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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杏一个用力,吴邪便觉得手臂要被生生扯掉一般,当即惨叫起来。胖子和黑眼镜见状也不敢硬来,他们一松力,吴邪立刻倒了过去。他心知这一下凶多吉少,情急之间拼上最后的力气一个头槌撞开。下一刻,吴邪只觉得头顶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实在不像是脸或下巴,倒像……
吴邪大叫不好,抬头一看,近在咫尺的张海杏捂着胸部,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我不是故意的!”
“你找死!”
张海杏哪里听得进去,甩手便是一个耳光,吴邪只觉得耳朵嗡嗡轰鸣,好似几万头野驴再耳边一起嚎叫。他从小虽不说娇生惯养,却也没受过这样的对待,当即也火了起来,对着张海杏的手腕一口咬下去,任对方如何踢打也不松口!胖子和黑眼镜都冲了过来,但是张海杏显然已经气疯了,竟是躲也不躲,只针对吴邪。吴邪被那一下抽得眼花,恍惚间他只觉得一道银色的光芒划过,手腕上的力量当即一松。吴邪趔趄后退,随之,有人稳稳地撑住吴邪的身体。
当然不是胖子,也不会是黑眼镜,那两人应该还在身前。站定的瞬间,吴邪屏住呼吸,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这样的举止,似乎倒叫身后那人误会了。吴邪只听耳边“啧”地一声。
那人对什么人吩咐了一声“善后”,便在他腰上一托。吴邪立刻双脚腾空,竟就被那人就这么捞走。恍惚间有人喊些什么,吴邪通通听不见。耳边只剩下无尽的风声,沉稳的心跳声,和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若不是脸上还火辣辣地发疼,吴邪一定以为这是一场梦。
第18章
这人的功夫到底有多深吴邪不知道,他只知道对方拎着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就像提着件行李,健步如飞地奔出老远。吴邪被捞着腰一阵摇晃,整个人都晕沉沉的,胃里几乎翻江倒海。这样的姿势他想抬头都难,他只有使劲儿把住那人的手臂,以传达意愿。
感觉到吴邪的不适,对方总算是停下来了。
“不舒服?”那人问了一句,也不等他回答,便拉着他的手绕在自己脖子上,弯腰要将吴邪背起来。
吴邪连忙道:“不是!不用……我是想说我能走了,我没事。”吴邪捂着胃部晃了三晃,终于站稳,他一抬头,视线里清晰地映出那个人的脸庞。
犹豫了一会儿,他低声询问道:“小哥,你也没事吗?”
张起灵,或者现在应该叫张盟主,他看看吴邪,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整个儿人的感觉黯淡了一些,不似在吴山当时平静惬意。这似乎是长期的奔波造成的,没有吴山当好吃好喝养着,这人就不会照顾自己。看来这短短十几天,张起灵也经历了不少事。不过此刻他平安站在眼前,这件事便好过一切了,直到此时,吴邪心口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说你死了?”
“说来话长,离开这里再说。”
他突然出现,又带走吴邪,无论张家还是武林大会都已经陷入混乱。很快就会有人追上来,这里太危险了,不能逗留。
他们走的是灌木丛生的小道,张起灵自然而然地牵起吴邪的手,自己在前面开路。吴邪这时候也没得选择,只能跟上。他脸还肿着,沿路的枝杈碰着一点都疼。他这时候其实已经冷静了下来,吴邪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如今这样的形势,再对着脸上能刮下一层霜的张起灵,那句“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啃我”,他是死活问不出口了。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吴邪这才知道原来张起灵已经安置好了马匹。这样也好,看来事态都在这个人的预料中。他本以为他们会立刻启程,想不到张起灵只叫他等着,自己朝溪水的方向走去,没一会儿便拧了一条冰凉的帕子递给吴邪。
见吴邪还愣着,张大侠“啧”了一声,直接拿帕子去碰吴邪的脸。他动作虽快,手劲儿却很轻,控制力相当好,可尽管如此,吴邪还是抽痛了一下。他这才明白张起灵的好意,忙说他自己来。
马只有一匹,共乘是一定的。只是吴邪以为自己一定坐后面,他还在想待会儿手臂怎么放才能稳当又不尴尬,没想到当张起灵一把就将他拖上马背,抱在身前。
“小哥,我应该坐后面吧,你这样……你能看见路吗?”吴邪个头不小,窝在张大侠怀里别提多别扭,两个人简直要挤成一个了。可是张起灵手臂把他箍得死紧,他连“掉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是头晕?”张大侠瞄了他一眼。
分明是关心的话,可是配合张大侠一个眼刀射过来,吴邪脑内就自动替换成了“区区一个伤患居然还敢给本大爷有异议简直是自不量力”云云……敌我气势太过悬殊,小吴掌柜下意识地把未出口的抗议都憋了回去,乖乖低头敷脸,仿佛连脊梁骨都缩了一截。
——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奴性啊!
