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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大概是不让他送吧,吴邪想。

    稍退的酒劲儿再度上涌,太阳穴隐隐作痛,吴邪一低头,脖子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原来是他刚才扯领口的时候,带出了那枚随身的铜鱼。

    吴邪摸了摸这从小带到大的东西,终是问道:“小哥,反正你也要走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爷爷让我贴身带着?”既然当初张起灵能凭这一件东西确认他是吴邪,那么他一定也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吧。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拾起那枚蛇眉铜鱼,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吴邪的皮肤。这让吴邪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候,那人也是不由分说地就来摸他,害他还产生了不必要的联想。吴邪以为张起灵终于要说了,却见那人突地神色微变,快速地替他将东西收回衣内。

    “收好,不要随便拿出来,也不要被别人看见。”

    吴邪注意到,说话时张起灵周身的气息都变了,他好像是一瞬间就戒备起来,这是面对危险才会有的表现。吴邪的视线落在窗外,他仔细聆听,院子里没有任何声响,可是也太静了,未免不寻常了。他这一紧张,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吴邪要起身,却被张起灵按住。

    “留在屋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张起灵说完,提起黑金刀,朝门外走去。吴邪吃了一惊:“小哥!你要干什么去?”

    那人行至门口才停下脚步,并未回身,只是淡淡地道:“吴邪,你爷爷为你安排了一条稳妥的道路,你要珍惜。”

    张起灵踏出房门,又将门关紧,仿佛将室内的青年就此和外界的腥风血雨完全隔绝开来。他则提着刀来到院子中央。

    这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乍一看并无异样……但是空气中有汗水的味道。从呼吸来看,大概有十五个人,分布在院子的四周,屋顶,树上,甚至是门口。幕后的人还没有达到目的,应该并不急于取他性命,这些只是受人挑拨指使的乌合之众——原本想留着他们传话,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用了。

    院内的小桌上还留着方才的残局,饭菜碗筷已经都撤了,只留酒坛摆在当中。那人一动,黑金古刀刀鞘出挑,转眼间那半坛女儿红便落在手上。张起灵撕开酒封,自上方倾倒,辛辣的酒水混着月色倾泻——他竟是在这工夫旁若无人地豪饮起来。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移动,大量酒水入腹,半坛女儿红不一会儿便被他悉数灌下。忽然,张起灵一挥手,酒坛子便向屋顶某个角落飞去。暗中之人挥刀迎击,酒坛轰然碎裂,在黑夜里发出震人的一声。

    碎片落了一地,残酒溅得院子里醇香熏人,压下了即将弥漫的血腥之气。

    “换个地方。”张起灵连眼也未抬,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不要污了这方天地的清宁。

    吴邪早在张起灵出门的时候就坐不住了。他也知道,自己贸然冲出去只会添乱。何况家里还有王盟,他不能不管不顾。是以尽管心乱如麻,他也唯有听从张大侠的安排。然而一听到酒坛碎裂的声音,他便像绷到了极限的弓弦,一旦张开便什么也顾不得了,身体在头脑反应之前就冲到了门口。这次他总算在关头找回了一丝理智,没有直接闯出去,而是深吸几口气之后,将门扉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中已然无人。

    看来这一声便是小哥给他的信号,他是把人引走了。

    不见人影,吴邪不由更加忧心。对方似乎是有备而来,白天那些人个个不是等闲之辈,都被小哥打得铩羽而归,那些人必会加强防范?小哥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所谓双拳难敌四掌,若是……自己这不是眼看着他送死?

    他推开出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一声——吴邪嗅觉原就敏感,这种程度的酒气对他而言已是不小的刺激。他捂着鼻子去敲王盟的房门,却没有声响,仔细听来,屋里传来均匀的鼾声。这小子倒是心宽得很,外面喊打喊杀,他在屋里好吃好睡,自己是白担心了。

    吴邪又来到大门口,酒气到这里还是很浓,顺着夜风,他几乎能辨别出这些人离去的方向。吴邪知道,张起灵这一走,无论结果如何是不会回来了,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可是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气味走出不近的一段距离。

    ——小哥是为了他们才把人引开的。他只看一眼,只要确定张起灵的安危,他立刻就走,不然他怕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前面是一段宽敞的路面,在岔路口还能看见打更人的烛火。不能往前走了,宵禁期间无故夜行是要被盘问的。吴邪站在原地,顺着风向细细分辨,依然能识别出酒气和血气混合的味道,他禁不住四下张望起来。

    有人受伤了,就在这里。也许小哥已经和那些人交锋了一次。

    吴邪攥了攥衣角,终是迈开步伐,走进可以绕开更夫巡查的小巷。血气越来越浓,吴邪知道是找对了,这样浓的血腥味几乎已经盖过了酒气。受伤的是谁?这些血如果来自一个人身上是会致命的,即便这血不是小哥的,他又是否能平安离开?怀揣着各种不安的猜测,吴邪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向前走去。

