啊，你说你平时接济犯人些干粮就算了，那可是叛国罪的死囚，你也不怕上面知道了……”

    “吃吃吃！吃完闭上你的嘴！”小羊一手扶碗，舔舔自己的手指，就着热汤精准无比地掐出小鹌鹑的屁股，塞进同伴的嘴里。

    “呜呜——我不要吃屁股啦！喂——”

    小羊端着热气腾腾肉汤走向牢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