一炷香后,终于回过神来的吴邪在心里愤怒的自我质问。
很快吴邪就明白了张大侠的用心良苦。这怎么看都是一匹普通的马,但是张起灵硬是骑出了汗血宝马的速度。胯下的畜牲似乎也知道这是位不好惹的主儿,要不怎么张起灵只蹬了一下,这货就喘着粗气玩命的奔,好似后面有头狮子在追。吴邪被颠得七荤八素,要不是张起灵护着,他中途就要掉下去。大概狂奔了三十里左右,张起灵突然收紧缰绳,那马前蹄扬起,长鸣一声后原地止步,鼻子咕噜个不停,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此刻吴邪眼前的景象才终于静止,他注意到四周依旧是茂密的树林,唯一的不同是,面前落着一座孤零零的小舍,门上歪歪地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鲁王庙”。
这是一座废弃的庙舍。
他们现在大概是全武林的目标,当然不能去山脚的客栈,只是没想到小哥连落脚的地方都已经安排好了。看来事态虽然混乱,但还是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样一想,吴邪又松了口气。
这真是非常奇怪的事,他跋山涉水不远千里的来金岭就是为了找张起灵,可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面对死而复生的张大侠,吴邪发现自己除了松了口气,便连一星半点的其他情绪也没有了。那些早先酝酿许久的不平不甘,那些质疑和愤慨,在这个人出现后,都化为打心底涌出的安心,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来。
小庙里意外的干净,似乎之前有人打扫过,张起灵让吴邪在干草堆边坐下,又要去看他的伤,吴邪忙说没事。张海杏那一下子看着凶猛,其实威慑大于伤害,倒是后来身上被踢得两脚有点重,大概淤青了,但是骨头应该没事,不然他挺不到现在。张起灵在他肋骨上按了按,确定没有少一根或者断一根,也没什么内伤之后,才放弃继续检查。
“小哥,你一直埋伏在这里?”吴邪后来思索了一下,张起灵出现他固然高兴,但是时机似乎也太巧了,简直好像是专门来救他的。
张起灵没回答,却问道:“吴邪,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
——来找你呀!
吴邪几乎差一点儿就说出口了,然而和张起灵对视的一瞬,喉咙却仿佛噎住一般。他心说,这果然是嫌弃自己给他添麻烦了。但是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他先是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又听到张起灵的“死讯”,张起灵还被栽赃陷害……这些事,并不是他不来就不会发生了,这分明就是和他有关系,他现在也不可能坐视不理,更不可能再回去自欺欺人。
“我……是来找我三叔的,你也知道,他很久没回家了。”吴邪随便编了个理由。
张起灵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吴邪又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看当时的情况,张家人似乎是真的认为张起灵已经死了,否则不会那么惊讶。小哥的归来无疑会给张氏家族乃至武林带来巨大的冲击。张海客的盟主之位到底是怎么来的?他的脸为什么他和自己一模一样?张海杏又为什么会对张家如此怨恨?就在昨天,吴邪还以为这些只是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江湖事,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
“小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邪问道。
然而,张起灵只是摇了摇头,道:“吴邪,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不是探究真相,而是立刻回到吴家,半年之内最好不要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这样你也许还有抽身的机会。”
吴邪听了,心中不由一凉。张起灵鲜少给人忠告,这个人非常自负,甚至是霸道,匪气十足,大多数时候他更善于替别人做决定,而非劝说。他会如此说话,显然是自己的出现导致了一些他也无法挽救的局面。只是吴邪不懂,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小生意人,又怎会和这武林之事扯上关系。难道这件事真的是和吴家有关?难道爷爷当年会退出江湖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单纯?
眼前的谜团太多了,吴邪叹了口气,道:“小哥,你至少得告诉我,那个张海客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可是跟我息息相关的。”
“张海客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张起灵道,“他只是易容成你的样子,假装继承了盟主之位。”
“为什么是我?”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涉及到久远前的一个约定,只有这样张家才能继续维持武林中的平衡。那个位置很危险,张海客至少能够自保。否则,坐在那里的就只能是你。吴邪,这样的安排也是你爷爷的意思。”
居然连爷爷也有参与!
