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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叫王盟去库里取来香点了,去掉屋里的酒气,自己则逮着机会问道:“小哥,你刚才是点了那人的穴道吗?”如果他猜得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了,吴邪还是第一次看到。

    果然,张起灵“嗯”了一声。

    吴邪眼睛顿时又放出光彩来:“小哥,点穴到底是一门怎样的工夫,难学吗?”

    “易学难精。”

    吴邪正琢磨着怎么开这个口,张大侠却已然看透他的心思:“你想学这个?”

    吴邪被看破,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又怕张起灵觉得他贪心,得了剑谱又惦记别的,忙解释道:“以我的资质,就算得了好的剑法也未必使得出,倒是这点穴之术很有意思……”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竟露出些古怪的神色。吴邪心里一沉,忙道:“不行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说说,小哥别为难。”

    张大侠摇摇头:“你当真想学?”

    “想!”

    吴邪在兴头上,全没注意到张起灵反常的迟疑。略微沉默后,张大侠才微微点头,道:“晚上来我房里。”

    咦?

    吴邪一愣——房里?不在院子里吗?

    入夜,吴邪收拾妥当去敲张大侠房门。为了就近照顾张起灵伤势,张起灵并没有住客房,而是住吴邪隔壁的小间,和吴邪卧室只隔着薄薄一堵墙。初始时候,张起灵夜里时常发烧,住在这里方便吴邪就近照顾。痊愈后,吴邪本想给张大侠收拾一个正经的房间出来,但是张大侠不拘小节,这事也就搁了下来。

    “小哥,不去外面吗?”这里地方这么小,只怕施展不开。吴邪看看屋内,一床一桌一椅,想着实简陋了些,也亏小哥好养活。

    张起灵没说话,一反常态地掩了门。见他态度颇为慎重,吴邪也不由紧张起来。难道这是一门绝对不能泄露的独门神功,所以小哥连王盟都要提防着?吴邪不禁也紧张起来,并在心里暗暗决心这次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由于张起灵坐了屋内唯一一把椅子,吴邪只能坐在床沿。这样子面对面,不知怎地就有点拘谨,吴邪正想开口,没想到张大侠先出了声。他说——

    “脱衣服。”

    噢,这个很简单,吴邪点头,然后开始脱……咦?小掌柜浑身一僵,见鬼似的看向张大侠。后者却已经旁若无人地解起了衣衫,露出前天刚拆掉绷带的肩膀,痂已经脱落得差不多,那里还有淡红色的疤痕。

    “等等!小哥,不是要学点穴吗?为什么要……脱……脱……”吴邪觉得他一定是想歪了,但是一时半会儿的脑子里又想不到正确的方向。

    张起灵微怔,随即皱眉,道:“不脱衣服怎么认穴位?”

    吴邪恍然大悟。

    是了!怪不得白天张大侠表情有古怪,吴邪终于想起来了。爷爷曾跟他说过,点穴这门功夫,会的人多,精通的人少,恰恰因为这是一门十分难以传承精髓的功夫。因为学习者必须要身体力行地反复体会各个穴道的位置和感觉。人体穴道有一千多个,遍布全身,其中不乏致命死穴。若非十分亲密可信之人,谁敢把自己的弱点暴露于人呢?也因此,这门功夫历来有个规矩,大底就是长授幼,夫授妻。也就是说,一般都是长辈教授年纪小的孩子,或是丈夫教授妻子。

    想到这里,吴邪不禁埋怨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什么都不懂就要学这学那的。习武之人最忌生人近身,而小哥连这都愿意教他,对他可真是太够意思了。吴邪觉得非常感动,简直不知道怎么回报张大侠对自己的这份信赖——

    唯有脱以明志!

    夏日天气原是闷热,只是今早下了一场大雨,浇退了暑气。这会儿夜凉如水,吴邪的皮肤刚一接触到空气,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搓搓两臂,又偷偷捏了捏自己白皙松软的小肚腩,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这才硬着头皮转过身。

    两个大男人三更半夜在床上打着赤膊面对面,这情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张大侠的身体吴邪并不陌生,毕竟这人之前的伤势是自己悉心照料的,他看也没少看,摸也没少摸。小哥看着瘦,但是脱了衣服相当有料,尤其是胸腹,肌肉的形状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画出来……突然,吴邪一怔:“小哥,你的纹身怎么不见了?”

