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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皇上指派大皇子上天坛祭祖时,首辅穆宣棋已无法再容忍,趁着早朝上奏时,提出——

    「皇上,微臣记得大皇子两年前曾经上疏提议沛岁城清江疏浚工程,如今适逢清江再次泛滥成灾,何不让大皇子前往沛岁城将当初的想法施为一番,以解沛岁城百姓年年遭受水患之苦。」

    尉遲肃闻言,微眯起眼暗骂。

    穆首辅乃是皇後之父,如今提出这建议,肯定是为了阻止他祭祖,也认定他极有可能是皇位继承人,才使计要将他调往沛岁城,斩他後路。

    然,要是以为这么做就能将他除去,就将他看得太扁了。

    「肃儿,意下如何?」尉遲慕问着。

    「孩儿愿意。」他单膝跪下。「绝不负父皇所望。」

    「好,你就择日起程吧。」

    「谢父皇。」

    下了朝,得到父皇同意的尉遲肃拿出官员名单,要从六部里挑出几个官员随他至沛岁城,养成心腹,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穆家老贼以为可以除去他,却不知这么做,反倒可以助他羽翼渐丰。

    他的母妃娘家并没有太多势力,唯一能结为盟友的,就是封地在沛岁城的兴临王了,再加上他从六部和军务都所挑出的人,假以时日,就能成一番气候。

    他的算盘打得又精又响,却压根没注意到尉遲粲日日郁郁寡欢。

    直到临行前一日,将睡之时,尉遲粲又偷偷地抱着他。

    「……尉遲粲,你今年几岁了?」

    「六岁。」

    「你还要不要脸?」六岁?他敢说自己还不敢听呐。

    「管他的,我只知道我要跟大哥分开很久很久……」

    「不过就几年。」没好气地回头瞪着他,却见那双黒白分明的大眼已经蓄满泪水。「你哭什么?」

    「我没哭。」

    「没哭这是什么?」他手往他的眼眶一揩,将手摊在他面前。

    「我舍不得大哥嘛……」

    「哼,之前听闻马商玉家的少爷重伤,你急得向父皇请命,跑了一趟碎阳城,依我看,你待那玉衡之还比较上心。」

    「大哥,那不一样,衡之是命危,我当然得去见他才成。」尉遲粲喃着,张开双臂紧拥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那我也不过是要去沛岁城而已,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他轻抚着他的头。

    这坏东西三年来抽高不少,五官也更显立体,没了软软的颊肉给他掐,肤色也在武校场晒成蜜色,眉间添了英气,成了个俊俏的少年郎。

    「沛岁城离京城较远,更何况大哥此去是为了兴水利,没有三年五载,是不可能回得来的,况且我不能随意出宫。」说着,忍不住扁起嘴来。

    这种被需求的滋味完全地满足了尉遲肃,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亲了亲他的脸颊。

    尉遲粲怔住,张大眼瞧着他。

    这注视教他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做出这动作,尉遲肃有些赧然,「你忘了你小时候一哭,我都是这么做的?」他轻咳了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真是见鬼了,简直是鬼迷心窍,就连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做。

    「那我真是亏大了……」

    「你说什么?」

    「大哥不准我哭,我就不哭的……」早知道大哥还是这么疼自己,他真的不介意多哭个几回。

    「胡说八道。」他啼笑皆非,用力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再正色道:「要,我不在你的身边,你行事要更加小心,千万别太出锋头,懂吗?」

    如今,他总算懂母妃当年为何老是要他息事宁人、不争不抢,更不要他崭露头角,原因就出在其他皇子拥有太多外戚在朝,权势一把抓,而势单力薄的他,一旦抢他人锋头,自然就会变成眼中钉。

    但,冲着他来吧,他顶得住。

    「还有,别跟御走太近,至于肖如和墨澈,你倒是可以多加亲近。」

    「嗯。」

    「对了……」他叨念着,就怕弟弟疏忽大意,出了岔子,而他人不在宫中,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这样叨叨絮絮地说了好久,两人才相拥入眠。

