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大惊失色，因为在她的身后立即出现了一道薄薄的冰墙，这时的她哪里还有时间去破冰，更让她吃惊的是，转瞬之间，她的前后左右及上下均已被薄冰包围，犹如一个巨大的方形冰块将她锁在了中间。

    “破！”

    只听一声巨响，冰墙碎裂了，无数碎冰若钢刀一样削向夜莺，这一下四面八方再无死角，而因为刚才薄冰的包围，破冰之时并无清风，风行之术无用，那这一击已是难以抵挡。

    蓝光飞舞，冰片若尖刀一样削斩着夜莺身上的黑甲，冰晶四散之时，一白一黑两人同时落地，白色的身影自是稳如泰山，但黑色的身影却踉跄了一下。

    慕容飞雪没有追击，而是静静地看着夜莺踉跄了数步后喘出几口浊气，她那一身精致的黑色软甲早已被冰片划下了无数口子，有些伤口中还隐隐透着鲜红。

    “慕容门主这一招着实厉厉害但是”夜莺说到这里，双目一闭，似乎是忍住了一丝涌出的痛苦。

    “但是什么？”慕容飞雪虽然平静地问道，但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但是战斗还未结束！”

    黑影的闪烁加上慕容飞雪一丝赞许的微笑表明，这一次是夜莺主动进攻了。当下，借着风行之术，夜莺再次隐去了踪影，慕容飞雪不敢怠慢，双手持枪的一瞬间迎面正是两箭袭来，当下慕容飞雪力贯双臂，用枪尖扫过一条巨大的弧线，既破了箭矢同时又能封住对方的去路。

    但只听一阵风响，夜莺出现在了慕容飞雪身后，右手持弓，左手一掌劈向了慕容飞雪的后颈，慕容飞雪连忙埋头闪了过去，但听又一阵风响后，夜莺却又游走到了慕容飞雪的正前方，当慕容飞雪抬眼时，对方弓弦声也已响了。

    “哼”

    第一次，慕容飞雪“哼”出了声来，因为对方这一箭正射在她奋力抬起的枪杆上，一股阴暗之力在她双臂上波散开来。到了这时，慕容飞雪心中有了一丝惊异，同样是风行与气箭，为何会让自己险些失手？正思间，夜莺猛然又出现在了她的右侧，在一脚飞来的同时，夜莺身子也借力一转，就在慕容飞雪躲过那一脚的同时夜莺也拉开了长弓。

    “可恶！”

    三箭齐出，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气箭了，而是可以清除地看见三根树枝迎面飞来，可更让人惊异的是树枝周围竟然是“噼啪”作响的白色闪电，这正是夜莺又一成名技：风暴之箭。

    慕容飞雪已来不及惊讶于那雷电的力量，在用冰封血脉护住全身血脉的同时，连忙挺枪而上，三箭齐至，一箭正中枪尖，一箭正中枪尾，而另一箭则是射在了慕容飞雪左侧的草地上，顿时一股电流由长枪传至慕容飞雪全身，慕容飞雪立即感到身体一阵剧麻，若非有冰封血脉护体，只怕早已受了极重的内伤。但即便如此，全身仍被这电击弄得僵硬难动，对方若此时进招，那真是凶多吉少。

    果然，三箭之后，夜莺身形一闪，一记回风扫叶，一脚向慕容飞雪脸上踢来，这时的慕容飞雪想闪开已无可能，而且双臂僵硬的她亦无法用枪术格挡，万急之时，慕容飞雪大喝一声，强忍着疼痛借着身子后仰的姿势将双臂抬了起来，夜莺这一脚果然踢在了枪杆上，虽是未中身子，但强大的力道仍旧让慕容飞雪后退了数步。

    “还没完呢！”