    近了,更近了……再一步就好,只一步,如果还是没有人,他就会放弃的,吴邪这样催眠着自己,绷紧神经,又跨出了一步——

    突然,迎面吹来一阵夜风,血气渐弱,衬得弥漫在他周围的酒气骤然清晰。吴邪身体突然一僵,像被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掌不知何时自身后触摸上他的咽喉……酒气,血气,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吴邪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那只手掌顺着他的喉咙上移,到嘴边,别有深意地抚弄他的嘴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刺鼻的血气立刻让吴邪一阵不适,他忍不住咳了起来。然而就在他出声的刹那,那股力道不由分说地一揽,竟将他用力地推在墙上。后背被硌得生疼,脑袋也被晃得发晕,然后吴邪根本没有机会感慨这些,伴随着身体的撞击,血腥味混着酒气一股脑地冲入他口腔。

    连震惊都无法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对方力道之大,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体与墙之间,压得吴邪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他竟被人按在墙上啃吻!

    吴邪被对方嘴里浓烈的酒味呛得眼眶发热,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大睁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月光下,那人发丝垂落,阴影几乎遮住了大半边的脸庞……但是他死也不会认错。

    ——张、起、灵!

    第13章

    那人在他嘴里攻城略池,大肆搜刮,倒把吴邪自己的舌头欺负得东奔西逃。小掌柜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拼命错开下巴,偏偏对方紧追不舍,把酒气蹭了他满身满嘴。后背硌得生疼,肩膀被按得快脱臼,鼻腔口内全是酒气,吴邪被啃出一股心火,气得浑身发抖,心说怪不得张起灵一直不喝酒——

    这他妈什么酒品!这是憋了多少年了,连男女都不分了吗?

    火头一冒,吴邪当下也生出几分凶狠,找准时机,在张起灵舌头上咬了一口。这人再厉害舌头也是肉做的,吃疼的瞬间总算侧开了脸庞,吴邪抓紧吸取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不料一口气喘到一半,那黑影便又压了过来。

    还没完了!

    “张起灵!你他妈发什么神经,快醒一醒!”

    吴邪拼命逃离,奈何这人身体就跟铁块似的死死地压着他,一点余地都不留。吴邪越是反抗,对方的桎梏越紧,最后简直像要把他人都揉进肉里了。吴邪咬唇不开口,那人就顺着下巴啃向脖子,耳根,活像是在啃个软乎乎的蹄髈,也不知道是饿了几天。突地,那人的手居然已经撕扯开吴邪的腰带,灵巧的手指几下便钻进他衣内。

    吴邪立刻打了个激灵。

    那人的手指皮肤只隔着薄薄一层中衣。随着触感的明晰,一种恐惧随之而来——吴邪意识到,如果小哥真的打定主意要对付他,他是完全没有反抗余地的。一瞬间吴邪有种被逼上绝路的感觉,无法言说的恐惧将他整个人浸泡其中,身体被火热地躯体拥抱,心却冰得冻人。

    “张——”吴邪想喊,可他才一开口,那人便又吻了过来,让他除了喘息再发不出别的声音。吴邪是真的慌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落网的兔子,被猛兽按在墙上等着拆吃入腹,一点求生的余地都没有。他急得眼睛通红,好不容易在彼此间拉开一分空隙,大喊道:“小哥!你醒醒!你快看看我是谁!小哥!”

    那人的身体一僵,像是终于听到了吴邪的叫喊。他一动不动,鼻尖贴着吴邪的耳侧,轻轻地吐气,惊得吴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张起灵的手不知何时伸到了他腋下三寸处,隔着中衣摩挲。

    敏感处被触碰,吴邪下意识地缩起身体,脸却正好贴在那人胸膛上。

    “吴……邪。”张起灵低吟。

    “是我,小哥,我是吴邪。”吴邪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又刺激到张起灵。这个位置让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人的心跳,一声一声,和吴邪的重合。

    感受到青年的乖顺,张起灵却并没有放手,而是一捞,让吴邪的背脊离开墙面,完全被自己抱着。吴邪换了个位置,紧张得心提到嗓子眼儿。张起灵还没完全清醒。他像一头休息中的猛兽,头埋在他肩颈,一手顺着他后脑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地,缓慢地抚摸,像是在借由这个节奏让自己冷静下来。

    打更人的锣声传来,四更天了。

    提着灯笼的更夫走过巷口,吴邪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他们现在的情况简直是比什么都可疑,以小哥现在的状态,只怕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好在他们处在极其阴暗的角落,屋檐的阴影和一步之外的月色将他们牢牢地保护在黑暗之中。

    更夫只停留了片刻便走过了。吴邪半张脸埋在张起灵肩上,猛然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张起灵已经不再禁锢着他。吴邪试着动了动,对方也并没有激烈的反应。耳畔的呼吸均匀绵长,心跳也平稳下来……难道是睡着了?吴邪又等了半晌,毫无动静,心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测。没错,喝醉酒的人就是这样的,先撒酒疯,然后倒头就睡,看来小哥也不例外。

