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慕容飞雪大惊。

    白衣女子略一颔首，说道：“月光既赐予了我力量，但也消融着我的生命我不知道这不是上天对我的偏见让我不能尽情地看着月亮可可月儿真的好美”

    “不会的不会的龙姑娘！您不会有事的！我们去蜀山！必能治好这怪病！”慕容飞雪焦急道。

    白衣女子抬眼望了望一脸激动与焦急，同时难掩悲伤的慕容飞雪，轻轻一笑，说道：“慕容姑娘您此时的样子可不符合您的风风格呢”

    “飞雪不管！您是飞雪唯一的对手，也是飞雪的恩师，飞雪不会让您死的！”慕容飞雪激动得再次双手运力，妄图以自己的内力去治疗对方，可对方体内似乎自然而然有一股无形的阻力，每次进去的内力兜了一个圈儿后又回到了慕容飞雪体内。

    “扶我坐下”白衣女子无力地说道。

    慕容飞雪心中一痛，双手一发力，将白衣女子带到了不远处那块大青石上，此时那里林荫密布，已是林中月光最少的地方了，慕容飞雪轻轻扶着白衣女子坐了下来。

    “慕容姑娘宽心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此时的慕容飞雪心中已是打翻了五味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唯一的对手，甚至可能是此生见过的最强的人，竟然说不在便不在了，自己根本没有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没有做好失去她的准备。

    “骑上飞雪的大白雕半月内必至蜀山！他们肯定有办法救您的！”慕容飞雪不甘心地说。

    白衣女子轻轻摇了摇头，轻叹道：“慕容姑娘，您不要再提此事了不可能的”

    “可是，飞雪怎么会忍心看着您”

    白衣女子淡淡一笑，说道：“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么有些东西会在您最得意的时候失去还好我那小徒弟没有看见我今天的样子”

    “龙姑娘，您还有一个徒弟？！”慕容飞雪大惊。

    “可惜她许多年前就已经下山去了真希望她能找到好方法，拯救她村里的人”

    听到这里，慕容飞雪心中一痛，因为她知道将死之人才会在临死前回忆曾经的美好，眼见她就要可自己却无能为力慕容飞雪啊慕容飞雪，你自称西域第一枪，自认为武功盖世，天下莫当，可现在却是无能为力，连个普通的大夫都不如！

    “龙姑娘”

    话语之中，慕容飞雪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话语中竟有一丝哽咽，这是多么出格的事情！这二十多年来，自己从未悲伤过一次，想不到此时竟然

    “慕容姑娘，您不用悲伤至少在我最后这点时光里，我们完成了这惊天动地的一战况且这最后的日子有您有您陪伴我已经很满足了”白衣女子轻笑道。

    “龙姑娘”

    自那日的对决后已有了些时日，往来终南山的人们再未看见林中那个美丽的白衣女子，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但对于某个人来说，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雪白的坟墓庄严而又肃穆，这全是由上好的白玉打造，而且这也是自己能做好的唯一事情了。

    慕容飞雪怔怔望着那空无一字的白色坟墓，心中不断回忆着这三年来的种种，却不禁越想越痛。此时，阳光穿过林荫透下，白玉坟墓更加显得宁静美丽，就如她生前一样，美得令人赞叹，又美得令人惋惜。而在她旁边，伫立的冰丽龙啸枪仿佛也在为这个对手的逝去而哀鸣，第一次，在慕容飞雪双手没有触及它的情况下，雪白的枪尖不断喷涌着圣洁的白气，缭绕的寒雾让这白色坟墓不禁多了几分云中仙墓的色彩。

    慕容飞雪手中是她生前最爱的淑女剑，这是相伴她后半生的唯一器物，慕容飞雪低头看了看这柄长剑，脑海中想起了她弥留之际的一句话：“这淑女剑本该和另一柄剑是一对可惜我到今日也未寻见那柄和淑女剑配对之剑但愿多年后淑女剑能和那柄剑一起落到有缘人手里”

    “龙姑娘”

    慕容飞雪猛然一惊，因为她感到有一丝冰凉的液体从她脸颊上滑过，自己竟然慕容飞雪吃惊之余，用手轻轻一抹，指尖处，泪水缓缓汇聚，化为了一块蓝色的小冰晶，想不到自己戎马一生，从未流过泪，此生竟然第一次为了她而流泪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的泪水竟会是这样想到这里，慕容飞雪那美丽的蓝眼睛飞快地眨了眨，以免再流下泪来，但这冰晶一样的第一滴泪却是永远留了下来。

    望着空无一字的墓碑，慕容飞雪轻轻吸了一口气，扬起了淑女剑

    野径斜入终南山，冷吟秋色白墓寒。雪为肌肤冰为魄，月华淡，白锦翩。舞风回雪淑女剑，孤高傲世人如兰。清旷远泊比云烟，相见如梦佳期短。三春秋，相思染，瑶台归去再无缘。

    剑尖在白玉上飞快地划过，溅起丝丝白色的冰花，随后“龇”得一声，淑女剑深深没入了墓碑前的土地，慕容飞雪的脸上亦再无任何表情，因为一切的情感，都就此深藏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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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莺之箭

    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安的风波虽仍留于某些人的茶话谈笑间，但在朝中，这件事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了，这都得归功于重伤初愈的刘晋元，以及慕容飞雪的一次面圣。事情既然平息，帝都也就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繁华。

