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源于他到公司以后的心不在焉。克拉克并不怎么放心一个人待在家里的客人，他虽然留了纸条，可是也没法保证莱克斯不会在醒过来以后就走了，哪怕昨天晚上他们看起来相处的不错，对方似乎也愈加信任起自己来，但是他们毕竟没什么关系，莱克斯要是起床以后就离开也不奇怪，他也听说过哥谭居民的警惕心不小。

    更何况他甚至都还不知道莱克斯的名字。

    所以这也就很能理解为什么克拉克会在上班时间擅自使用能力查看起莱克斯的状态来，只不过他毕竟是在上班中，正事还是要干的，领导的要求还是要听的，公司的会议还是要听的，报道还是要写的，注意力还是要分出来的，这导致他查看莱克斯的时候总是断断续续的。

    但显然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显出好的征兆来，他最初看回自己的屋子的时候莱克斯还没醒来，这是一种安静的、安稳的、平和的、毫无危险的、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状态，他本该在得知情况以后就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来，而问题就出在角度上。

    他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刚好能从正面瞧见床上的人。

    深蓝的眼瞳被完全遮盖，睫毛在青年过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阳光微弱地透过窗帘的间隙打进来，令浓黑眼睫的边缘都染上了金色，而原本的金发铺散在枕头上，柔软又松散，他看起来格外温软，克拉克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对方有规律的呼吸声。

    也许是温馨的气氛感染了他，所以克拉克完全忘了把视线收回来，直到佩瑞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如果今天的文章已经写完了，那你可以继续对着空气傻笑，如果没有，我希望你记得你得在下午一点前把文章交给我。”他黑皮肤的上司这么说，显然是对克拉克在工作期间精力分散过头而表示不满。

    小记者在态度端正的道歉与保证下送走了上司，然后摸了摸自己被说是傻笑的脸，觉得自己确实不太对劲。脸红、心跳、傻笑，看着别人的睡颜回不过神，这迹象像极了电视里坠入爱河的男女，但是喜欢上一个才认识了一天不到的同性……

    克拉克并不觉得性别或者相识时间的长短是什么问题，可是对象是一个遭遇过同性性|侵、暴力折磨的受害者，他便不是很确定对方对男性会不会产生恶感，而且莱克斯好不容易从开始的沉默表现得开始信任他了，他要是说自己喜欢对方，也许会被当成目的不纯，或者被吓到。

    他看起来那么容易被吓到……有着晴空一般蓝眼睛的氪星人这么想，而且莱克斯一点都不介意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似乎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第二次查看莱克斯情况的时候他没在屋子里看见对方，四下搜索里才发现莱克斯穿着另一套衣服坐进了车子里，大概这就是克拉克找起来废了点时间的原因，那身看起来就是名贵品牌的衣服和低调却也依然价值不菲的车子。

    这让克拉克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是说，在这时他才想起来昨天见面时，莱克斯的衣服虽然被剪得十分糟糕，却似乎也是昂贵的品类，这些衣服很合身，假如这些都是莱克斯的，那么对方就是背景极好的上流人士，不该在他询问住处时表达出没有地方可去的意思。

    他认为莱克斯并没有对他撒谎，因为没有哪个富家公子会使用差点被人侵犯的方式来接近一个看上去没什么背景的小记者，而如果绑架是真的，也没有哪个富家公子会选择撒谎跟着看上去就没什么钱的普通人回去，而不是选择回家换个好环境或者报复回绑架者。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莱克斯背上的伤痕具有相当的年头，那就是说他可能一直都是被那么对待的，自己凑巧碰见的只是其中一次而已，他知道他正在调查的对象是钱权皆有的军方人士，莱克斯很有可能是对方长期青睐的折磨对象，那些名贵的衣服、车子就出自这位高官之手。

    这就表示莱克斯很有可能是被他昨天忽视的军官找到了，现在正在被强制带回去。想到这个可能，黑发的小记者就皱紧了眉头。

    紧接着他就看见昨天被自己转移到其他地方的雇佣兵出现在了莱克斯的面前，但没等他继续，临时的公司会议就叫上了他。

    克拉克担忧的拿起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地点的转换导致他没法往正确的方向察看，所幸这次的会议并不长，只是大概的交代了一些事项，而再次动用起能力时，他看见的就是身型瘦小的青年背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围在一起的景象，而罗林斯就正在一旁。

