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0

字数:6979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自从十六夜公主去世,“母亲”这个词在犬夜叉的生命中就永远地消失了。彼时还幼小的他,只能独自面对艰难的生活,以半妖的身份在欺凌与冷眼中拼命地活下去。

    此后,再也没有人去关心他的死活,再也没有人为他落泪,再也没有人温柔地叫他“夜儿”夜夜的梦里都是母亲的身影,他流着泪追过去,伸手触及的,却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幻影。

    犬夜叉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如今,就算得到了杀生丸的爱和保护,他亦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然而,犬夜叉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有这样一个清雅绝俗,高贵强大的女人,想要成为自己的母亲。

    少年就这样愣愣地望着凌月仙姬,木然地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忘记了呼吸。

    直到女人伸手解他的衣带,少年才猛然回过神来,他一下子抓住自己的衣襟,一脸的羞赧,“我我自己来”他只是怯生生地望着面前的凌月夫人,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在自己的母亲面前,还这么害羞”凌月仙姬温柔地笑了笑,背过身去。

    身后一阵窸窸窣窣,当她再转过头的时候,犬夜叉已经把新的浴衣穿好。这毕竟是按照杀生丸的身量裁剪的衣服,对于少年纤瘦的身材来说实在宽大了不少,刚系上腰带,一侧的衣服便顺着肩膀滑了下来。

    犬夜叉闪着月华般光彩的金眸怯怯地望着凌月仙姬,他的银发垂落在裸露的肩头,淡雪般的肌肤配上白色的丝绸浴衣,竟是美得出尘。

    凌月仙姬在十六夜还在世的时候见过犬夜叉几次,那时候犬夜叉还在襁褓之中,她便对当时那个粉雕玉琢的半妖小娃娃很有好感。如今和犬夜叉近距离的接触,她越发觉得这个纤弱而坚强的少年是那样的让人心疼,惹人怜爱。

    和冷寂孤傲的杀生丸相比,温柔善良的犬夜叉更能激起凌月仙姬的保护欲望,让她更为喜欢。无关钢牙的临终嘱托和对十六夜的补偿,这个清丽的女人,是打从心底,完完全全地想把自己的母爱,倾注在这个身世可怜的少年身上。

    凌月仙姬把犬夜叉脖子上的言灵念珠取下来,帮他把衣领整理好,而后将掉落在锦被里的冥道石项链给他重新戴上。

    那条言灵的念珠,自从戈薇死后,就失去了灵力,成为了一条普通的项链。只是,犬夜叉怀念故人,便把它一直佩戴在脖子上,不曾取下。

    “嗯这个”犬夜叉捧起垂在胸前的冥道石项链,不解地望着凌月仙姬。他不明白,凌月夫人明明已经将他的腹痛治好,为何还要把这样贵重的东西留在他的身上。

    “我只会把它,送给我最喜欢的孩子。”凌月仙姬微笑着向犬夜叉点点头,示意他收下,接着说道:“你一直戴着它吧,这样你的身体就不会受到腹中妖力的冲击和外界的伤害,也能舒服一些。”

    女人说完,便再一次把犬夜叉拥入怀中,这一回,少年没有挣扎,而是乖顺地靠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这里就是你的家,孩子,别再离开了”凌月仙姬轻抚着犬夜叉的背,柔声道:“在你临盆之前,就住在这里吧,让为娘来照顾你”

    犬夜叉只觉得自己空落落的心瞬间被幸福填满。这孤苦的少年抱着对母爱无限的憧憬和期盼一路走来,在这一刻,梦想终于成为现实。

    原来,我也是被母亲疼爱的孩子

    泪水如决堤的洪流般,从犬夜叉的眼眶中不断涌出,他在凌月仙姬的怀中抽泣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

    “娘我真的好痛苦”少年呜咽着,之前苦苦隐忍的无尽伤痛,一时间,全部宣泄。

    望着怀中失声痛哭的犬夜叉,凌月仙姬的心中骤然绞痛不已。她更为迫切地想帮犬夜叉承受所有的伤痛苦楚,想把这个单薄纤弱的少年永远紧紧地护在怀中。

    女人将犬夜叉搂得更紧,她的鼻尖一阵酸涩,泪水不由得溢满眼眶,继而轻声哽咽道:“孩子,可以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娘吗”

