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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文鑫…”

    渊澄得到回答,于是站起身,又抛出一句话,“其实大人们当中也有认得这几位前臣的,只是都比不上刘大人熟悉。”他目光扫到刘申身上,“你自己说,还是本王替你说?”

    这时安陵王看不下眼那副装腔作势指东指西的腔调,冲皇帝作揖之后,他转过身直面不远的二人,“怀敬王,你把朝殿当成你审案的公堂了吗?皇上在上,百官在此,容不得你放肆。”

    渊澄眼神淡淡掠过他,看向殿上皇帝,“那好,只要皇上发话,臣就不操这份心了。”

    安陵王又吃一记闷亏,忿然甩袖转身。

    皇帝可被吊足了胃口,他哪里看得见事情的背后满是阴阴寒光的剑刃,只眼前呼之欲出的罪魁祸首让他心切。

    “说说说,刘申,你快从实招来!”皇帝有些不耐烦。

    渊澄面无表情,同样等着刘申开口。

    刘申脸色煞白,一副惊吓过度模样。他不同,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即将变天的人之一,他的每一句话,都会是引发雷霆的信号。

    “下官…下官和文鑫大人,是、旧识…”终于他干巴巴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了声音。

    “刘大人和文大人不仅是旧识,应该还是主仆吧?”忽然队列之末有人问了一句。

    又是哪个不怕死的语出惊人,众人目光齐齐望去,竟是前史官王玉之子王宁为。

    “王大人知道?”渊澄颇觉意外,这位王大人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正宣十五年,也就是八年前,文大人一门三十余口一夜间丧生大火,一个归隐多年的前朝臣子,如此惨剧传到京城也没人会重视。”王大人说着看向刘申,语气颇有些讥讽之意,“而刘大人,就是在当年突然之间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高升,直至屈居四品京兆府尹,这其中的辛酸历程,恐怕只有刘大人自己清楚。倒是有传闻说文大人一家惨死,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到底真相如何,恐怕也只有刘大人能说个一二,毕竟那场大火烧得文家人尸骨无存,唯有刘大人一人幸免于难。”

    “莫非幕后之人是他……”诸官之中有老眼昏花的,净睁着眼说瞎话。

    皇帝听得殿中私语纷纷,眉梢一动,“刘申,王卿所言可真?”

    “皇上…下官…下官……”刘申哽咽地话不成声。

    “皇上,”渊澄瞟他一眼,“臣有证据,可让刘大人自认不讳。”

    皇帝诧异地眨眼。

    “来朝之前,臣命人去了趟国史院,想必收获不小。”渊澄追了句解释。

    “在殿外就传吧。”皇帝下令,他心里纵是有千般疑问,也只想着这事能在今日了断最好。怀敬王料事在先,考量周到,委实替他省了心。

    捧着厚厚一叠书册进殿的正是连齐和齐明秀。

    渊澄从上抽取两册,翻开几页,连同被皇帝揉皱的告示,一并呈上,“请皇上过目,此二册是前朝和本朝的官印刻样。”

    皇帝立马正襟,目光在三者之间徘徊。

    钟氏篡立新朝,将官印制度大改特改,印钮不同是其一,印文则是和前朝的小篆体完全不同的九叠篆,文字笔画折叠堆曲,并且线框扁圆没有棱角。

    这一目了然的区别,不够使皇帝震惊,为他脸色陡变的是,告示上的玺印和史册所载一模一样。

    他挨个看下来,搭在书册上的手都有些发颤。

    前朝的官印,怎么可能还保留至今!更何况这些人早已辞隐命归九泉!

    “不可能…”皇帝注视着御案,喃喃自语。

    这边渊澄没闲着,把二人带来的书册悉数分发出去。

    本纪、列传、年事表、章制书…这些国史院难得一览的藏册,此刻在众人手中辗转递阅。

    王宁为手里一册人物传记,他越往后翻看,越是不屑,最后看到两朝功臣史官王玉篇,居然当堂嗤笑出声。谁说父亲中风不治?分明郁郁而终!他身为其子,竟还不如别人清楚?

    安陵王两手空空,朝殿里像市集一般哄乱不成体统,皇帝的神色似也不大对劲,他隐约感觉事情不妙,可到底哪里不妙却想不透彻,“怀敬王,你当这儿是你的王府吗,未免太放肆了。就算是前朝的官印,被仿造也不无可能。”

    皇帝闻言立马昂起头,“对,定是有心之人所为。”

    渊澄于是把目光投向人群外,大殿的一边,手捧纸笔的史官,“这个有心之人,执掌国史院的千大人怕是逃不掉了。”

    “皇上…微臣不敢…”千大人捧着纸笔当即吓跪。

    安陵王冷嗤一声,似乎拿捏到了重点,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是非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不可,实在居心可疑,他抢先一步道,

    “怀敬王信口雌黄的本事堪为一绝,国史院向来门禁森严,可即便如此总有防不住小人的时候,你无令擅入,理当治罪才是。”

    渊澄短叹一气,扶额道,“事急从权,皇上要处置,臣自当领受。不过那罪状上盖的确确实实乃前朝官印,皇上还辨认不出来吗?”

    好一个事急从权,好一句犯上之言,安陵王正欲驳斥,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难道有人私藏前朝印玺,按理说都销毁了才是……”断断续续有人跟着附和。总之那告示上非本朝玺印,怀敬王将国史院的藏书搬出来当证据,皇帝的神色又如是微妙,无疑告诉他们,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前朝官印。

    “要说文过饰非篡改史实大有可能,也大有必要。但是一般而言,不会有哪个皇帝心虚到连前朝的礼仪规章都改动。”王宁为嗓音高亮,脸上毫无惧色。

    闻听如此大逆之言,本就五内躁动的皇帝勃然变色,猛地拍案而起,“王宁为你大胆,先帝岂容你妄议,来人,赶出殿去!”

