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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金岭地界风起云涌,各大门派齐聚金岭,共赴三年一度的武林盛会。
吴邪到底是第一次出门的青头,一路上兴奋异常,东张西望只恨眼睛不够用。少林武当、峨眉青城这些名门大派就不说了,吴邪还眼尖地瞥见一位金发碧眼的波斯美女,一袭纱衣,身姿婀娜,看得他几乎直了眼。听胖子说这应该是西域明教的使者——传闻张家的根基可以追溯至前朝,甚至更远,没人知道这个神秘的家族屹立了多久,张家人脉之广阔,由此可见一斑。
吴邪一听不由有些遗憾,他们走的还只是比较偏僻的小路,中间的大道还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样。胖子却道你这又是不懂了,中间那条路可不是寻常人可以走的。当年张家鼎盛之时,每逢武林大会,朝廷必会派遣一位举足轻重的官员而来,而皇帝还会亲笔道贺,以赞张家安定江湖有功。这封信被置于锦盒之内,以御辇抬至麒麟岩,再由使者宣读,就如皇帝亲临一般。所以这中间的路,是专门留给皇家的,由张家人自己把手,谁也别想混进去。只不过今年的形势有些特殊,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有人走。这也是江湖各派都在观望的要事之一,若是无人前来,便说明朝廷和张氏一族决裂之事并非传闻,那今年的武林大会恐怕便要更“热闹”些了。
吴邪听着不由皱眉,他想到小哥有可能是张家人,便下意识地对张家产生了好感,如今对着这些他平日从不介意的事也下意识的担心起来,只盼着皇帝今年亲自来麒麟岩才好。最好是给足了张家面子,看那些找茬的人还怎么折腾。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便进入了麒麟岩的守卫关卡,从这里开始便有人把守了,没有请帖是不能入内的。吴邪到底还是紧张,提着一口气紧紧地跟着胖子。胖子倒是十分坦荡,大摇大摆地走到守卫跟前亮帖子,没等对方吭声就大步过人。吴邪和胖子并排走着,几乎完全被胖子挡住。见一路无人拦阻,吴邪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他正要称赞胖子办事得力,肩膀却忽地被人一抓。一个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站住!你的请帖呢?”
那守卫声音不小,引来四面八方的视线,吴邪觉得自己好似进戏园子逃票被识破一般,顿时又急又尴尬。胖子反应极快,立刻道:“有话好说,是误会!这位兄弟可是道上人称楚哥的?”
对方瞧了瞧胖子,道:“楚哥被换走了,我是巴岭陈家,叶成。”
吴邪一听就知不妙,看样子他们八成是让那个叫楚哥的给坑了。胖子到底是老江湖,立刻随机应变,对着叶成一阵热络。
“原来是叶少侠!久仰久仰!在下潘家园王胖。”
叶成看起来不是很吃这一套,并不回应。胖子于是道:“叶兄听我说,这是我亲外甥,小孩子家闹着要出门见世面,我便领来了。我们之前跟楚哥打过招呼,都是自己人,叶兄弟你看……给通融一下?”
“你外甥?”叶成狐疑地看看吴邪,问道:“你是他外甥?”
你才是他外甥,你全家都是他外甥!吴邪心说死胖子嘴上没边儿,这时候还不忘占他便宜。他瞪了胖子一眼,恶狠狠地道:“我是你七舅老爷!我不管!你今天要是不把我领进去,我就把你逛窑子的事告诉你家那母老虎,让她老人家拧掉你的猪耳朵!”