    他记得张起灵左肩到胸前有一片黑压压的麒麟图腾,踏火焚风,威风凛凛的。

    “纹身在体温高的时候才会出现。”张起灵道。

    竟这样神奇。吴邪叹为观止,若非亲眼见过,他还真难以相信。

    “小哥,像白天那个人那样,是点了哪个穴位呢?”

    “檀中穴。用劲三分,可麻痹躯干。”张起灵道。这里同样是人体的命脉所在,习武者大多会防范严密,很难得手,那醉鬼只是个普通人,自然另当别论。

    吴邪低头在身上摸索,嘴里嘀咕着:“檀中……檀中……是这里?”

    张起灵摇摇头,他探出奇长二指触向吴邪胸前,在他锁骨下方两寸处轻点:“这里,体前正中,两乳之间。”

    被碰触的瞬间吴邪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见张起灵看他,吴邪忙解释道:“好、好像有点冷。”

    张大侠微微皱眉,随即抬手将床帐放了下来。这下不只冷气,连最后一丝空气都好像被隔绝在了外头,烛火隔着纱帐隐隐约约,光线旖旎暧昧。吴邪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冷什么冷,被张起灵手指摸过的地方,简直都快着火了,也不知是什么指法。

    “那、那小哥,为什么那人不能说话了呢?”吴邪忙不迭转移话题。

    “他吵闹不止,我点了他哑穴。在这里。”不用吴邪问,张起灵欺身上前,一手撑在吴邪身侧,二指在吴邪颈间划过几个位置,最后定在吴邪脖颈一处,逼得吴邪扬起下巴来。那人以指腹微微按压,带起一股酥麻感。

    吴邪浑身僵硬,脑子里乱糟糟的,竟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张起灵靠他这么近,呼吸都打在他脸上,何止是不能说话,全身都没法动了。注意到吴邪的紧张,张起灵抬头,四目相对,张大侠眼中竟似隐隐有笑意,半晌,他才坐回原处。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吴邪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张起灵是在问他,忙道:“这、这些穴道都很明显,如果一个人正对着你,不是很难出手吗?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偷袭的方法,比如背上?”

    张起灵点头,示意吴邪转过身。奇长的手指由走在他背上,落下一点,吴邪一僵,听张起灵道:“这是肩井,可使人上肢酥麻。”

    手指顺着肌理下滑,张起灵一一解释:“这是大椎、命门、长强,都是死穴,可置人于死地。”

    张起灵又探手到吴邪腋下三寸处,道:“这是……”

    “啊!”吴邪突然惊声闪躲,回头时候脸上却并无恐惧,反而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小哥,这是我痒痒肉,一碰就想笑。”

    张起灵一手扶着他腰,吴邪这一缩,几乎就缩进那人怀里了。肌肤相贴,吴邪骤觉尴尬,好不容易坐起来,身体的本能又抵抗不住,脸上还是带着不得已的笑意。

    张起灵倒十分淡定,只道:“这是笑穴,很难寻找,不过也有人比较敏感。”

    不用说了,吴邪就是这种。

    “倒是跟幼时一样……”张起灵几不可闻的轻语。

    吴邪一怔:“什么?”

    “没什么,刚才说得都记住了吗?”张起灵又恢复成平日里的语调。

    吴邪连连点头,背过手去摸方才张起灵提到的那些穴位,只是碍于姿势够不到。张大侠摇摇头,转身背对他端坐,道:“你在我身上找。”

    吴邪一惊:“小哥,这不太好吧?”

    “记不住?”