    显然，这一次夜莺不仅下定了决心，而且还是取胜的决心，那边慕容飞雪还在惊异，这边夜莺已再次张弓搭箭，慕容飞雪冰蓝色的双眼中仿佛已看见了那无形的气箭疾驰而来。

    长箭破空，这一箭直取对方头颅，力道之阴狠让箭矢所过之处没有半点声响，但慕容飞雪已经知道这一箭射向何处了，但在全身僵直与刚才那一脚的劲力褪尽前，要完美挡下这一招几乎是不可能的。

    “砰！”

    只听一声脆响，雪白的冰丽龙啸枪脱手而出，稳稳插在了三丈开外的地上。

    这是自终南山之战以来，慕容飞雪第一次在战斗中失了兵刃，这种震惊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但慕容飞雪毕竟经历了那么多，虽然心中已是震惊万分，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唯有那轻扬的秀眉和略睁的蓝眼睛轻轻述说着心中的惊异。

    兵刃既失，慕容飞雪知对方又要抢攻，当下向前一迈，左掌划过一个半圆，右掌一推而出，竟使出一路掌法与对手对攻，这冰风掌乃是慕容飞雪昔日在极北冰窟中练就的，除了掌力雄浑厚重外，每一招每一式都隐隐有寒风呼啸之声，加上她阴寒的内力，实乃武林中一流的掌法。

    夜莺大惊之余刹那间便被逼开了，慕容飞雪若是趁此机会早就可以拿回冰丽龙啸枪了，但她似乎意犹未尽，继续呼啸着用掌风斩向吃惊的夜莺。十余招后，夜莺已有些狼狈，纵然她想用截气道和扫叶腿法迎敌，但在先手上已输的夜莺根本无法重整态势。

    忽然，慕容飞雪一掌击地，夜莺连忙借此后跳，果然，慕容飞雪一击着地时，一大股冰雪涌来，夜莺奋力格挡的同时发现慕容飞雪站在寒冰中将右手一扬，两丈开外的冰丽龙啸枪竟然自己离地而起，继而稳稳飞入了慕容飞雪的手中。

    “可恶，夺她兵刃根本就没用！”

    夜莺心中愤恨的同时连忙连射三箭，但这一次，即便是强力的风暴箭也奈何不了早有准备的慕容飞雪了，一道坚实的冰墙挡下了所有的风暴之箭。

    事到如今，两人已战了半夜，对于夜莺来说，她已快到了极限，虽然她想竭力掩饰，但起伏的胸口早已暴露了一切，双方滚滚拆了五百余招，虽不及上次与暮菖兰的千招对决，但毕竟与慕容飞雪拆的每一招都凶险万分。反观慕容飞雪，只见她仍旧平静如常，周身那薄薄的寒冰时明时暗，似乎和开战前没有什么不同。

    不多时，林中的“沙沙”声小了，夜莺不禁浑身一颤，风行之术若无法施展，那对于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伊姑娘，今日一战你可有过后悔？”慕容飞雪平静地问。

    夜莺听罢竟然笑出了声，只不过这一笑是如此惨淡，对于容貌秀丽的她来说更像临终的哀歌。

    “不后悔能与慕容门主有此一战，君香三生有幸”

    慕容飞雪略一颔首，静静地说道：“飞雪亦然，能与伊姑娘有此一战，飞雪三生有幸。”

    “慕容门主那此战即刻就要终结了”夜莺冷冷道。

    “那在这最后关头，你我都放手一搏吧。”慕容飞雪颔首道。

    风渐渐小了，“沙沙”声也随之远去，但对于夜莺来说，此时却没有惧意，一股淡淡的黑气环绕在她的周围，那血色的瞳孔似乎又亮了几分。

    “好，那便一决胜负吧！”

    在慕容飞雪的娇叱下，冰丽龙啸枪猛然泛起了耀眼的蓝光，还不及夜莺行动，这边慕容飞雪早已双手持枪，用力向地上一拄。

    这一刻，大地都在颤抖，这一击不知灌注了慕容飞雪多少力量，只见无数薄冰以长枪为中心四散铺开，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薄冰竟将方圆十余丈的地面完全覆盖。夜莺一惊，妄图跃起，却又见无数薄冰形成了四堵高十余丈的冰墙和一顶巨大的天花板，夜莺四下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然被封在了一个巨大的冰箱之中。