    但这一切对于一个人来说，不仅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每每提及便恨得牙根发痒，这个人便是断魂门之主夜莺。这次行动的失败不仅让她丧失了杀掉仇人的最后机会，而且还损兵折将，空耗钱粮，想到这里，夜莺又是一怒，一拳砸在方桌上，桌子顿时塌成了两半。

    “你再生气也没用。”又是那个冷静得让人冒火的声音。

    “难道您不生气？”夜莺怒问。

    “生气不能解决问题。”吴远寒耸了耸肩。

    夜莺咬了咬牙，愤恨道：“这次机会的丧失，我们已经没有可能再做成这件事了”

    “不会，只要兰影的妹妹在我们的手里，她就一定会来救的。”吴远寒说道。

    “对对呀那个小姑娘还在我们手上，可是”夜莺忽然眼前一亮，可一想到牢房里答应兰影的不能伤害她妹妹，夜莺刚一高兴的心又低落了下去。

    吴远寒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老夫虽然猜到兰影现在在哪儿，但还没有证据，而且这件事在老夫看来已无意义。”

    “您不会想猜她在慕容府吧。”夜莺冷笑道。

    “对，就是慕容府。”吴远寒淡淡道。

    “哼！”

    吴远寒背着手，来回踱起了步子，说道：“老夫没有证据但从品剑大会上慕容少主舍身救兰影便可看出，慕容少主对兰影有意，而且那一夜，慕容少主只身闯入长安府大牢救出兰影，虽然后来两人走散了，但老夫相信兰影还是会被慕容府所救。更重要的是长安府大牢被劫，如此天大的事情竟然在朝中掀不起惊涛巨浪，纵然陆相想查，竟也不得不半路罢手，这世上能阻挡陆相的人除了当今圣上，只有一个人”

    “慕容少主？”夜莺秀眉一扬。

    吴远寒停了下来，眼中露出异样的光芒，拈须徐徐说道：“慕容世家之主，当朝天策大将军，慕容飞雪！”

    “可恶！”夜莺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个官宦世家怎么会对一个凡女情有独钟，怒的是这个世家一再给自己添乱，而偏偏又是一个十分棘手的敌人。

    “老夫没有证据。”吴远寒平静地说。

    “我择日去慕容府看看。”夜莺愤恨道。

    “什么？你要去慕容府？”吴远寒大吃一惊。

    “对，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你一定要置兰影于死地呢！我们找到了紫月灵台，复活了千山兄，你还会在乎这仇恨吗！况且兰影的妹妹在我们的手上，就算我们不去找她，她也一定会来找我们！慕容飞雪绝非等闲之辈，你这一去是有多危险！”吴远寒眉间眼间全是愠色。

    这一席话可谓句句在理，但夜莺心中却一直放不下，身为昔日血影，“失败”这两个字是永远不能出现在她的字典中的。

    “我不甘心”夜莺冷冷道。

    “甘心又怎样？不甘心又怎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吴远寒提高嗓门说道。

    夜莺默然，确实，经历了那么多的失败，断魂门已然凋敝了不少，况且与慕容世家对抗也没有什么胜算，仿佛只有寻找紫月灵台这一条出路了，可是如此败下阵来，心中又怎会甘心

    “我”

    “伊君香！原谅老夫今日直呼你的名字。你是千山兄的妻子，是他在天之灵宽慰的唯一依靠！听老夫一句劝，不要招惹慕容世家，快快寻到紫月灵台才是正道！”吴远寒严肃地说。

    听到“千山妻子”这四个字，夜莺眼中一亮，闪过那丝为人所熟知的血光。

    “我要去慕容府。不过您放心，我只是去打探一下，绝不会闹出什么动静的。”夜莺转过身，看着吴远寒的脸说道。

    吴远寒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那么固执！”

    “吴师爷，相信我，我只是去打探一下，绝不会和慕容世家冲突的。”

    看着夜莺如此坚定的表情，吴远寒更加显得无奈。

    “你非去不可吗？”问话的人心中还指望对方浪子回头。

    “非去不可！”可回答的人却坚如磐石。

    吴远寒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自认识你以来，你铁了心要做什么事，老夫还真是拦不住你今日你执意要去慕容府，那也由得你，但老夫有些事要先告诉你！”

    “什么事？”

    “绝不能和慕容飞雪正面冲突，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吴远寒说道。

    “什么？！”夜莺一惊。

    吴远寒“哼”了一声之后，说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慕容飞雪早年在西域之时便已经杀遍西域无敌手了，和同时代如日中天的上官信在玉门关的一战可谓西域皆知，最终上官信大败！你久居凌音阁，不知这江湖事倒也正常。后来慕容飞雪的父亲在高丽战死，她这才接过其父的担子。你应该知道，辽东一战，慕容飞雪以少敌多，大败高丽东瀛二十余万大军，一战而名扬天下，当今圣上钦封她为天策大将军，总领东都之狼，可谓权势中天。这样一位年少便杀遍西域继而戎马一生的人，不是你这凌音阁杀手能够对付的。”吴远寒平静地说。

    “您是要告诉我，与她作对就是死路一条，对吗？”夜莺扬眉道。

    “对，与她作对就是死路一条。”吴远寒毫不掩饰。

    夜莺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您放心吧我会千万小心的”

    “但老夫还有一个问题。”吴远寒似乎并不打算结束对话。

    “还有什么？”

    “如果你去了慕容府并且发现兰影真的在那儿，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尖锐，夜莺一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呀，那时候，自己是否会因仇恨而冲进去杀她呢？亦或是咬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