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莱克斯感到有那么点意外，也许是因为他确实在前一段时间里关于感情的注意力都放在克拉克身上了，以致于对别的感受就没那么敏锐，而到了现在，再去想一想往常和彼得的相处，倒确实很多事都能说得通了。

    “我很……我真的很抱歉。”棕发的年轻人在今晚第二次道起了歉，他看起来愈发的惊慌失措。

    这样的反应十分眼熟，在他询问克拉克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对方也是类似的反应，好像喜欢他是一件非常冒犯人的事，莱克斯不清楚是不是所有所谓的超级英雄在面对这种问题时都是这样的反应，但蜘蛛侠的好感确实十分有用，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已经死去的氪星人们，也只有蜘蛛侠看起来能和超人缠斗那么长时间。

    假如之前他还需要考虑如何让蜘蛛侠和那个外星人对上的话，那么现在无疑是非常好的有利条件。

    中长卷发的科学家暂停了手上工作，停在彼得身上的视线并没有收回来，“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喜欢我是一件让你觉得非常丢人的事吗？”

    这个问题显然让年轻人再次慌张了起来，“不不不，我只是……因为你跟克拉克已经……”

    “已经分手了。”莱克斯打断彼得的话接了下去。

    但既然说到这里，他大概也清楚彼得会道歉的原因了，因为在今天之前他和克拉克还处在一段恋爱关系中，就这位纽约英雄的在天台上发表的话语来说，很明显，对方并不觉得自己跟克拉克是真正彻底地分手了，出于所谓的道德感，打扰一位已经处在一段关系中的当事人之一是不好的。

    “我知道。”上半身衣服还没穿回来的蜘蛛侠点点头，有些尴尬。

    “所以你的道歉是毫无道理的。”做下如此结论，莱克斯重新继续了手头上的工作。

    然而在戳破了以后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就变得很是诡异，彼得望了望天花板，觉得自己真的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艰难地起了话头：“所以……恩……你看起来对处理这些伤口很熟练。”

    闻言，莱克斯抬眼看了他几秒，很快又将目光收了回去，像完全专注在这道伤口上了，“你可以当成这是科学家的技能之一，或者每一个爱玩的有钱人把自己搞伤了以后习惯成自然的技能，比如说在哥谭，这事就很常见。”

    “你是指那个韦恩吗？”总算有话题可聊的发展让彼得放松了不少，不过莱克斯提到了哥谭，他就想起来了前段时间的某些传言。

    毕竟，他也算是在报社工作，会听到一些莱克斯的流言什么的一点都不奇怪，在真正认识了莱克斯以后他就会不自主地注意了一些相关的消息，比如说和那个布鲁西有一腿之类的。

    他倒是知道布鲁斯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所以会有不少的绯闻十分正常，偶尔在不知情人的猜测里牵扯上莱克斯也不算难以理解，有钱人之间的交往中莱克斯跟韦恩认识也很正常，更别说既然能把两个人扯到一起，那说明他们之间还是有所交集的。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是知道莱克斯正在和克拉克交往的，所以对于这种说法完全嗤之以鼻，但现在莱克斯提到哥谭，他下意识就想起了这条消息。

    对于彼得提到布鲁斯，莱克斯倒是没有像面对真人时一样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回道：“哥谭最出名的有钱人大概就是那个韦恩了。”

    他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彼得也没有继续纠缠在哥谭的话题上，他本来也就只是随口一问，倒也不是真的觉得莱克斯跟布鲁斯·韦恩有一腿。

    “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彼得一时之间没能想到什么形容词，因为假如莱克斯真的跟布鲁斯认识、关系还不错的话，用贬义的词语来形容就显得有点不太好。

    “那种？”金发的青年上扬了眉毛，似乎被勾起了兴致，“哪种？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什么？”

    这个问题一时难住了纽约的好邻居，最后有些不确定地回道：“大概是你看起来像个哲学家，因为你常常讲一些……提到各种各样的文学作品。”

    “那我应该看起来像个文学家，或者评论家。”莱克斯这么说，拍了拍棕发年轻人完好的肩膀，宣布道：“好了。”

    彼得看了看自己已经被处理完毕的手臂，活动了一下，发现莱克斯确实非常擅长处理这个，然而当他正打算道谢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如果不是在现在的时间下的话，那么此时敲门的就必然是梅茜了，不过在现在这个时间，梅茜作为秘书的上班时间已经结束了，因此莱克斯也不知道这时候敲门的人是谁，但也许该值得庆幸的是，不管怎么说，蜘蛛侠还在这里，就是对方现在的装扮十分容易暴露身份。