    当下，夜莺张弓搭箭一箭向冰墙射去，只听一声脆响，冰墙顿时多了一个洞，但转瞬之间，这个约五寸的洞又被薄冰填满了，显然自己已被彻底封死在了这巨大的“冰牢”之中。

    那边，慕容飞雪扬起长枪，在这最后一刻，她还是决定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羽林枪法与奔雷枪击败对方，更何况对方早已到了极限。

    枪如飞虹，夹杂着冰蓝色的光与慕容飞雪的十龙十象之力，这是慕容飞雪全力的一击，夜莺一咬牙，身上的黑气似乎浓了几分，面对对方的惊世一枪，夜莺再次拼尽全力拉开长弓，由黑气凝结成的箭矢出现在了弓上。

    只听一声闷响，枪箭相交，强大的内力让四面的冰墙上刮起一阵冰浪，但这冰牢却未被打破。此时的夜莺已然明白获胜无望，而且性命还会交代在这里，想到这里，夜莺不禁惨淡一笑，想不到自己一世英名，今日竟会终结在这里，只可惜大仇未报

    随着两人招式渐进，慕容飞雪周身的寒雾越来越浓，而夜莺身上的黑气也越来越盛，两人都使出了全部的力气，任何一个失误付出的都将会是生命的代价。但此时的两人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吧。

    枪来箭往，强劲的内力震得冰牢摇摇欲坠，终于，当黎明的第一丝曙光照亮这里时，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得升起那个信念：时候到了！

    这是宿命的最终对决，慕容飞雪仍旧是穿云一式，虽只有一枪，但这一击所蕴之力已是山河变色，大地似乎都因此颤抖了起来，强劲的内力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旋风，冰牢之内绝对无法躲藏。

    面对慕容飞雪山河变色的一击，夜莺不仅毫无惧色，反而笑出了声来，但这一笑又如那待凋的昙花，光影动人之后又是苍然无力，这也是她所面对的最后一击了，到此时，她的全身拼命汇聚着最后一丝力量，瞳孔中那些血色渐渐淡去的同时，身上的黑气却是越来越多。

    当夜莺弓再次被拉开时，夜莺只觉喉中一甜，但她却硬将这口血咽了回去。

    “哼到极限了么”

    夜莺只觉迎面一阵冰蓝色的光袭来，在这炫目的蓝光中，夜莺清楚地看见自己脖子上的染血十字架飞了出去，这难道也是在昭示接下来的命运吗？十字架之后，慕容飞雪的枪尖就要到了，这一刻，夜莺只觉自己拉开弓弦的右手有些少力，但就在这时，夜莺弓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最后的召唤，一阵黑光闪过，夜莺弓的弓弦拉到了最大，浓郁的黑气再次凝结成了一支尖利的箭矢，黑暗之箭的最后力量便是夜莺的最后一击了。

    “来吧！”

    “来吧”

    耀眼的蓝冰，深邃的黑气，在黎明之光的映照下相互交融着，只听一声巨响，大地颤抖的那一刻，冰牢彻底化为了随风而散的冰晶，当漫天的冰雪夹杂着黑气缓缓落地时，这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连风都彻底停下了。

    最后一片冰晶缓缓落下，幽幽寒光映照着慕容飞雪静如止水的脸庞，但即便是她，在这一刻，她双眼中的蓝光也缓缓褪去了，就像两块渐渐失去光泽的蓝宝石，虽然慕容飞雪已有些动容，但她扬起的右臂却稳健有力，在那右手中是她一生挚爱的冰丽龙啸枪，枪上的寒气已渐渐褪去，露出了枪杆上精美的龙纹，但靠近枪尖的那一侧，圣洁的白色却被点点刺眼的殷红给打破了。

