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31+)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书房里还没有放上冰块。甄琰手心的温度又烫的惊人，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不过好在甄琰没有神游太久，他很快回神过来，这才松了松手，就迅速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甄琰：“.…..”

    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幅度甩了甩手，又重新塞回到甄琰的手心里去。

    “先生，您前面教的我都学会了，可以学新的了。”她说。

    甄琰不自觉的收紧手指，触碰到细腻的皮肤，才安心地道：“我知道了。”

    悄悄松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她还是更喜欢和辛袂相处，和甄琰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想起辛袂，她就想起了吴雍的案子，也不知道最后的审判结果是什么，既然现在她现在已经是枢密使的幕僚了，辛袂应当会来告知她的吧？

    会不会是辛袂亲自来呢，有点期待。

    但是同样的，她也隐隐不安。昨天辛袂弯下腰来问吴雍如果再给一次机会他会怎样时，那神情实在是太认真了。

    认真到可怕。

    “又在想什么？”甄琰松开手，站直后蹙眉看她：“学琴也不认真？那你想学什么？”

    忙不迭的摇头：“没有啊先生，我在听呢。”

    甄琰微微抬手：“你把我刚刚教的那些指法都弹一遍。”

    应了一声，举起两只手移到唇边，轻轻拍了两下，做好准备。又把右手往前舒展了一下，才落在琴上。

    左手的指法甄琰还没教，就把左手放在膝上，放平肩部，右手手指微勾，干净利落的弹出了第一个音。

    甄琰的眉头渐渐舒展。

    没敢放松，继续以中指指肚约三分之一处按压于琴弦，向后下方自然落下，弹出第二个音。

    甄琰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感受到头顶甄琰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自己，也没有慌乱，一个接一个的弹完了十多个基本指法，才仰头看着甄琰道：“先生，我弹完了。”

    “不错。”甄琰意外道：“没想到你竟然学的这么好。”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滋味，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一下名：“先生，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笨。”

    “是。”甄琰颔首：“是我低估了你，我道歉。”

    “？”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她见识短浅，她是真的没听说过会和学生道歉的先生。

    这倒是让她不好意思起来：“不敢。”

    “你对琴倒是很有天赋。”甄琰又一次身体前倾，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看仔细了，我要教左手指法了。”

    是万不敢再走神又被抓一次包了，屏住呼吸看着甄琰抓着自己的双手再次放在琴弦上。

    右手弹拨，左手按弦。

    从未学的如此认真过。

    琴音先是忽高忽低，如同飞湍急流，后来变得平缓叮当，又似涓涓溪流。

    又有高山巍峨，松涛生远韵。日暮风声渐轻，飞鸟归林。

    一曲终了，恍如黄粱一梦。

    沉浸在余音中好久都没有走出来，甄琰也不着急，耐心等待着她。

    过了许久，方后知后觉地问道：

    “先生，您是在教我弹曲子了吗？”

    “是。”

    “这么快？”吃惊。

    甄琰可是那种会用一整天只教一首词的人，怎么在她刚刚接触瑶琴的第一天就教她曲子呢。

    “你可以学的这么快。”听到甄琰轻笑：“，你简直像是为琴而生的。”

    没有答应，只是抚了抚琴身上浅浅的断纹。

    她又有点想辛袂了。

    至少辛袂说的话都是她爱听的，不像甄琰。

    生而为人，哪有为外物而活的道理。她只想为自己而生。

    但是不开心归不开心，也不会去给先生甩脸色。她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说：“愚笨，烦请先生教导了。”

    这话明明是恭敬有余，挑不出错处的。却敏锐的捕捉到了甄琰的一瞬不满。

    约莫是错觉吧。

    没有在意，甄琰也很快投入到教她弹琴中去了。

    如此学了一天，下学之后回到卧房，八个手指已经失去知觉了。

    她累的不行，张开双手，面朝下直接趴在了床上。

    绿萼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叫她：“小姐上课辛苦了，还没到用膳时间，要不要先吃一点点心垫垫肚子？”

    有气无力地举起一只手随意摆了两摆。

    晃动幅度太小，绿萼看不懂这到底算要吃还是不要吃，只好追问道：“小姐，您这算要吃还是不要吃啊？”

    把头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不要。”

    “哦。”绿萼点点头，刚想退出去时忽然记起了什么，又走回来在耳边说：“小姐，枢密使刚刚遣人过来了，说有事要告诉您。”

    “啪”的一下把手拍在床上，灵敏地蹦起来：“人呢。”