    她低头吻了吻怀中少年满是泪痕的脸颊,语声坚定,“无论发生了什么,娘都会永远爱你,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天色微明,已是清晨时分。

    房中的烛火明灭,烛芯烧得滋滋轻响,不时爆出个灯花。朱红的蜡烛油沉闷地流淌着,仿佛要把光阴都融进那一片温暖的红色里……

    犬夜叉软软地倚在凌月仙姬的怀里,他噙着眼泪,慢慢地讲述着从自己的重生之时,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

    杀生丸在门外听得真切——犬夜叉在他危难之时,为了得到片刻的妖力助他除掉东国国主,心甘情愿地接受着神明的惩罚,以脆弱的人类身躯怀上妖力强悍而又让自己受尽折磨的胎儿。

    这已然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少年,而后又被宫中的流言蜚语所伤,他怕这样身怀有孕的自己,有损西国国威,令他杀生丸主上蒙羞,便决绝地想要离开

    原本温柔善良的人儿,忽然说出了那样言不由衷的话,想出了那样拙劣的理由,故作无情地去伤他的心,只是想让他永远的恨这个“狠心绝情”的爱人,然后忘了他

    为了不让他杀生丸主上受到任何流言的伤害,为了巩固他的一方威名犬夜叉宁愿对他隐瞒一切,远远地躲开他,拖着残破的病体,在偏僻清冷的宫苑里,饱受腹中的妖力激荡,剧痛凌迟,只等待着最后一刻,孤零零地离开人世

    杀生丸心中的重重疑团,此时,都已明了。

    晨风凉飒,卷着雨丝不断地侵袭着全身湿透的杀生丸,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男人心中的伤楚与愧疚早已经无以名状,就如这湿冷透骨的晨风,在他的心中凌厉地划出一道道杂乱无章的痕印。

    杀生丸仰天长喟,耳边除了他自己的叹息,仅闻淅沥的雨声。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在胸中的无尽悔愧与自责都随这呼吸镌刻心底——

    “属下参见主上。”一个刚猛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杀生丸闻声回头,就看见一个城门守卫跪在近前,云母站在他的身旁,显然,这个士兵是骑着云母赶来的。

    “发生了何事?”杀生丸见状,心中一凛,沉声问道。他见云母和这个守城军士在一起,想必此事定然和犬夜叉有关。

    这清冷的国主向着士兵皱了皱眉,示意他小声回话。

    “属下谨遵主上吩咐,本不该过问二殿下的事”城门守卫抬眼惊惶地望着杀生丸,压低了声音说道。他继而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呈到杀生丸面前,颤声开口:“昨晚入夜后不久,属下看到二殿下饲养的猫妖怪想要出城。本来想放他出去,可属下闻到它的身上有血腥之气,心中疑虑,就把它拦下,从它身上搜出了这封信。”

    “血腥的味道,就是从这封信上传来的。”士兵接着补充道。

    杀生丸伸手将信接过,这封信几经辗转,上面原来的气息已经微乎其微,可他仍然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犬夜叉血的味道。

    此时的云母,瞬间恢复成小猫的形态,它用爪子把凌月仙姬的房门扒拉开一条小缝,一下子钻了进去。

    杀生丸便在外面将房门轻轻阖上,他挥退城门守卫,把信慢慢地展开,细细看了起来。

    ☆、五十一

    信纸上干净整洁,并无血污,这血腥之气应该是在房间里染上的。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方圆兼备,一眼就能看出,根本不是出自犬夜叉之手。

    杀生丸知道,犬夜叉虽然识字,会写的却没有几个。他曾经见识过犬夜叉的“书法”,一句话写下来,假名和汉字随意搭配,写得歪七扭八,乱作一团,好似稚儿习字不久写出来的一样。

    想必,十六夜去世之后,就没有人再去教他了,以致于这么多年过去,他写字的能力没有丝毫长进。所以要完成这样一封信,就只能求助于人了。

    杀生丸的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信纸上,这封写给七宝的书函,乍一看,是在给远方的朋友报平安,让对方莫要挂念;细细读来,这竟是一封承载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饱含血泪无声哭诉的临终绝笔!