    在莱克斯的指示下，彼得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面罩和上衣躲进了休息室，蜘蛛侠不像超人有过人的速度，换衣服显然来不及，唯一可行的也就只有找个地方躲起来了，鉴于这位超级英雄现在手臂还受着伤，爬到窗户外面去是最糟糕的选择，休息室无疑是更加人道的选项。

    出乎意料……或者也不算多么出乎意料的，开门后出现的是小记者打扮的氪星之子。

    这么看来叫彼得躲起来倒没什么意义了，但现在再叫对方出来显然更加尴尬，因此莱克斯只是靠着门，询问起对方的来意。

    “我本来想去你家找你，但是你不在，所以我就来公司了。”黑发的男人这样解释，从莱克斯的脸色中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什么令人满意的回答。

    “嗯哼。”蓝眼睛的企业家吐出一个无意义的语气词，态度没有多少好转，“也许氪星人的理解能力都不怎么好，我是在问你找我做什么？”

    “我思考了一遍你今天说的话。”克拉克这么说，见莱克斯只是一副等待下文的表情，便继续道：“很显然，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于我欺骗了你，也不在于我那时的态度如何，而你的态度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在发现我是超人之后的，所以我想，我们之间的问题只在于我是超人。”

    克拉克没有说他见过的莱克斯找到氪石时的场景，但结合那时的问题，还有今天发生的事，事实的真相就非常简单了。

    得到这样的解释，莱克斯上下打量了一遍站着的小记者，平静道：“很好，这解释了你没有穿着那件红披风制服飞到我的办公室来的原因，所以呢？”

    “我坐车来的，也没有使用任何能力。”

    “你是在说你准备尽力做一个普通人，为了挽回我？”说到这里，金发的科学家发出一声嗤笑，“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这取决于你，我认为在没有超人的身份时，我们的相处一直都非常好，所以这是可行的。”

    “这从来不在于你是否使用能力。”莱克斯冷静得让人几乎心寒，“听着，你不是克拉克，就算你不再使用任何能力，你也不是他。”

    “我们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是的，所以我相处得不错的是那个外星人伪装后的克拉克，而那个克拉克是假的，所以事实的真相就是你是卡·艾尔，你只是一个做出了一副假象的外星人。”

    “我不明白你的结论从何得出。”黑色短发的太阳之子皱起眉，目光深沉而认真，“克拉克是真的。”

    “超人也是真的。”金发的青年这么说，“你的力量……它们一直存在，这就是……”

    “你希望超人消失？”克拉克打断了莱克斯的话，皱着的眉头还没有放松下来。

    “如果我说，我希望他死呢？”莱克斯这么说，克拉克发觉对方的眼眶已经泛起了红色。

    “我做不到。”人间之神摇了摇头，“以目前的信息，我不知道杀死超人的方法。”

    “瞧，这就是问题所在。”金发蓝眼的科学家眨了眨眼，那些红色开始消退了不少。

    “意思是，你拒绝与我恢复原来的关系？”

    “我以为我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莱克斯，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你在威胁我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看啊，这就是超人的真面目。”

    “我的希望是解决问题重归于好，但是你对超人的厌恶不能消除，我也无法杀死超人，那么要完成这项愿望只能通过别的方式。”

    “你想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氪星人走到休息室的门口敲了敲门，“帕克先生，你可以出来了。”

    走出来的蜘蛛侠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这会儿已经把上衣穿回来了。

    “首先，我认为需要杜绝这位先生与你发展浪漫关系的希望。”克拉克这么说，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鉴于这是你的朋友，如果我杀死他只会令你增加恶感，这会成为我们之间重归于好的一大障碍，所以请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但是也许你需要配合一下我，莱克斯。”

    第23章

    克拉克三两步重新走到了莱克斯的面前, 彼得在这几秒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 因为这两个人之间看起来实在复杂, 莱克斯想杀死超人, 而克拉克……克拉克想杀死自己，这么看起来这位超人委实与他印象中的形象截然相反。

    莱克斯对克拉克的阐述听上去格外带有偏见, 但和克拉克发表的真正具有想要杀死他的想法相比，莱克斯不想见到超人的说法倒是正常一些了，可这也依然不能改变现在的状况非常诡异的事实。