    “会客厅候着呢。”绿萼答。

    理了理头发，把玉环绶一撩，握在手里，提起裙子往外头跑去。

    绿萼有了经验，后她半步紧紧跟着。

    边跑边教育绿萼：“下次要先捡着要紧的事告诉我知道吗？”

    “是，小姐。”绿萼气喘吁吁的一口答应下来。

    可是枢密使什么时候比吃东西还要重要了呢？

    绿萼挠了挠头，有点想不明白。

    一路跑到会客厅门外，率先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小步踏进门。

    厅里的人见来了，忙起身行礼：“二小姐。”

    摆手，探头探脑地把会客厅里里外外望了一圈，问道：“就你一人？”

    对方压低了脑袋，答道：“是。”

    不死心：“枢密使没有来？”

    “是。”

    还想问，绿萼连忙戳了戳她的背：“小姐，枢密使来了我们肯定要把他请到正厅去呀，别问了。”

    方才罢休，漫不经心地说：“枢密使遣你来告诉我什么消息？”

    对面躬身回道：“枢密使说吴雍被判了秋后处斩，特派我来知会沈幕僚一声。”

    没回答，突然凑近他，吓得绿萼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枢密使大人这不是来了吗？”被绿萼扯得退后半步，却丝毫不掩愉悦之情的朗声道。

    绿萼一度怀疑疯了。

    但是对面来传话的使者轻笑一声，直起身，抬起头，摘掉帽子，又把长发别至耳后，露出了辛袂的脸。

    他偏偏头，笑道：“还是瞒不过沈幕僚啊。”

    绿萼一度怀疑是自己疯了。

    得意地扬起头：“枢密使大人的幕僚没点本事怎么行。”

    “是是。”辛袂笑弯了眼睛：“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咬了咬嘴唇，没有接话，把目光移向别的地方。

    辛袂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口来了人说：“丞相说，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请枢密使移步前厅说话。”

    辛袂一愣，脸上笑容更盛：“好。”

    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往屋外走，传话的的侍卫又对着她行礼说：“丞相说二小姐上了一天的课应当是很累了，还请早点回屋休息。”

    这就是在赶她走了。

    只好朝着辛袂福身：“告退。”

    碍于有外人在，辛袂动了动手指，还是没放到她头上去，只颔首微笑着和她说：“好。”

    才转身要离开，辛袂突然凑近了说：“别急，我们马上会再见面的。”

    只当他是安慰她了，没有当真，点点头算作应答，低头疾步往后院走去。

    直到她走远了，辛袂才随着侍卫前往正厅。

    只是今日见面时间太短，却没发现他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深入眼底。

    归途中，绿萼好奇地问：“小姐，您是怎么认出枢密使的呀？”

    “哼，这还不简单。”摇头摆脑的踢踏着走上卵石小路。

    “小姐您就告诉我吧！”绿萼紧追不舍：“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

    “真的吗？”

    “真的真的！”

    突然停下脚步，绿萼连忙也停下来一脸期待地看着。

    对上她的目光，故作神秘的笑了笑，说：“可是我睡得着呀。”然后扭头继续往前走。

    “？”

    这算什么意思？

    绿萼再也不想理她了。

    再次回到房间，心情比刚刚轻松多了。

    甄琰总给人一种不可亲近的疏离感，不管他的身体离有多近，也觉得他离自己非常遥远。

    像是高不可攀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种错觉来自哪里，可能是他眉目间不自觉透露出来的冷清气息，干净的像是朝露，让人不敢染指。

    所以明明她贵为丞相千金，也不自觉的心生畏惧。

    但是辛袂就不一样了，他总是笑着，连带着身边的气息都暖融融的，给人春暖花开的勃勃生机感，和他在一起也很轻松。

    没有再次瘫在床上，她难得的留在院子的汉白玉桌前，手掌贴着桌面传来温润的凉意，夕阳西斜，把她的影子拉长了打在地上。

    微肿的指尖得到了完全的放松，凉丝丝的十分舒适，她完全放空自己，直到晚膳了才进屋去。

    屋子里，一边继续对着满桌蔬菜挑挑拣拣，一边听绿萼絮叨。

    绿萼讲的话多半没几句重要的，她也有听没听地左耳进右耳出了。

    “对了小姐。”绿萼突然惊道：“今日您对先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不是一直非常尊师重教的吗？”咽下一筷子菜，回答道。

    “不是呀小姐。”绿萼压低声音，对着她挤眉弄眼：“您不是说要嫁……”

    心里一惊。

    糟糕，她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