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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张起灵走的时候把骰子还给了吴邪,多少有点绝情的意味。而这颗骰子也成了吴邪的禁忌,胖子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了。
上好的象牙骰子已经被黑金古刀劈成了两半,渣滓碎的满地都是。
居然是个空心的,胖子心说,当年吴邪到底年轻,收东西的时候没个明白人给他长眼,就容易被忽悠。他跟小哥纠纠缠缠这许多年,如今却发现连个定情信物都是假的,心里怕是难受,这才气得把骰子给劈了。
吴邪掰开一瓣碎片:“胖子,你看。”
只见那骰子空心的内壁上,竟夹着东西。
胖子也是一愣:“这是……纸?我x!拿假货就算了还往里面充纸?”
吴邪的眼睛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骰子:“不可能。”
胖子拍肩:“没事,谁年轻时候不眼瞎个几回,小吴,这事不丢人。”
“别乱说,这是我们张家的手艺。”小哥道。
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小张哥捡起另一半骰子:“这骰子是后来被人切开,又合上的,其实还是有痕迹,只不过不容易发现。小把戏,张家的小孩儿都会。”
“你们张家卖假货起家的?”胖子觉得自己好像扒出了张家的黑历史。
“你才卖假货,这是张家传递消息的手段!”
吴邪却突然喃喃自语起来:“这骰子的材料是我亲自挑的,上面的点数是我自己刻的……”
他和小张哥对视一眼,突然伸手去扒骰子内的纸屑,心急如焚,又小心翼翼。
小张哥似乎也明白过来,帮着吴邪把零零碎碎的纸屑扒出来,最终在震惊中拼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六个字。
——长相守,到白头。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但还是能看出内容。
吴邪喃喃道:“是小哥的字迹……”
胖子似乎也被吓了一跳。
“这、这是啥意思呀?小哥这是给你写了一首诗吗?”
吴邪比他想像中冷静,他仔细分析了这张字条,半晌,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小哥不会平白无故留这几个字给我的,他一定是想向我传递些什么。”
“有没有那么玄?”胖子问小张哥,“你们张家还有什么习惯,一起说了,别让我们在这瞎猜。”
小张哥想了一会儿:“张家的信息都是给指定人的,别人拦了也看不懂,我帮不上忙。”
他转头:“吴邪,这是族长留给你的,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线索?”
万一真就是族长诗兴大发写了首情诗什么的,他们这些外人破解着也尴尬不是?
吴邪盯着骰子,仔细回想着事情的始末。
骰子其实一直在他身上,贴身保管着,也把玩过无数次,可是这东西太小了,如果是黑眼镜或者小花,甚至赌博行家的胖子,可能一下子就能摸出骰子的门道——偏他谁也没给看过。
吴邪觉得自己有点傻了。
当初他的身边也有很多汪家眼线,万一小哥是想告诉他点什么,用这种方式是非常可能的。可是十年前的他,太过感情用事,凡事都想不太深,只知道沉浸在儿女情长里,他可别是耽误了重要的事吧。
“天真,你仔细想想,既然是针对你的信息,也许这里面有什么内容,是我们不具备的,只有你有的特质。”胖子道,“我觉得小哥不太会难为你。你就想想,你最想知道什么?如果是你,直接看了这句话,会怎么解读?”
我最想知道的……吴邪心说,我最想知道的当然是他在哪儿。
“长相守,到白头。”吴邪对着纸条念了一遍,“长——白——”
小张哥却是猛然一悟,与吴邪异口同声:“长白雪山!”
第52章
雪山一族的发源地是昆仑山脉,人们提起雪山,首先想到的也是高原雪山。但是其实还有一座雪山,也和张家祖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就是位于女贞部落的长白雪山。张千军万马的祖上就是在这里发源的长白采参人。
吴邪问过了张家人后,也觉得张起灵留的信息很可能就是指向这座长白山。
思索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吴邪已经带着人到了长白山的山脚下。
这里是建州女真族的地盘,习俗和中原大不相同。他们一行人走在集市上,很是引人注目。尤其是吴邪,他如今身份不比从前了,中原的武林盟主跑到女真人的地盘上来,很快便被建州女贞长白山三部的人盯了上。
吴邪很不想和这些人起冲突,但是他有要事在身,也不可能耽误在这里,最后还是作为当地人的张千军万马起了作用,终于给语言不通的两边人化解了误会。因为吴邪等人诚意十足,带来了大量的中原商品,所以很快在建州地界落了脚儿,由上到下的打点了一番。
这样一来,吴邪打听消息就很方便了,建州的指挥史甚至还给他们介绍了当地的老住户。
最终,他们打听到了一户在长白山脚下居住了五十年的人家,得知十年前,的确有一个和小哥很像的人上了山。
吴邪感到心里砰砰地压不住,他追问道:“后来呢?”