    这凄绝的少年,在字里行间,卑微地憧憬着他在西国的生活——每天都能过得很快乐,被其他人友善地对待,和杀生丸永远相爱着,成为他的内人,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杀生丸握着信纸的手颤抖着,信中那哀绝的意味令他自己都为之绝望。

    男人骤然抬头,笑得凄然。犬夜叉这些平凡的愿望,自己竟然一样也没有为他实现

    他本以为,自己身为国主,在西国王宫中能够呼风唤雨,以他弟弟之名留在宫中的犬夜叉也定会得到应有的礼遇。

    他所见到的文武群臣、士兵仆役皆对犬夜叉一口一个“二殿下”叫得恭敬,然而,他又哪里知道,自己不在场之时,这些人是如何向着这个可怜的半妖少年恶言中伤,冷眼相对呢!

    只要被人真诚地对待,便能开心一整天的犬夜叉,曾几何时,他眼中的哀伤和忧郁就没有完全地消散过。

    自己虽然和犬夜叉约好,在人前视他为弟弟,私下里和他是爱人,每晚缠绵枕席,耳鬓厮磨可是久而久之,在这人多嘴杂的宫闱之中,定会招人话柄,引起流言然而没有一个真正名分的犬夜叉,此时更是举步维艰,他的身份和男宠有何分别!

    如果没有听到犬夜叉亲口说的话,没有看到这封信,他杀生丸甚至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儿,究竟想要的是什么,遭遇了什么事

    自从将东国纳入版图之后,自己只顾着追逐鲜血和尸骨铺就的王者之路,攀登高处不胜寒的权力巅峰却不知道,他慢慢地比任何人都孤独,离犬夜叉的距离也越来越遥远

    杀生丸将手中的信纸放在唇边轻吻着,透过信纸上淡淡的血腥气味,他仿佛看到了暴雨倾盆的昨夜,犬夜叉虚弱地倚在床头,含着满目无尽的哀伤凄凉,带着对他纠缠入骨的痛爱,哽咽着留下了这封“遗书”

    欺骗了七宝,瞒住了他,亦重伤了自己

    这可怜的人儿,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却装作自己全都拥有了,借此麻痹自己伤痕累累的心,也让自己在临死之前,至少能够好过一些

    杀生丸只觉得心脏剧痛,如同有人用把最锋利尖锐的刀在反复地狠戳搅动。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突然间纷纷碎裂开了。他想抓住一片,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还没来得及伸出手,一切便已烟消云散,无迹可寻

    男人的眼前,瞬间被泪水蒙住,水汽氤氲,仿佛笼了一层白雾。白雾之后,依稀是那个纤弱的少年,正卧在他胸前,冲着他眉眼含笑。

    “夜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冷傲的男人,终究抵挡不住心中的剧痛,他一个踉跄扶住廊柱,一时间,失声痛哭。

    杀生丸想不出其他的话来宣泄此刻心中无穷无尽的痛与悔,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不断呜咽着“对不起”

    男人决定,立刻就向凌月仙姬禀明,要迎娶犬夜叉为王后。哪怕是与所有朝臣作对,与全国百姓为敌也在所不惜!

    在西国之中,若没有犬夜叉的陪伴,他要这西国霸业又有何用!

    有、何、用!!

    晦暗的天光将杀生丸的银发铺上层青灰色,了无生气,落寞如雪后的枯草。

    房门忽然打开了,凌月仙姬走了出来,她的眼角泛红,眼中依稀有水光,似乎是刚哭过。

    “那孩子刚刚睡下了,你进去陪着他吧。”女人冷冷地瞥了杀生丸一眼,转身便走。

    “母亲,您要去哪儿?雨还没停”杀生丸迟疑着叫住了凌月仙姬,他不明白,母亲在雨天这般匆忙地离开自己的寝宫,意欲何为。

    看着在外面站了许久的杀生丸那浑身湿透、头发凌乱、一脸颓唐的狼狈样子,凌月仙姬的火气也烟消云散了。她叹了口气,正色道:“我去筹备你和犬夜叉的大婚事宜,这可怜的孩子已经经不起你的这番折腾了。”

    此时的凌月仙姬,也不能确定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能否平息朝臣的争议与反对,让犬夜叉顺利登上王后之位。可是,这沉稳冷静的女人一直都相信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杀生丸听完凌月夫人的话,一时间愣在那里,他惊异的是,母亲居然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他感到自己冷寂寡欲的心,已经随着母亲的这句话,开出了朵朵怒放的心花。

    “多谢母亲大人!”杀生丸清冷的声音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喜事而轻颤着。他向着凌月仙姬深深行礼,久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