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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还处在震惊之中。这样的碰触其实不算难以接受,平日里也并非就没有,但是刚才一瞬间的气氛真是怎么看都是这闷油瓶子……故意的。吴邪偷瞄了一眼,发现罪魁祸首已经没事人一样的打起盹来。确定张起灵没有继续耍他的意思,吴邪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他想起小哥刚才的眼神,再度回想了一遍方才的情景,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
刚刚一刹那,张起灵是在提示他一件事。
吴邪的手指动了动,终究压住了想立刻握住胸口坠饰的冲动。张起灵说过,这件东西不能叫外人看见,所以借此提醒他。
鱼在我这里——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刚才怎么没想到,自己不是也有这样一条蛇眉铜鱼吗?既然霍老太太这样说,难道蛇眉铜鱼不只有一条?吴邪想起从认识到现在,至少有两次,小哥对铜鱼表示出了十分罕见的重视,难道说小哥的事情果然和这铜鱼的秘密有关?
这枚铜鱼是爷爷留给他的,爷爷和张家是旧识,霍仙姑也有一枚铜鱼,张起灵在寻找铜鱼——这几件事之间肯定有着什么联系。吴邪下意识的觉得,小哥那天晚上的不同寻常,以及自己会成为武林盟主的“后选人”这几件事的关键,也许就在这条鱼身上。周围的谜团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他隐隐觉得有些事可能会超越自己的认知。虽然小哥说过答案不在他这里,但是他知道的一定比自己多,而那个所谓的“久远的约定”也让他十分在意。既然爷爷也是这件事的参与者,吴家又在这里面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吴邪凝神思考,没注意马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前面有个茶棚,休息一下吧。再走半天就能到顺天府了。”解雨臣说完,利落的下车,似乎一分钟也不想在车里呆了。
终于只剩他们了,吴邪刚要说话,却听小花喊道:“吴邪,不喝水吗?”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起身下车,朝胖子走去。吴邪明白张起灵并不信任解雨臣,这里也的确不是谈话的地方。他叹了口气,暂时打消了追问的念头。
解雨臣是吃穿用度极为讲究的人,难为他愿意在这路边茶棚落脚。不料小九爷道他原本只是想歇脚,见这小店还算干净,便了要了几壶茶水。吴邪其实也渴坏了,接过茶碗便是一阵牛饮,回过味儿来才发现这茶味道居然不错,正要再品,却在放下茶碗时微怔。
这条路上并没有什么人际,茶棚里只有两个伙计,一胖一瘦。胖的正在和胖子惺惺相惜,瘦伙计则端了茶水给张起灵送去。
张起灵什么也没说,接过茶碗送到嘴边,吴邪却突然灵光一闪,大吼道:“小哥别喝!”
他一声叫得十分突兀,众人大多没反应过来。然而张起灵身边那瘦伙计却忽地一弯腰,猛地从袖口飞出两把尖刀。出乎意料的是,那飞刀却不是针对张起灵,而是直奔吴邪而来。吴邪吓得手里一抖,丢了碗转身逃窜。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飞起一脚踢在了那人膝盖。那瘦子身子一矮,飞刀便失了准头,两柄尖刀贴着吴邪颈侧和腋下堪堪划过,带起两簌风声,催人胆寒。
而与此同时,胖伙计转眼自桌下抽出一根长条兵器,抡起一周,把胖子挥开。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一会儿的工夫,解九爷的剑已经贴在了他脖子,再没给他发威的机会。而另一头,瘦伙计也被张起灵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吴邪惊魂未定,上前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不用问了。”小花冷笑一声,看着掉落地上的长条兵器,“‘九环禅杖’华和尚,‘二把刀’朗风,都是陈家的人。”
陈家?吴邪想起武林大会上那个助纣为虐的老头子,那应该就是陈皮阿四了。身为九门第四家,陈皮阿四在江湖上也算大名鼎鼎,只是不同于其他几门,陈家盛的却是恶名。只因这陈皮阿四虽然一身好本事,但是行事极为阴毒狠辣。陈氏一门并非家族,乃是陈皮阿四的徒弟和门客组建,一些道上走投无路的恶人匪类前往投奔,陈皮阿四也照收不误。只是他自己也并不将徒弟和门客当人看,大多是利用他们去犯险趟雷。眼前这两位看来便是陈皮阿四的爪牙。
“你们为什么要埋伏我们?”
那二人面面相觑,随即道:“我们要找一个叫吴邪的。”
吴邪一愣,他看看张起灵,对方也是一脸凝重。吴邪想了想,又问道:“他还说什么了?都告诉我,我不要你们的命。”
朗风似乎并不相信,看起来还在动脑筋,那和尚倒是个心直口快的:“他只说抓一个叫吴邪的,生死勿论!”