“兔崽子!你咒谁娶个母老虎呢……”
胖子急着要骂回去,倒真像是作则心虚了,听得叶成失笑:“王兄艳福不浅啊。”
胖子忙道:“小孩子胡说,叶兄别当真。叶兄你看,相遇既是有缘,等武林大会结束,叶兄务必要赏脸让兄弟做个东,兄弟我另有重谢,您看如何呀?”说着,胖子从袖口里掏出个小包,悄悄地塞到叶成手里。
一般而言,闹个笑话乐一乐,再打点点儿银子,这事到这里也就成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事先打过招呼,一般人都会给这个面子。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就碰到了一个轴人——那叶成脸色一变,竟然把银子塞了回去。
他义正言辞地说自己是代人值班的,出了事没法交代。胖子可以进去,“外甥”就请回吧。吴邪当然不会放弃,和胖子你一句我一句配合着劝说,奈何那叶成是个死心眼,竟是软硬不吃。两人这么一闹起来,后面的人便被耽搁了。最后叶成竟是脸色一沉,握上剑柄,道,道:“二位请回!再闹我不客气了。”
吴邪看向胖子,后者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吴邪也知道这条路大概走不通了。事已至此,他即便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胖子已经在不住地给他打眼色,意在劝他从长计议,但是吴邪心底仍有不甘,理智上虽然明晰,情感上却不愿意在这近在咫尺的地方放弃。
正当吴邪进退两难间,人群中却有人“噗嗤”一笑:“小表哥,你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婆婆正找你呢。”
吴邪一怔,却见人群里走出一个水粉色衫子的小姑娘,白皙的脸庞上嵌着一对儿水灵灵地大眼睛,可爱中又带着点儿娇媚,是让人看着非常舒服的那种美。小姑娘对着他走过来,竟毫不避讳地挽过吴邪胳膊。这算得上十分大胆了,偏她一身小女儿娇媚,并不叫人觉得轻浮,反而像妹妹和哥哥撒娇。突来此番变故,吴邪全不知要如何应对。那小姑娘也不在意,径自对守卫道:“叶成大哥,这是我表哥,他的请帖在霍家呢。我婆婆的轿子就在后面,你若不信,让她老人家当面和你说就是。”
叶成忙道:“原来是霍小姐,失敬。原来这位小兄弟也是霍家少爷,为何……方才不言明?”
女孩儿不高兴地跺了跺脚,恰有其事地道:“还不怪他,非要跟我姑丈怄气,说什么要自己出来闯荡。这下可闹了笑话,这还没进门儿就让拦住了,看他还要说不靠家里吗?”
“我……我……”话全被她说了去,吴邪不由露出些慌乱。不想他这神态,像极了少年狂妄又领到教训的世家子弟,倒让叶成信了八分。
“既是如此,小少爷和小姐请自便吧。”
叶成放了行,小姑娘笑着道声多谢,便挽着吴邪走了。胖子一见也赶紧跟了上去。
危机似乎解除了,但吴邪却半点也不敢放松,这从天而降的大妹子他从没见过,她又为什么要帮他?而那姑娘也奇怪,过了关卡后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嘴角噙着笑意,挽着他静静地走。这虽然是个小姑娘,但是气场很强,甚至更胜于外面那些江湖人,吴邪好几次想开口,可看着那姑娘的侧脸,不知怎地便没了勇气。
半晌,小姑娘停下脚步。她回头望望,才道:“好了,就到这里吧,我还得回去照顾婆婆,吴邪哥哥,你可好自为之。”
吴邪一惊:“姑娘留步!姑娘认识我?”
那小姑娘闻声,回眸一笑:“不急,婆婆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吴邪不解,再正要追问,却见那姑娘不知道使了什么身法,看着慢慢悠悠的,却是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不见了,活像这一切不过是吴邪的一场梦境。小掌柜满头雾水,不想一回头立刻就对上一张油亮肥大的脸,顿时有种从美梦跌如恶梦的感觉。他默默地和胖子拉开距离,揉了揉眉头:“不用问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胖子自然不信,叹道:“小吴,你这可不对,小哥才走几天你就红杏出墙了?还把人带身边儿了,你这不是等于领着新欢来给前夫送喜帖吗”
吴邪瞪他:“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我真不认识她,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胖子撇撇嘴:“我看你是妹子见多了,自己也记不住了,看不出来小样儿这么不守妇道……”
“胡说八道!我怎么就不守……呸!我哪儿来的妇道可以守啊!你守一个给我看看!”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他们总算顺利进来了,前面就是麒麟岩,吴邪这会儿心思已经全被近在咫尺的麒麟岩武林大会所吸引,便也只能将此事暂且搁下。那姑娘既然留了这样的话,这事八成是还有后话,如今想破了头也无用,还是先确定小哥的情况要紧。
麒麟岩位于金岭地界,在当地又被称作“麒麟顶”,只因为这里的山势远远望去恰如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张氏一族崇尚麒麟,以麒麟为图腾,加之此地开阔平缓,气候宜人,便被选作三年一度的江湖中人集会地。
此刻,吴邪和胖子随着人群混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场地的正中央是一座高台,下方的人统一身着藏蓝劲装,袖口至小臂的部分以金线刺绣花纹。吴邪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们,是因为这群人与前来赴会的江湖人气质大有差异,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格格不入,想来这便是东道主的张家人了。吴邪找了一圈,没看见形似小哥的身影,他还想再往前,被胖子一把拽回来。他说这里的人眼里都极其好,吴邪再往前容易被认出是生面孔,若是在这里被盘问就糟了。吴邪心知有理,也只能对着中间的台子干瞪眼,恨不得生出一双千里眼来。
转眼间时辰已到,山道两旁的号角吹响,宣布着武林大会即将开始——也就是说,朝廷的人果真没有出现。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如今只看张家要如何应对那些不怀好意的质疑了。
吴邪没想到的是,居然真有人这么不怕死,一开始就跳出来闹事的。
事情的起因说来也简单,武林大会历来是由武林盟主主持,而今前任武林盟主过世已三月有余,新盟主人选却迟迟未能现身。各大门派皆在暗暗猜测,张家既然能按时召开武林大会,是否是新任盟主人选已经回归本家。是以,当众人翘首以盼的新任盟主并未出现,而是由张家德高望重的长老代为登台时,台下不禁骚动起来。
“盟主不在,这还叫什么武林大会啊?”