    “不不,我是说我初学乍练,手劲儿都拿不准,伤到你怎么办?”吴邪心说小哥也太信任自己了,怎么能这么毫无防备地背对他这个初学者。

    张起灵摇摇头:“不会。你的力道和准头都不足,想要定住人身,少说要练十年。”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吴邪长叹一声。

    即便张起灵说没事,吴邪在寻找穴道的过程中还是不敢用力,只是以指腹轻触。张起灵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吴邪还是第一次和这个人靠得这样近,几乎是肌肤相贴了,只是随着指腹游走,他的心也跟着沉到谷底。小哥身上的疤痕并不全是新的,其中一条几乎斜穿整个背部,即便伤已经好了,只留下淡红的疤痕,吴邪还是能想像当时的凶险。这是要留多少血,受了多少罪才能活下来?对方一定以为张起灵已经死了。吴邪又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张起灵时,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毒,非要至小哥于死地不可,这就是江湖吗?

    吴邪叹了口气,拾起中衣给那人披上,道:“今天就学到这里吧,小哥你伤刚好,需要多休息。”

    拉开床帐的瞬间,吴邪猛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这才发觉床帐内外的温差如此之大,连张大侠胸前的麒麟都隐隐有苏醒的痕迹,怪不得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吴邪。”

    走到门口,张起灵突然出声,吴邪回头,不解地看过去。

    “你爷爷临终前,可交代过你什么事情?”张起灵问。

    吴邪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爷爷什么也没说过。小哥必定是想问那位叔叔的事吧,可是爷爷并没有对他说过任何事……要是说过一些就好了,自己到底还是帮不上忙,吴邪有些遗憾地想。

    第11章

    这日清早,小吴掌柜留了王盟看店,自己和张大侠早早去了菜市。

    近日多雨,吴邪买菜的时候总是多带一些,存在地窖,即便下雨没有菜市也不怕。东西多了,一个人难免手忙脚乱,吴邪原本想叫上王盟,又觉得留张起灵看店是一件挺可怕的事。他索性征求了一下张大侠的意见,而后者居然也同意了。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张大侠实在是一名好伙伴,提起重物面不改色,又耐心十足,不似王盟站久一点就抱怨连天。吴邪没有后顾之忧,一路专心杀价,唇枪舌战寸步不让,战得痛快淋漓,回程时手里已然多了三篮的战利品。吴邪哼着小调走在前面,心情十分愉悦,不想走到街角,天空突然下起了毛毛雨。

    细雨如丝,一时半会儿渗不进衣衫,但潮湿冰凉,总归恼人。张起灵看了看天色,突然叫吴邪稍等,转身便没了人影。小吴掌柜站在街中愣愣地捧着菜篮子,四下遥望,不知所以。片刻,头上的雨滴突然不见——怎么,这一会儿雨便停了?

    不,水洼里分明还漾着圈圈涟漪,层层波澜,把里面倒映着的人影铺散开来,荡进心湖。张起灵不知何时回到他身后,在上方撑起一把油纸伞,不动声色地替他隔了一天风雨。

    “小哥,你何时带的伞?”怎么他出门时候没看见。

    张起灵摇头,看向前方,视线所及之处是菜市口的城隍庙。一对老夫妇正在庙口守着一个小小的雨伞摊子,老妇坐在矮凳上清点铜板,老汉撑着油纸伞,为老妇遮去房檐的水滴。老两口不时低声细语,小生意并不红火,却十分温馨。

    吴邪这才得知张起灵刚才竟是去买伞了。他叹道:“小哥,我们过了街就到家了,这样小的雨,不打伞也成的。你身上钱不多,别花在这种地方。”

    “没关系。”张起灵淡淡地道,把伞又向吴邪偏了偏。

    吴邪心知张起灵是好意,便也不再说什么。两个大男人撑一把伞终究挤了些,张起灵又只顾着他。不一会儿张起灵右肩便湿了一片,而吴邪身上还是干干爽爽的。小掌柜只得尽力把自己缩在伞下,和那人紧挨着,节省空间。

    细雨缠绵,如丝如烟,他们并肩走在石板道上,路过湖畔,听见雨打荷叶的簌簌声,衬得两人越发安静。都道是烟雨江南,有雨的江南才有水乡的诗情画意。这般意境里,连空气都是甘甜的,透着最清香的荷花的味道。

    张起灵远眺湖上烟雨,不知在想什么。吴邪见他心情似乎不错,终是开口道出他这几日心中的疑问:“小哥,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他没忘了张起灵一开始说的时限,一月之期将近,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怕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