    立马有禁军侍卫入殿,左右架住他。

    王宁为奋力甩开桎梏,步伐侃侃走向殿外,仰首一声长笑,愤懑而凄迷,“君非君,臣非臣,枉然!”

    皇帝见状愈发恼怒,正要狠下杀令,渊澄向前一步道,“皇上,臣还有人证,只要人证出来,幕后之人必将无从遁形。”

    皇帝怒意在胸口冲撞,听渊澄这一说,生生克制下来,此刻才腾升出帝王的肃杀之气,振起龙袍前裾沉沉往龙椅一坐,目光冷峻地注视正前方,“叫上来!”

    却看金殿外,卢克领着五人从偏殿匆忙出来。王宁为正下玉阶,一路打量着那五人,等他们走近,他忽然叫住卢克,“大人。”

    卢克竟也停下,凌厉的目光从银盔下瞥他一眼就又抬脚,王宁为忙追一步,说话语速极快,“大人,你通融一下,让我在这神武广场呆一会儿,下朝之前一定走。”

    卢克盯着他,沉吟片刻,“大人想留下可以,万一出什么意外,可没人顾得了你。”

    说罢眼神掠过王宁为左右侍卫,继续领五人往朝殿去。

    王宁为没想到卢克真准了他,欣喜之余,又思忖起卢克的话外之意。不是皇上怪罪他抗命滞留,而是出什么意外,会有什么意外?越是想得深,越觉得那朝殿不像往常,极其的神秘,吸引着他不顾性命地往前靠。

    五个人头发已近花白,看模样六旬有余,寻常装扮,垂着脸,肩膀微微缩起,有点怪的是五个人腿脚都不大好,脚步有些拖沓。

    未及皇帝开口询问,跪在地上很久的刘申,突然间崩溃了一般瘫坐地上。

    其中一位老翁,站定之后,微抬的目光看见刘申的一刻,就像平静的海面骤起滔天巨浪,满布皱纹的脸变得狰狞万分,情绪激愤到失去理智一般,毫不顾忌殿前失仪,全身的力气聚拢在指着刘申的手上,剧烈地抖动,一步步向前,痛心切齿,“你…你这个、贱奴!”

    “大人…”刘申涕泪横下,禁不住地扑地痛呼,他拖着跪麻的下肢,双手抓地,朝那老翁爬去。前朝御史大夫文鑫,对他有一饭之恩的主人,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此时此刻要是冤魂来索命远比让他遭受千夫所指来得更痛快。

    满殿哗然,质疑声夹杂着惊愕,一时间喧嚣如潮,连安陵王也目瞪口呆无所反应。

    皇帝大惊失色,说话都有些结巴,“什、什么…渊澄,你所谓的人证、是…”

    渊澄冷眼瞧着刘申,听皇帝发问,他几步跨到刘申旁边,一脚踹开他刚刚触及文大人靴子的手,厉声道,“刘申,皇上问你话,收起你的嘴脸,好好回答。”

    刘申急忙反身跪正,凄怆的泪水怎么也收不干,开了闸似的往下流,“皇上,诸位大人,是先帝,先帝下的令,要下官诬陷文大人谋反,暗中派人诛杀文大人满门。下官对天起誓,但有半句不实……”

    “无稽之谈!”皇帝心头一震,腾地从龙座上站起。

    这时的安陵王才幡然醒悟。

    怀敬王以查证真凶为名,把皇帝和满朝大臣置于股掌之上步步引诱,为的不止是抖出先帝的恶行而已,恐怕后面还有更大的阴谋,若不就此遏止,后果……

    思及此他踏步出列,撑眉瞪眼,有一股子帝君皇叔的赫赫威严,敕令道,“刘申,你胆大包天,竟敢在此惑乱视听欺君犯上,来人,拖出去就地正法,怀敬王,你怂恿刘申诬蔑先帝,拿几个老头充数,这出戏该唱完了吧?一并拿下!”

    大殿内鸦雀无声,没人敢出言求情。静得仿佛能听见汗水滋出肌肤的声音。

    好是一会儿,该上殿拿人的禁军却不见人影。

    皇帝瞠目,声如洪钟大喝道,“来人!”

    大殿外真真切切仍有禁军把守,却一个个仿若未闻一动未动。

    皇帝难以置信,略显无措地看向安陵王,同样是一脸震惊。

    突然远处传来嘭地一声,似火炮诈响的声音,余声未息又是一声,在天空中激荡开来。

    平静的寄语江,因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微微泛起涟漪。

    点翠楼楼上,临江一面的窗户,几人正沿江远眺。只看得见一里开外的江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那是什么地方?”文无隅眉头微蹙。

    文曲挠挠腮,回道,“好像是酒坊。那块地方比较偏,多是酿酒坊染布坊,咱家的酒都是从那进的。奇怪,怎么爆炸了?”

    谢晚成看着文无隅若有所思,文无隅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这就是所谓的欲成大事必有所牺牲吗?”

    文无隅默然,耳边又是一声炸响,江面皱起波澜轻轻荡漾。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本人觉得这出逼宫有点啰嗦,因为行动方法前面已经大致说完了。可是转念一想,这和文公子救亲一样是重点,不写这个写什么呢!所以,要是逻辑啥的有问题,当局者迷,看官们将就将就吧~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