    翌日,离情依依,坐在马上的尉遲肃胸口发疼,眼发酸,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粲儿那般舍不得自己了。

    第三章

    沛岁城,位在京城聚禄城之东,是都阗粮仓,一年的收获,可以供应整个王朝所需。清江从城东的燕固山而下,穿城而过,在城南处拐了个大弯,冲刷出物产丰饶的肥沃土地,却也常常在此泛滥成灾。

    尉遲肃沿着清江三大江湾处,修筑运河、造码头、切开支流,再兴建水闸门,分出细流,以供农田灌溉。

    花费五年,终于完成一道湾岸,也确实解除城南清江年年泛滥的情况。

    此事回报京城後,尉遲肃终于能够安心地睡一觉。

    如果他没算错,差不多再几天,就会收到京城来的消息,要他回京。

    他并非天资聪颖,而是他比常人花了更多时间,钻研各种学问,他知道这些学问,总有一天会化为己身利器,助自己登上帝位。

    忖着,如往常视察过清江并和附近农民攀谈过後,他才坐着马车回到兴临王特地借给他的别院。

    别院里,摆设典雅,然下人却不多,因为他不想铺张,再者许多从六部九司随行而来的官吏,亦借住在此,杂务都能自理,而既是为了办公,除了当地官员自然也少有访客。

    不过,今日才一进门,他便瞧见一匹骏马系在门边的桦树。

    「欸,这里怎会有匹马?」随从谷正疑惑的望着那匹马。

    尉遲肃瞪着那马,毛色黝黒发亮,马鬃则藏着白灰,而双眼猩红……

    「驰骋!」他喊着。

    马儿闻声,咧嘴嘶叫了声,朝他喷着气。

    果真是,那么……他快步冲进里头,将随从甩在後头。

    「粲!」他喊着。

    「大哥!」

    尉遲粲在厅里和几个招呼他的官员闲聊着,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起身,冲向前紧抱住他。

    「大哥,好久不见。」

    尉遲肃咧嘴笑着,轻拍着他的头,发现每隔一段时间看到他,总有惊喜,他肩膀变宽了、胸膛结实了,灿烂笑意让那深邃五官显得俊朗,而且再也不怕生,飒爽潇洒得教人惊艳。

    「胡扯,去年你戴冠,我明明就回去了一趟。」他笑道。

    「这五年来,就只有咱们兄弟俩戴冠时,你才有回来,而且来去匆匆,就连中秋过年都没回来,母妃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得很。」尉遲粲学聪明了,说自己想念,大哥才不在乎,但搬出母妃的话,那可就不同了。

    「是吗?」他忖着,眼角余光瞥见厅里的官员直瞧着他们俩,遂轻拍着弟弟,示意他松手。「倒是你怎么来了?先前才收到你的信,说你在北郊操演,不是说要待个半年的吗?」

    「已经半年了,大哥。」他一脸哀怨地控诉着。

    「是吗?」时间过得可真快,不过……「就算如此,你也不该随意离京吧。」

    「嘿嘿,我可是来传圣旨的。」他从怀里取出圣旨。「我从北郊一回京城,父皇就召见我,说你治水有方,要你回京城,後续事务就交给其他人处理,我是来接你回京的。」

    尉遲肃跪领圣旨一瞧,唇角勾得极弯。很好,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怎么有股臭味?」他嗅了嗅,竟在圣旨上闻到一股浓重的汗臭味。

    尉遲粲哈哈大笑着。「因为我一回京城,拿到圣旨就立刻起程赶来,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而且我马不停蹄地赶路,所以就……」

    「给我洗澡去。」尉遲肃啐了声。「你把我身上都弄臭了。」

    「那就一起洗吧。」

    「你故意的。」

    「好久没看到大哥,开心嘛。」

    看他那明亮笑意,尉遲肃就算心里有气,也都被他的笑意给拂散了。

    「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尉遲肃向厅里的其他人摆了摆手,不待众人行动,便拉着尉遲粲打算到他寝居後方的冷泉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