吴邪乍听闻这四个字,一股凉意顿时窜上背脊。他还想再问,解雨臣却道:“那老鬼做事就是这个风格,从这些棋子嘴里是得不到有用的消息的。”
这茶水果然是有问题,不过二人说他们只是放了很轻的迷药,他们是准备药效发作再动手,没想到吴邪突然大叫,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解雨臣给那两个人一人喂了一颗药丸,说是慢性毒药,叫他们两个月后到解家要解药,便如吴邪所言,放了人离开。
危险虽然解除了,但这个地方是说什么也不能再停留了,众人立即赶路,再不敢耽搁。路上,胖子忍不住问吴邪,这么多高手都没有察觉茶棚有问题,他是怎么发现的?
吴邪想了想,道:“有几点。一是这里人迹罕至,茶棚开在这里本来就很奇怪,而你看这些茶碗,都是崭新的,连一点水渍都没有,显然都是新采购的,这不寻常;二就是这茶水,这是信阳毛尖儿,苏轼都夸的好茶,哪有茶棚舍得给客人泡这个的?”
还有一点吴邪没说的是,当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些奇怪的味道,吴邪没法形容,但那一定不是普通的茶棚伙计该有的。吴邪说着,隐隐觉得耳后有些疼痛,他以为是有小虫钻入了衣内,便道:“胖子,你看我脖子怎么了?”
没等胖子过来,张起灵却一皱眉,翻开吴邪领口一看,只见那处已经被血糊了一片。
胖子吓了一跳:“哎呀!这傻孩子,受伤了怎么也不吱一声?”
“受伤?”吴邪抬手抹了一下,果然看到些血迹,不过看样子并不严重,“没事,好像是擦破点皮,一点儿也不疼,我都没察觉到。”
“还是小心为上,”解雨臣上前替吴邪检查伤口,态度郑重,“朗风人称‘二把刀’,他的飞刀是两两齐发,一刀杀人,一刀阻你退路。你察觉不到是因为他的刀很快,快得你几乎感觉不到疼,你刚才也算鬼门关前绕了一圈。”
“这么厉害?”吴邪不禁后怕,随即又觉得头有些重,不由紧张,“完了,这刀好像有毒,啊我要晕了!快,有没有纸笔,我要写遗嘱!”
张起灵表情一变,立刻扯过吴邪的手腕把脉,不过只按了片刻就冷冷地瞄向吴邪。
解雨臣一脸好笑地看他们:“放心吧,没毒,是刀刃擦着肉皮了。到霍家上点药,明天就没事了。”
吴邪松了口气,心说自己总算没有倒霉到家,若是没被刀扎死,却因伤口感染中毒而死,那也太憋屈了。
“可是我真的有点晕。”吴邪捂着太阳穴揉着。
“是茶水里的迷药,”张起灵突然道,“你刚才喝了不少。”
原来如此。
离霍家还有半天的路程,撑是一定撑不住了。马车颠簸,药劲儿越发上头,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只觉得座位一下子舒服了许多,身体也不再随着路面颠来颠去。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胖子和小花的声音——
“那个……胖爷突然想起来,刚才和外面还没聊完,我出去待会儿。”
“……我也去车顶吹吹风。”
周围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吴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喃了一声,随即听到让他安心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没事,睡吧。”
这一觉睡得很沉,当吴邪再次清醒,写着“霍府”二字的气派大匾,已在眼前。
第22章
吴邪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进霍家就吃了个下马威。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霍府,堂内却并无当家主事。管家宣称霍仙姑近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请诸位客人先至客房歇息。
吴邪原本并未多想,老太太上了岁数,有个头疼脑热也是正常,可是联系众人的脸色看,他显然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此行乃是霍仙姑主动相邀,怎么说也没有对请来的客人拒而不见的道理。霍家如今还是这位巾帼当家,若霍婆子真的得了重病,霍家只怕早乱作一团了。霍老太太如此安排的道理,除了故弄玄虚,吴邪实在想不出别的。她难道就不怕张起灵一个没有耐心,抬脚走人?
正思忖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却将他唤回神——
“吴邪哥哥,别来无恙呀。”
帘子被掀起,从内室走出一个小姑娘,皮肤白皙,俏丽可爱,正是那日在金岭助他一臂之力之人。
“你是……秀秀?”