    “咳咳咳”

    夜莺轻轻咳了几声，但也挡不住紧接着从嘴角淌下的鲜血，冰丽龙啸枪那四块薄冰组成的枪尖不偏不倚地刺穿了她的身体，纵然是再美丽的白色，也终究挡不住那一点一滴蔓延的殷红。夜莺想抬起左手的夜莺弓，却发现这陪伴她一生的忠实武器已从中断为了两截，就像她即将逝去的生命。当断裂的夜莺弓上最后一丝黑气消失时，夜莺惨淡一笑，看来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慕容门主武功盖世君君香佩佩服”

    “对不起这一枪，飞雪必须刺”

    “就是就是为了为了暮暮菖兰？”

    “不，是为了彦云。”

    “呵今日败于你手君君香无话可说可可是”

    说到这里，夜莺淡淡一笑，慕容飞雪已然知道她在指什么了，因为慕容飞雪自然垂下的左臂已说明了一切。

    “慕容门主纵横天天下那么那么多年似似乎这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能伤得了你”

    慕容飞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其实就在她刚才一枪刺入夜莺身体的同时，左臂的一阵悄无声息的感觉已经让她知道自己受伤了。如今，左臂肘关节处的箭孔清晰可见，鲜血正顺着箭孔缓缓流出，几乎染红了整个左臂的白衣。

    慕容飞雪秀眉一扬，看到了夜莺右手上缓缓褪去的黑气。

    “慕容门主天地万万物既可可为箭亦可为弓”

    慕容飞雪回首一望，就在她的正后方，那张夜莺用尽她最后力气所凝结成的黑焰之弓也随风而散了，留下的不过几片飘然落下的树叶。

    看着自己染血的左臂，慕容飞雪淡淡一笑，想不到自己自终南山之战后，放眼天下不仅未逢一败，而且未受一伤，可今日竟然血流如注，对方堵上性命施展这最后一招，既让人佩服的同时也让人略有些惋惜。

    “你用生命才换来这唯一的机会，可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慕容飞雪平静地问，因为慕容飞雪明白，对方只需要在箭矢上挂毒，不仅自己左臂难保，毒气攻心，性命亦可堪忧，可对方这一箭竟是普通的一箭。

    “我没力气了”夜莺惨淡一笑。

    慕容飞雪脸色一颤，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动容，因为她知道这是对方手下留情，可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饶过一命的经历。

    当冰丽龙啸枪抽出的那一刻，夜莺负痛哼了一声，随后缓缓向后倒去，但在她倒下之前，慕容飞雪已用自己完好的右臂搂住了她，让她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臂上。

    “伊姑娘！”

    “十字”

    慕容飞雪心中一紧，她看见了前方不远处雪地上的银色十字架，上面浸染的鲜血有些已经干枯到只剩下一个印记，而有一些则是才染上去的。看到这里，慕容飞雪咬着牙拼命动了动左手的指头，虽然这立马换来了左臂一阵钻心的疼痛，但那响应的冰雪还是立即将地上的十字架冲了起来，让它稳稳落在了夜莺的胸前。

    看着浸染着自己和丈夫鲜血的银色十字，夜莺用颤抖着的右手将它攥在了手里，奄奄一息道：“终于结束了”

    慕容飞雪的左臂被利箭贯穿，此时已根本抬不起来，只能依靠右臂枕着夜莺，可正自慕容飞雪感慨间，一片雪花落在了夜莺的黑衣上，显得格外刺眼。

    “什么？！”

    慕容飞雪不禁抬头一望，便在黎明之光闪耀时，竟下起了漫天大雪，洛阳城及其附近竟然下起了漫天大雪！

    看着这漫天的飞雪，纵然是慕容飞雪这样冷若严霜的人也不禁再次为之动容，这是上天也在感慨自己怀中之人的离去吗！伊君香啊伊君香，想不到你这双手沾满鲜血之人，离去时竟也能让上苍为你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