吴邪被吓了一跳,他突然觉得自己二十几年的日子都白活了。这些所谓的“久远的约定”,吴家显然是知情人,不知道的只有他一个而已。自己懵懵懂懂的活了二十多年,居然被家里人隐瞒了这样大的一件事,若非亲眼所见,他一定以为是谁在跟他开玩笑。吴邪很想现在立刻回到老宅去问清楚一切,只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事情想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张起灵当初会去找他也不是巧合,他大概本来就是去带他回张家的,只是中途不知为何放弃了这一步?
他看看张起灵,问道:“小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我们吴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事?”
张起灵沉默,半晌,他突然道:“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吴邪心中一紧,暗暗责怪自己口不择言:“小哥,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当然相信你绝对不会害我的,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牵扯得人太多了,很多事情,我也还在探索。你要的答案,我不能给你。”
看来这件事比他想得还要复杂,吴邪觉得头有点疼。也许像张起灵说的,他还太弱小,无法承受过多的真相,但至少有一件事,他真的想知道。吴邪疲惫地靠回草垛,静默半晌,才道:“小哥,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件事,这件事和那个‘约定’应该没有关系。”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平静的视线锁在吴邪身上,突然让他坐立不安起来。吴邪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想打退堂鼓了。可话已经说出口,总不能这时候说不问了,毕竟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他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那天……”
“吴邪,为什么说谎。”
啊?
吴邪一愣,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张起灵平静地说着——
“根本没有你三叔,你是专程来找我的。”他看向吴邪,眸色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那天晚上的事,你那么在意吗?”
一支利箭正中红心。
一瞬间,吴邪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争相冲击着他的脑海。他小心翼翼回避的话题,他斟酌再三的禁忌般的事件,居然被这个罪魁祸首毫不犹豫地点破,一下子把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个人为什么永远不懂得按理出牌!
吴邪本能的挺直腰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半晌,他才咬牙道:“小哥,既然你提了,我们就把话说清楚。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但是那天你莫名其妙的……那样,又不告而别,你……你到底怎么了?你是有原因的吧?这总和什么‘秘密’没关系吧,我、我就想知道这个!”
对比吴邪的慌乱,张起灵此刻简直平静得过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吴邪一眼,给出了一个最合情合理的答复:“我喝醉了。”
——敷衍,鬼才信。明明他当时就是清醒的!
吴邪想反驳,但是这件事本身太过尴尬,他每提一次都觉得心里乱得不行。总不能让他直接问,你为什么借酒装疯对我出手,又敢做不敢认——分明就是他不对,倒好像自己自作多情似的。
“原来张大侠酒品这么差。这次是我也就算了,若是哪家的姑娘,看你怎么对人家负责。”
吴邪说的是气话,气张起灵敷衍他,没想到张大侠煞有其事地摇头否认。
“以前没有过。”他看看吴邪,再度语出惊人,“你需要我负责吗?”
第19章
说起来,吴邪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过夜。
山里的夜风凉得入骨,吴邪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缩着,时不时搓着手臂取暖。也许是白日里真的累了,即便条件这样恶劣,他还是很快进入梦乡。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是很长的一觉,也许只有一会儿,他醒来的时候周围比之前更冷。吴邪本能地缩了缩身体,这一动,却有什么从身上滑下来。他低头一看,这才明白自己何以能在这寒冷中得以片刻的安眠。
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倒是知道照顾别人。
张起灵就在草垛的另一头,盘膝而坐,看不出是在练功还是休息。就着淡淡的月色看去,他与半月前并无区别,可是吴邪又能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同。在家里的时候,他的气息要更绵长,肩膀更放松,不似这会儿,连休息的时候身体也紧绷着。本来穿的也不厚实,外衫又给了自己,这么冷的夜也不知他是怎么过的。吴邪轻叹一声,来到那人身后,轻手轻脚的将衣服罩在张起灵肩上。下一刻,手被按住,吴邪抬头,正对上张起灵探寻而来的视线。
“你穿吧,我不冷。”吴邪道。
张起灵却眼神一变,手上猛然一拉。吴邪连呼声都没来得及出口,便被捂住嘴巴。身体随即被一压,人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两个人身形相仿,心口紧贴着,好像一个人承着两份心跳。吴邪被下来一条,几乎忘了呼吸,不过很快,他便发现了异样之处。夜风袭来,带来异样的气味,这是……
外面有人,还不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