在解雨臣的一路提示下,吴邪总算想起来,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叫霍秀秀,是霍仙姑的外孙女儿。早些年吴家还未退出江湖时,也会参加九门集会,吴邪那时候性格内向,被别的孩子排斥,就只跟小花和秀秀玩得到一处。不想多年不见,他竟是连这段往事也忘了。
女大十八变的小姑娘俏皮地眨眼,道:“如何,吴邪哥哥,我说过一定会再见的。”
吴邪干笑着挠挠头,一方面尴尬于自己的健忘,一方面也感慨于霍家的女人果然不一般,连这样的小姑娘也精于算计。
既然霍仙姑不见客,他们也不能在大厅里杵着等。天色不早,众人用过晚膳,便被霍家人带着入了厢房。吴邪的房间和众人不在一处,大概是顾及他九门中人的身份,他被安置在霍家少爷小姐住的东面,和小花挨着,隔着院墙就是秀秀。这样的安排原本并无不妥,只是吴邪总有些不安。这里距离西厢房有一段距离,绕路过去也不方便,他主动提出想搬到厢房住,又被告知厢房因平日无人使用,并未收拾出多余客房。没想到的是,张大侠再度语出惊人——
“吴邪跟我住。”
说完,也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淡定自若的离去,身后的小吴掌柜尴尬地发现众人的视线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个……先这样吧!我找小哥有点事,先走了!”
虽然很对不起小花和秀秀的好意,但是如今连陈皮阿四也突然给他扣上了“生死勿论”的章子,他实在不得不谨慎。比起从未接触过的霍老太,古灵精怪的霍秀秀,他还是觉得在小哥身边最为安全,也最为安心。
霍秀秀有些差异地看着那二人的背影,纳闷地问解雨臣:“吴邪哥哥这是被绑架了?怎么这样听那哑巴张的?”
小花想起这一路见闻,摇头长叹:“若是绑架还好,就怕是心甘情愿的。”
吴邪离家的事他早就知道,原本就猜到这会和张起灵有关,却没想到吴邪会执著到这个地步。世间道路千万条,他这个傻发小却偏要跟最危险的人,入最难的局——真是中邪。
用过晚膳,吴邪跟着张起灵回了厢房,一路还在担心床太小怎么办。待他一看到张起灵的住处,便明白了张大侠的用心。
原来霍家也知道搞区别对待。张起灵的住处哪里是什么“客房”,独门独院,家具摆设一应齐全,入口处一件山水花鸟的精致大屏风十足气派——也对,小哥毕竟是武林盟主,霍府自然也不敢怠慢。这样的房间,别说多住一个自己了,就是胖子过来也住下了,只是同理,也太容易动手脚。这地方偏僻又空阔,即便霍府有什么大动作,里面也绝对不会听见一点儿动静,叫人防不胜防
托迷药的福,吴邪白天睡得很饱,这会儿简直精神得过分。一没了外人,他立刻取下衣内的铜鱼来看。他有预感,武林的事,张家的事,小哥的事,自己的事,一定都和这东西脱不了干系。
“小哥,你来吴山当也是为了这个吗?”
吴邪联系了前因后果,在路上推测出这个结论。他试图抓住这条线索,屡出一条思路来,只是尚有许多细节不明。小哥既然是在寻找这枚铜鱼,又为什么不取走呢?便是他强抢了去,自己也毫无办法,当然若张大侠开口,自己也不会拒绝。难道小哥是觉得白拿他的东西不好意思?
“不全是。”张起灵接过吴邪掌心的铜鱼,忽地眼神一变。
吴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也是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铜鱼被吴邪从小到大贴身保存着,每一道纹路他都再熟悉不过,眼前这一枚显然就是爷爷留给他的蛇眉铜鱼。但是此刻,铜鱼的“眉毛”上却多出几行细微的痕迹。若非对这鱼极熟悉之人,绝难发现。
张起灵眸光一闪,立即将铜鱼置放在桌面,又取来宣纸覆于其上,轻轻按压,不一会儿,宣纸上便留下一抹暗红色的痕迹,乍看如手印一般,然而仔细一瞧便能发现,这些拓印下的纹路颇有规律,不似自然形成。
“小哥你看!”吴邪又是一惊。
只见那痕迹被拓印后,铜鱼上的纹路竟然消失不见。不,也不能说消失,若仔细研究比对还是能够发现蛛丝马迹,只是那纹路太过细致,若非有杂质潜入缝隙,肉眼实在难以辨别。如此看来铜鱼还是原来的铜鱼,并无变化,这些痕迹也是从前就有的,只是他们从未察觉。为了印证这个猜测,吴邪又用墨汁尝试拓印,结果却只得了几个黑点子,什么玄机也没有。
“是血。”张起灵道,“这上面沾的是你的血。”
吴邪这才想起,他颈部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因为发现的不及时,锁骨处也沾了血迹,想必这鱼就是那时候见了血,“活”了过来。
吴邪有心想要再弄些血来验证,却被张起灵拦住。那人单手在刀鞘上一推,手背一蹭——刀只出鞘了四分之一,他左手指尖便已血流如注,把桌上的铜鱼里外浸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