    吴邪轻唤几次,张起灵均没有声响,他于是想要看个究竟,却忽地感觉颈后一凉。那只手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他颈后,轻捏一处。

    事后,吴邪一直很佩服自己那一刹那的反应。他当时一下子就想起了张起灵教过他的内容,小哥说过人的后颈有一处重要的穴道,作用是……好像是……

    大脑紧跟着一片空白,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吴邪总算想起了这个穴位的用途。

    ——使人晕厥。

    窗外鸟语阵阵,脚步声,洗漱声纷纷入耳。青年懒懒地翻个身,用杯子蒙住头,想要多睡一会儿。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困呢,简直像一夜没睡似的,一夜——脑海中骤然闪过那些诡异的画面,月色,酒气,血,男人狂乱的亲吻……吴邪猛地起身,睡意全失。

    他望向四周,发现他是身处自己的卧室之内,屋内一切无异,连茶具都和昨天自己离开时是一样的。可是这本身就很奇怪。他是怎么回来的?他怎么没有后来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被张起灵点了穴道,晕了过去。是他把自己送回来的?还是说……是自己喝多了,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别扯了,现实和梦境他还分得清。

    吴邪摸了摸自己嘴唇,还肿着,是某人禽兽行径的铁证。身上嘛……衣服倒是被换过了,但是内衣还是昨天穿的。吴邪又尝试着动了动腰身,没什么感觉,应该是没发生什么……吧?他虽然也没什么经验,但总觉得真要是发生了什么,自己应该是不会太好过的。看这情景他们总算没铸成大错,是那闷油瓶子良心发现觉得对他不住,迷途知返,又把他送回来了?

    那他人呢?

    吴邪爬起来,随便抹了几把脸,推开房门,见王盟正在井边洗漱。小伙计见到吴邪不忘狗腿地问好,并没有什么异样。院子里再没有别人身影,味道也散得差不多了,连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种种迹象无不表明——罪魁祸首已经畏罪潜逃了。

    吴邪皱了皱眉,招呼王盟过来:“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王盟一愣,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老板!你昨天……难道出去过?”

    ——睡死你得了。

    吴邪白了王盟一眼,打发如今店里唯一的小伙计去看店。大伙计走了,剩下这个不中用也得将就着用了。

    事情和他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以张大侠的工夫,不声不响地送他回来并不是什么难题。更不要说王盟睡觉向来沉稳,敲锣打鼓都不一定能把他惊醒。昨天的事疑点纷纷,就算张起灵酒品差,可他既然能叫出他的名字,也就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为什么还能……不不,重点不是这个,酒鬼做事能有什么道理,八成是把他当成了哪儿的红颜知己。吴邪现在最担心的事张起灵的行踪。他那样子当真只是醉酒的缘故吗?不怪他怀疑,实在是张大侠这般气质的人物,怎么看也跟“酒后乱性”四个字沾不上边儿,何况对象还是自己这个不香不软的男人。昨夜张起灵反常的地方太多了,实在不像单纯的醉酒,不过他既然能把自己送回来,想必是恢复正常了。可是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这样……

    一整天下来,吴邪被这些心事缠绕。他原想做些别的事,偏偏看到什么都会想到张起灵。对账的时候眼睛瞟见算盘,便又想到那人的手指是如何在他家的玉石算盘上播动,又是如何抚过他身上的穴道,更在昨天夜里摸过自己的唇……这一恍惚,笔端又是一滴浓墨滴落,透了五六页的账本。吴邪终于一拍算盘,把账本丢在了一边。烦心,不看了!

    王盟听到声音,立刻推门进来,见吴邪的样子,不由也有些担心:“老板,你怎么啦?中午饭就没吃,是不是酒劲儿还没过?”

    吴邪看了他一眼,突然道:“王盟,你坐。”

    王盟顿时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他走到吴邪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老板,有什么事吗?”

    “对,有重要的事要问你,”吴邪露出一个非常凝重的表情,问道:“王盟,咱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你说说,你觉得小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伙计一愣,随即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后他摇摇头,决定忽视他老板这诡异的逻辑,老实地回答:“没法形容。”

    看似投机取巧的回答,然而套在这个人身上却意外地贴切。吴邪原本还想训斥王盟连他也敢糊弄,可一张嘴,竟也说不出不是来。

    王盟又有哪里说错了?张起灵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短短一个月,让吴山当翻天覆地。他明明有着强烈的目的,可是却又什么也不说,好像真的就只是来这里给他帮了一个月的工。工期到了,他便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连工钱都没要。

    见吴邪沉默不语,王盟的表情不觉也沉重几分。小伙计看着自家唉声叹气的老板,老觉得这个情景眼熟得很,连带着他跟着心慌。全无来由,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不一样了。王盟开口,想说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可是他却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说道——

    “老板,你是不是要去找张小哥?”

    这话一出口,连王盟自己都一愣。吴邪被从思绪中打断,连皱着的眉头都忘了舒展开。他一脸见鬼似的盯着王盟:“你说什么?”

    王盟也有些着急,那些话竟然是像从他心里冒出来的,挡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