“就是,张家既然已经有了新盟主人选,为何迟迟不见人?如此遮遮掩掩,如何安定江湖同道之心。”
“这朝廷也没派人来,如果连盟主都没有,又何必叫我们齐聚麒麟顶,这不是耍人吗?”
台上老者虽然年迈,目光却精明睿智,他静静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同道,近日来,诽谤我张氏一族的传闻不断,众人心有不安也属正常。请诸位放心,我张家必会给众人一个交代。那么就由老朽代为引荐——新任武林盟主。”
张家长老突然气运丹田,以内力传出浑厚之声,响彻山涧。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影自台下飞身而起。那人速度极快,只能隐约看见身着一身黑衣劲装,三十余丈的距离足下竟然只点了两次,可见轻功了得。眨眼间,那人已穿过人群,双臂一横,翩然降于台上。
吴邪看那人背影,不由瞪大了眼镜,只觉得心脏要跳到嗓子眼了。不,这怎么可能!吴邪脸色惨白,只盼自己方才那一眼做不得准。紧接着,台上之人大笑一声,回过身来,露出一张让足以吴邪吓出一身冷汗的面容。
不只是他,连胖子也掉了下巴,他看看那人,再看看吴邪,活像见了鬼:“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吴你……你在张家还有个兄弟?”
吴邪对胖子的话充耳未闻,此刻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台上,脸上全是不可思议,只因那台上的人——竟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第16章
吴邪被这番变故惊得措手不及。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他甚至想过张起灵会从天而降宣布他就是新任武林盟主——那也没什么奇怪,以小哥的能力绝对是当得起的。这样的发展吴邪虽然会吃惊,但是不会无法接受。但眼前这个人的出现,简直就让吴邪觉得自己根本还没睡醒。他所看到的这一切大概只是他的一场梦境,而他的本体现在还在西湖边的吴山当死觉。不,也不对,人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武林盟主,要当也是小哥当才是!
现场也是一片沸腾,议论纷纷,显然,对这位突然出现的“武林盟主”,众人皆有所怀疑,尤其是那些看张家不顺眼的人,绝没有这么好打发。
“既是新武林盟主,那为何不见御赐鬼玺?随便找个人就说是武林盟主,未免难以服众。”
“就是,怎么以前从没见过张家有这号人?连老盟主也没提过。”
“若是没有鬼玺,岂非人人都可以做武林盟主了,又何必非要你张家来选。”
吴邪注意到,从开才开始那几个找茬的声音就一直围绕在一个方向,独立成群,似乎也是生面孔,着装上也没什么独特的风格,却不知为何要处处来找张家麻烦,简直有些刻意了。
“武林大会上历来没有出示鬼玺的传统。”台上老者沉声道。
“哼,说得好听,江湖上谁不知道,张家内斗,把鬼玺弄丢了不说,还把继承人赶跑了。如今鬼玺不见了,人也丢了,你们就想随便找个人来当武林盟主,这岂不是把江湖同道当傻子吗?大家说说,有没有这个理儿!”