    超人越走越近的距离让莱克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对方是想做什么, 但看气氛和先前的谈话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的发展，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克拉克只是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接着拿出了那枚眼熟的戒指。

    “我找到它了。”他这样说，拉起了青年的一只手, 然后套入了无名指, “但我认为需要换一个地方交还给你。”

    到这时，莱克斯才发现克拉克没被摘下来的戒指早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移到了无名指上了。

    这一发现让他挑起了眉毛, 莱克斯没有冲动的收回手或者重新把戒指摘下来，可开口的语气同样算不上好，“这没法表示任何事，强制的婚姻也是可撤销的。”

    “我不在意这个。”氪星人这么说, 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你……请忍耐一下，莱克斯。”

    下一秒莱克斯就感到自己被套着戒指的地方一阵滚烫, 而面前的男人早摘下眼镜，热视线正集中在戒指所在的区域。

    克拉克调整了戒指的大小，以确保它不会被轻易摘下来，然后冷却了还在发烫的部位，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就算这枚戒指可以被摘下来了，最后手指也还是会留下被烫伤的印记。

    “你这个……”攥紧了手的年轻总裁对外星人怒目而视，他的双眼再次泛红，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怒火，但他确实深感疼痛也深感怒火，一如多年以前。

    他不是不能忍受疼痛，他忍受过了那么多年，而这一次的时间甚至要更加短一点，要说老实话，疼痛也就只是那么几秒而已，可是这意味与单纯的疼痛不同。

    莱克斯对正常情况下的受伤接受良好，虽然身体依然会条件反射的蓄满眼泪，他确实怕疼，但害怕与不能忍受是两种概念，他可以忍受这个，可这就同他父亲向他施加的暴力没有区别。

    他们披着和善的外衣，救助世人的外星人、慷慨的慈善家，他们拥有权力、力量，人们信赖从他们所做的善事中所体现的道德，认为这就是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好的体现，对于他们不会滥用权力与力量的信任全仰仗于他们自身的道德感，但是他们的道德感？

    老卢瑟在家里鞭打孩子，超人因为无法接受分手的现实而采用强迫手段，甚至攻击无辜人士，他们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人们的信任吗？不，那源于他们本身、自身就具有的力量，而力量从来都不是无辜的。

    当超人——这个能举起行星、抬手便能毁灭一个星球、拥有无法被伤害的强大力量的存在，当他尚还没有表现出阴暗的攻击倾向、夸张的控制欲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拥有良好外在形象的外星来客，而当他受到刺激、发生某种意外，像是现在，拥有轻易毁天灭地力量的人间之神，他就可以使无辜人士受到伤害，可以强行在他的身体上留下无法去除的印记。

    而这不是因为他受到了刺激、发生了意外，而是因为他拥有这种力量，他拥有这些能力，他就能做到这些事。

    当人类的力量大小仅仅只是只能取决于一个外星人的主观意志来决定他们是否能够生存的时候，他们怎么能够如此放心的、全身心的信赖这个他们实际上根本一无所知的外星人呢？他们如何能确信这个外星人就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事物的影响，而一改往日的友善面貌，或者出于不得已而在上一秒拯救你、下一秒就毁灭你？

    这甚至与超人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无关，他拥有的力量就是罪。

    当拥有这样力量的存在是智慧生物时，哪怕并非是一个好人，他也依然可以选择用美好的面貌出现，因为假如他已经强大到了任何事都只在一念之间，那些善意甚至都可以只是出于有趣的念头，或者……在已经据说毁灭的氪星，人类无法知道这是否出于这个星球在统治其他星球前的传统，就像老卢瑟做慈善仅仅是为了一个良好的公众形象而已。

    莱克斯集团，这个公司在最初命名的时候用的就是老卢瑟的名字，但他能对外、对投资者们、对那些觉得小莱克斯很可爱的投资者们在募资时宣称：这个公司是以他儿子的名字命名的。然后投资者们就会觉得，这是个可爱的想法，接着“给莱克斯写张支票吧。”

    如果没有人会轻易认为伟大的慈善家、美国梦的践行者、信誓旦旦要打造一个商业帝国交给自己孩子的父亲会是一个家暴者，自然大多数人类也不会轻易认为超人的救世行径是殖民甚或毁灭的前奏。

    超人的善行可以是虚假的，人类为之惊叹的能力或许只是他们的举手之劳，但当他开始实施恶行，无论是真是假，造成的后果一样会因为他具有的强大力量而变得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