    他其实在这个角度并不能看见莱克斯的正面，但基于之前所见的情景和推断，这很明显是罗林斯把莱克斯带回那官员的凶恶之地了。

    到了这里，克拉克就没法坐视不管了，事情那么紧急，用飞的当然比用正常的交通工具要来得快多了，但等到了哥谭，他想了想还是用超人的速度换回了平常的装束。

    他遇见莱克斯的时候是克拉克·肯特，即便也许对方并不能接受一个同性，但在事情还没有出来结果的时候，他不希望这一次来见莱克斯的时候是以超人的身份。

    等到他用普通人的速度出现在莱克斯面前的时候，事情就发展到了莱克斯偷袭未果而反被控制住的情况。

    他当然看见了莱克斯挥刀的样子，可是看一下当时的现场好了，罗林斯：长相凶狠、身材高大；处在某黑帮成员伪装身份中黑暗骑士：长相凶狠、身材高大；莱克斯：敏感又弱小，身材纤细——事情难道不就很好理解了吗？

    当然，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即使是超人，也不能仅凭一个人的外貌来判断对方的品质，可是他正和莱克斯相处过一段时间，沉默安静、内向善良的印象已经形成了，而昨天他又见过罗林斯，对方正是绑架莱克斯的人的手下，莱克斯的偷袭行为被解读成自卫其实很正常。

    虽然罗林斯站在一旁毫无作为的样子很像是和莱克斯是一伙的，但是鉴于偷袭顺理成章的失败，也很能被理解成他预见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没有动手，毕竟照莱克斯普通人的身手和比大部分成年男人都要更瘦弱的身材，没人会觉得他真的能偷袭成功。

    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完全忘了使用自己过人听力的超人自然也就加深了年轻企业家的受害人形象。

    不过当莱克斯询问他在这的原因时，克拉克就从担心变得忐忑了，他总觉得自己的解释太过无力，或者破绽百出，想了想，便又加了一句：“然后听到这里有动静，就过来了，结果就发现了这个。”

    小记者的解释倒是奇迹的没有让莱克斯有所怀疑，毕竟他知道对方正在追踪调查的案子，所谓的黑帮组织聚集地当然也不可能是那么明目张胆的写着黑帮的牌子，大部分当然是经营着什么店面，而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本来就确实容易出各种上层人员的交易……或者是警方与黑帮的。

    让他惊讶的是克拉克这么毫不犹豫的保护举动。

    除了对方居然没有对自己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这里的情况抱有怀疑外，他知道克拉克是个富有正义感的记者，为了寻找真相、曝光事实之类的，可是虽然对方看上去身材也足够高大，戴着眼镜的斯文形象和火柴马龙明显不好惹的形象却还是反差巨大，让人难以对他的安危看好。

    可是他看上去毫不犹豫。

    第8章

    智慧愿我们——勇敢、无忧、矜高、刚强，她是一个女人，永远只爱着战士。

    莱克斯难以定论黑发蓝眼的小记者如此的行为是出于勇敢还是智慧，但那确实像个战士，值得尊敬的那种，因此被护在身后的企业家打断了对方因担忧而起的对峙。

    “但我想这动静是好的那种。”整个人的气质都柔软下来的金发青年这么开口，看向伪装中蝙蝠侠的蓝眼睛里又盛上了貌似真诚的谢意，“他是……昨天在你来之前打断那一切的人，所以我想我们不需要这么警惕。”

    这么说的年轻总裁似乎完全不认为自己先前的袭击与被擒是需要警惕的事件。

    克拉克显然并不怎么相信这套说辞，他不是不记得在自己开门前布卢默——把莱克斯捆起来的人——就毫无意识的躺在地上了，那当然很好推断有人在他来之前就动手了，只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使用能力，也就没有发现隐匿功夫极好的黑暗骑士。