那人一边说还一边煽动,故意把舆论向对张家不利的方向引导,渐渐的,反对的声音也多了起来。吴邪这会儿已经蒙了,他一方面对那个长着自己脸的人充满疑问,一方面又觉得闹事的人也很可疑。他搞不清这些势力到底哪一方是对小哥有利的,简直连助威都不知道帮谁。
忽然,从台上传来几声脆亮的击掌,伴随着一句慨叹:“这几位仁兄说的有道理啊。”
此语一出,现场一片安静。只因那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和吴邪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新武林盟主”。那人笑眯眯地负手而立,虽是和吴邪同样的面容,却是全然不同的气质。吴邪记得曾经有人说过,他很适合笑,笑的时候让人觉得亲近,看着顺眼;但是对面这个人恰恰相反,他笑的时候眼里的东西太多,独独没一样是真诚。恰恰因为这种气质的差异,一时间到也没人注意到混在人群中的吴邪。
“在下张海客,不过是张家一个小小的族人,多年来名不见经传,照理说是没资格做这个位子的。但是我既然站在这里,便是有十成的把握,张家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诸位。”
“噢?”又有人冷笑,“我怎么听说,新任武林盟主另有其人呢?听闻老盟主生前挂在嘴边的可是一名叫做‘张起灵’的人,怎么一转眼名字就换了。”
吴邪一惊,立刻朝那出声人的方向看去,奈何距离遥远,他实在瞧不出说话的是谁。看来这件事当真和小哥有关。难道小哥原本是武林盟主继承人?那为何又有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坦然地站在台上?难道张家也要对小哥不利?往坏了想,如果真像那人说的,是张家人在追杀小哥,那小哥如今岂非极有可能已经惨遭毒手?不,不会的,吴邪随即又否认。以小哥的武艺,自保是没问题的,还是先别自己吓唬自己。吴邪强迫自己静下心神,继续观察场上的形势。
张海客被质疑后,不怒反笑,别有深意地对台下人道:“你很了解张家呀,怎么这么重大的消息,连我族人尚不清楚,兄台却说得有理有据,仿佛亲眼看到一般?”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好!说得好!看来我族内当下第一件要事便应是大力彻查族内,以免那些对张家意图不轨的奸细四处刺探,妄图陷家族于不义。”眼见着台下之人脸色微变,张海客又道:“既然这位仁兄一定要看我张氏传族之宝,在下也不是小气之人——你且看,这是什么?”
只见他一挥手,便有人端上一只锦盒,张海客当众打开,取出一枚四四方方的墨玉印玺——龙纹鬼钮,绝无仿制可能,这不是鬼玺又是何物?
“不可能!这是假的!”对方竟好似受到震惊,一句质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张海客不说话,只是走到少林方丈前,道:“方丈是这场上唯一亲眼见过先帝御赐我张家鬼玺之人,还请鉴别。”
那老和尚道了声“阿弥陀佛”,便小心翼翼地接过鬼玺,颠了颠,又摸了一遍上面的纹路,道:“墨色天成,冰晶玉润,此物乃昆山玉王费劲一生心血寻材、雕琢,世间绝无人可仿制,这的确是先帝御赐鬼玺。”
“不可能!这一定是你们和这秃驴串通好的!鬼玺明明就已经——”他一着急,连声音都尖锐起来,听着竟不似男子。那人警觉异样,再想遮掩,已是不及。
“已经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张海客冷笑,突然走下高台,向那人走去,“你从小变声功夫就不到家,一着急就会露馅。这张面具也做得不好,颧骨太高下巴太小,不像个男人。你出门前一定很急,连镜子都没照,是不是,张、海、杏?”
那人面露惊讶,随即脸色一沉。他与台上之人对峙片刻,竟是冷冷一笑,挥手在脸颊边缘一撕,一张人皮面具便被揭开,露出一张清丽干净的面庞,的确是个女子无误。然而,面对众人的惊讶与敌意,女子却并不慌乱,反而似胸有成竹。
“张海客,你拆穿我又如何?我同样能拆穿你的伎俩。”听起来,这位女子似乎和这位“新武林盟主”是熟识之人,“你今时今日站在这里,难道就不会问心有愧?”
“我有何愧?鬼玺乃是前任武林盟主亲手传于我,有诸位长老作证。”
女子突然笑了起来,明艳如花,很是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