帖木儿老大爷道:“哪有什么后来?那年风雪大得很,早早就封了山,那人不听劝告,一声不吭地进了山,再也没出来过。”
吴邪凝眉:“大爷,那人长什么样?”
“那样的天气,大裘大袄地裹着,我能看到什么样?只知道是个中原人。对了,我只记得那天风雪极大,头发都被风雪盖上了,全是白的,脸也惨白的,看着就跟个雪做的人一样。”
“他没回来过?一直没下山?”
帖木儿家住在北坡必经的山路旁,上下山一定会经过这里。
“出不来了,他刚进山,大风雪就来了,肯定是被雪埋了。”帖木儿老大爷看着他们到,“雪山是有脾气的,不是你家,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在雪山不欢迎他的时候去了,山神不高兴,就把他留下啦。”
“大爷你再想想,是不是他出来了您没看到……”
“吴邪。”
胖子拽了他一把,吴邪这才回过神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扭头出了屋子。
胖子跟了出来:“天真,你往好了想,那人未必就是小哥。小哥当时那身体,怎么可能特意跑到这里来找死。我看,那纸条是我们理解错了,那大概就是句诗,小哥觉得好听,就留给你了。”
吴邪牙齿紧咬着,任胖子怎么说,他也放松不下来。
十年了,他一路追寻着他的足迹,没有一丁点音信。
这十年他的外貌几乎都没怎么老,可是心却仿佛被千刀万剐过了一遍,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霜雪。他告诉自己,要变得坚强,要成为张吴两家的支柱,太多人等着他保护,他没时间伤春悲秋。靠着这股劲头他一路靠痛处和责任麻痹自己,麻痹到后来就没了感觉,不只是疼的感觉,连活着的感觉也越来越淡。
他觉得他是心死了,不只是心,这些年,吴邪也早就死了,现在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靠着妄想支撑下来的行尸走肉,是一具不忍周围人失望的躯壳。
如今汪家一倒,他连这躯壳都撑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要用完了。
是时候放弃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可就在那一瞬,就在他看见黑金古刀的一瞬间,他的心几乎一下活络如初,十年的沧桑刹那尽褪,他好像一下子变回了从前的天真无邪,坐在吴山当的小铺子里,在一个惬意的屋后,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一个命运的邂逅,一个改写他生命的人。
期待过后,最先恢复的就是痛觉,是这些年被自己强行麻痹的伤痛,无论身心。
一个声音在耳边告诉他:过不去了,永远都不可能过去,他忘不了。
他不敢忘,他也忘不了。
哪怕知道来到长白山,等待他的可能只是一具尸体,他也没办法不做点什么。
“小吴,天真?”
胖子的呼声在耳畔回响,吴邪深深吸了口气,让凉意充斥肺腑,这才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抄家伙,准备进山。”
“老板,帖木儿老大爷说了,这个季节不能进山,山神会发怒。”当地雇佣的伙计劝阻。
“我给你们双倍的钱。”
这并不是钱的问题,伙计有些烦恼。
“老板,不能……”
“哪儿那么多废话!”胖子在后头一通嚷嚷,“要钱不要?要钱就去准备家伙!又想要钱又想要命,哪儿那么多好事都让你赶上了!痛快点,不行胖爷再去叫别人,就不信有钱没人赚!”
吴邪这次出门,没有带太多人,就胖子和两个打下手的小伙计,一个叫坎肩,一个叫白蛇,这两个人各有各的绝技,是吴邪这些年信得过的心腹。另外的人都是重金在当地招募的,对外只说是给家中老人采参的孝子。
那些人听了胖子的话,有些惜命的就真的走了,留下来都是要钱不要命的。
吴邪要的就是这群人。
他接下来做的事,也许有去无回,那些还有所顾虑的人,不适合进他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