    可是假如这是救了莱克斯的人，那么他之前看到的情景就说不通了，是莱克斯先发动攻击的，如果莱克斯知道对方是他的恩人，又为什么会朝救了自己的人动手？

    而且他们离得太近了。凡人身份中的氪星之子这么想，简直就像是要亲吻。

    他不认为是莱克斯主动靠这么近的，因为钳制住他、占据主导地位的是火柴马龙，超人的能力虽然能看到当时现场发生的情况，可是在两个人离得那么近的情况下，到底是谁使的力让双方靠那么近的这一点，在没透视人体肌肉运动状况的情况下是判断不出来的，而等到他可以使用能力，这个动作也早就已经完成了。

    所以假如火柴马龙确实是那个救了莱克斯的人——这大概是真的，因为他想不出来莱克斯在这件事上说谎的原因——而就他眼睛所见的场景，莱克斯朝火柴马龙发动攻击也是真的，既然如此，问题的所在就只有莱克斯这么做的原因。

    而这个问题就可以追溯到，火柴马龙当初是为什么打算救莱克斯的？以及刚刚两个人那么接近的距离。

    在这些因素的促成下，正陷落在爱情里的小镇男孩能想到的就只有，火柴马龙确实救了莱克斯，但是也做了什么别的事导致莱克斯愤怒地拔刀，比如说调戏，就不久前他们那么近的距离来说，这是相当有可能的，莱克斯又才经历了布卢默的事情不久，正是敏感的时候，而这能解释一切问题。

    所以莱克斯最后会那么劝阻他表现自己的警惕，大概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

    克拉克不觉得这是自己的臆测，因为他看见莱克斯眼睛里的担忧了，确实有很多人对他来哥谭调查表示担心，由此可见小记者在大部分人眼里都不是能随意对付哥谭当地人的形象，莱克斯会因此而担心很正常。

    或者说，从某些角度上来说，自己喜欢的人担心自己，这只能是一件让人感到高兴的事。

    然而火柴马龙也许不能算是他目前需要警惕的对象，罗林斯却是真真切切为布卢默工作的人。

    被一个普通人用气势强大的眼神盯着的前九头蛇特工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己的老板，发现对方仍然维持着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模样，内心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看起来像普通人的男人是否是什么重要人物，毕竟普通人实在很难有这样的气势，而莱克斯也不是性格这么……温柔的人。

    莱克斯在某些时候确实是个冷漠无情的老板，不过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冷漠无情的老板，因此在发现小记者似乎将矛头指向自己的新员工时，他还是做了一个合格的上司该做的事。

    “安纳托利是和我一起的。”金发蓝眼的青年这么解释，他似是忐忑地垂下了眼眸，模样如同不安的孩童，这让见过莱克斯气场压下来情景的罗林斯从后背升起一阵恶寒和惊悚。

    很快莱克斯就抬起眼睛了，“是他带我找到火柴马龙的。”

    莱克斯这样一解释，克拉克当然也就没法再以敌视的态度对待在场的另外两人，原本以为是莱克斯遇到了危险，结果看起来好像是自己想多了，这本来是很尴尬的情况，不过鉴于莱克斯确实发动了攻击又失败而被钳制，克拉克觉得自己倒也没有太过小题大做。

    而且本来是布卢默手下的人又跟莱克斯一起了，这怎么也没法让人觉得是正常情况，更别说对方还能这么快就找到莱克斯，虽然莱克斯似乎信任着罗林斯——克拉克坚持认为这是因为罗林斯使用了什么手段——可是要让克拉克也这么简单就信任对方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继续表示自己的不信任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在场的四个人总算还是回归了表面的和谐平静。

    布鲁斯是首先离开的，他本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看莱克斯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当然担心对方安全问题这点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现在事情大概解决了，他当然也就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要知道莱克斯在克拉克来之前对他表达的怀疑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其次离开的是罗林斯，本来，作为莱克斯现在在哥谭唯一的战斗力，大概是保镖身份的新任员工是不应该这么轻易就离开的，但克拉克的眼神让他印象深刻，而更重要的一点当然就是他现在的上司。

    除了对方确实表示了不需要他继续待在这里之外，另外一个原因也是他迫不及待真心逃离现场的重点。

    “我叫尼克。”因为“英勇救人”而使两人距离拉近了的年轻总裁这么对星球日报的小记者自我介绍。

    罗林斯不知道莱克斯是随口想的还是故意的，因为作为前九头蛇的特工，同时也是九头蛇安插在神盾局的前卧底，他在神盾局的顶头上司、神盾局的前局长，就是一个戴着单眼眼罩的尼克，只要把尼克·弗瑞和莱克斯·卢瑟的两张脸放到一起，这场景就非常古怪了。

    而再想一下黑色短发的小记者对着莱克斯的脸叫尼克这个名字，脑子里下意识就能蹦出来某黑人前局长的罗林斯实在难以接受。

    当然，克拉克对罗林斯的心理活动全然不知情，没有了别人打扰他跟莱克斯必然是一件好事，可佩瑞的电话打断了难得莱克斯对他表现得比前一晚更自然一些的好现象。

    但这是理所当然的，他走得这么匆忙，完全都没有请假，稍微待一会儿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在他还有文章还没有写完的情况下，发现了手下记者人不见的领导难免不会有什么好脾气，通话里的态度自然是催促着克拉克赶紧回来工作。

    “那个……”克拉克看了一眼安静等他通完电话的金发青年，没什么底气地问：“我能不能请个假？我大概会晚一点回来，但是绝对会在一点之前把文章交给你的。”

    他会这么说倒也不是为了和莱克斯多待一会儿，只不过毕竟这是哥谭，他们又同路要一起回大都会，莱克斯这么瘦弱免不了叫他难以放心，既然同路，那他照着正常路程当然不可能像他从大都会飞过来的时候那么快。

    佩里也确实没有想到克拉克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跑到哥谭去了，两个城市远倒不远，但毕竟是两个城市，也不能说非常近，因此在听到小记者的请求后，火气必然更上一层楼，“你以为一点前把文章交上来就好了吗？这是初稿，克拉克，等到不通过，你是打算在我电话里跟你讲哪里要改吗？”

    莱克斯有些好笑地看着小记者和上司通话，等到两个人都结束了，才开口问道：“你说来这里调查，我本来以为你应该不需要这么赶时间？”

    “我只是……”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克拉克也有些尴尬，说来这里调查的人是他，佩瑞打着电话过来打脸是在不能说这是一件让他在莱克斯面前留下好印象的事。

    “你只是等不及刚刚发现的线索，所以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担心错失信息？”莱克斯接下了克拉克没有说完的话。

    这话叫克拉克有些意外，也有些受宠若惊，就好像他在莱克斯眼里的形象这么好，所以尴尬的现实也可以有美好的理由来化解，这反而让他有些羞愧，毕竟这次他跑来哥谭是真的只是因为担心对方的个人原因。

    克拉克这会儿在莱克斯的眼里形象确实有这么好，所以当他见到小记者似乎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也表达了自己的理解。

    “在全人类中，凡是坚强、正直、勇敢、仁慈的人，都有是英雄。”有着金色卷发的青年微笑着引用了音乐家的名言，克拉克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有想到这话是谁讲的，却也为其中显而易见的赞美而耳朵微微发红。

    接着他就听见莱克斯说，“我有一样东西想交给你。”

    第9章

    “你可以把这当成是一份礼物。”冰蓝眼瞳的科学家那么开口，克拉克开始还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份普通的礼物，事实上原本莱克斯不管送他什么都像是某种意外之喜，可是等到确定这是什么东西以后，他就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对待了。

    见克拉克为他交给对方的资料而震惊了一会儿，莱克斯双手在后背合十，像是极不确定的样子，“也许我应该先向你道个歉？”

    这话让克拉克有点摸不着头脑，因此他便听着面前的人目光游移在四周的角落上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个记者，因为昨天我看见你的记者证了，所以……你是个好人，克拉克，我知道才认识两天不到就这么表现得自己好像很了解你不怎么礼貌，但是我相信我看到的，所以我觉得我可以把这交给你，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使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