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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洛玉道,韩青云也是,他们这些关系户都是,书院考核尤其严格,找人代替、作弊的手段行不通,得靠自己,武试是唯一出路。

    届时,韩青云一派定会给韩东林使绊子,洛玉自有打算,这群龟孙儿,到时候非得给他们点苦头吃吃。

    韩东林介意他是韩青云的伴读,不愿多讨论这个,端起热茶喝,结束话题。

    “选拔赛后的游园会,我们缺人,你要一起么?”洛玉再问,末了,添道,“没有韩青云。”

    所谓游园会,新生相邀游园赏乐,同学之间熟悉熟悉,一般三两成群,但自古当官的不屑与唯利是图的商贾为谋,商贾看不起粗布麻衣的穷人,界限分明,一般都在本阶级组队。像韩东林这种,官家子弟不愿接近,商贾平民不敢接近,只能独自为伍,毕竟,没实权的没实权的异姓王也是王,何必为了他得罪淮西王世子。

    韩东林漠然,他想到那年边疆告急,他爹连夜请命戍边,走时,跟他们母子面都没见,这一仗持续了两年之久,他跟娘日日夜夜盼着,等来的却是一尊红漆棺材,人死了,就会渐渐被人遗忘,这些年去祭拜过他爹的人屈指可数,生前赫赫功名与战绩全都化作云烟,谁还记得为国为民的韩将军呢?

    他状似无意看了看洛玉,衣料昂贵的鲜红华服,腰佩宝玉,脚蹬皂角靴,外罩上好的白狐大裘,眉宇间尽是清贵傲气。

    素闻丞相府小少爷,飞扬跋扈,乖张狠厉,多看一眼就要挖人眼珠,最嫌恶他们这种落魄户儿,现在却没来由跟他示好,为何?

    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纡尊降贵邀请,他消受不起。

    “家母生病需照顾,不能参加园游会,洛少爷好意某心领了。”他拒绝道,没故意扯谎,他娘确实病了,大伯一家对他们母子向来不管不问,每月丢三两银钱就完事。

    “望伯母万安。”洛玉道,“你平时有空,可常来相府坐坐。”

    他本想说要去探望韩母,怕韩东林觉得他居心叵测,于是改口。

    语罢,立马添道:“我功课奇差,许多书看不懂,你博学多才、满腹经纶,想请教你。”

    这一句仍是怪怪的,把人叫到自家府邸还说请教。

    “或者我来找你。”

    “洛少爷谬赞,有什么问题,在训堂问就行。”韩东林启唇,几缕黑发贴缠耳脖,勾出俊美的侧脸,“多问刘夫子,夫子真才实学,真真博学多才、满腹经纶。”

    委婉回绝的意思。

    洛玉嗯嗯两声,他刚刚没注意听,教面前的人迷了眼,这人可真好看,风光霁月,朗目疏眉,他抵靠着马车窗,偷偷瞧对方,再过两年,少年身骨长开,就是那号称第一公子的无双也逊色于他,往街上一站,看他的姑娘能挤满整条条长安街。

    以为他听懂了,韩东林冷淡淡偏头,看向车窗外,天地银装素裹,积雪映月光,地面微亮。

    马车四平八稳驶进城,悠悠转过安静的街巷,抵达淮西王府。

    管家敲了敲车门,掀开帘子,恭敬道:“韩少爷,到了。”

    韩东林颔首,下车,道谢。

    管家送他到门口:“时候不早了,韩少爷回府后早些歇息。”

    而后回到马车上,鞭子一甩,马儿跑得飞快。

    洛玉扒开帘子一角,回望,那人敲了门,却没人应,独独矗在高大的朱门前。

    第8章 传言

    丞相府朱门大敞,灯火亮堂,阿良携三两仆人等侯自家少爷,他在粮油铺子跟学一天,经受算术的洗礼,满脑子都是个十百千。洛玉启蒙那会儿,他跟着听过一阵子课,会写些简单的字,但算术水平,还在数手指的阶段。

    唉,学那劳什子的记账还不如伺候少爷呢。

    李管事性急严恪,看他慢吞吞的蠢样,边骂边教,小少爷真会找事,给他送来这么个麻烦。

    冬日的夜偏冷,冰天雪地里站着,仆人们抱胸缩脖子,眼巴巴瞅着门外,希望小少爷早点到。

    因为提前走没有训练,管家驾马车绕了大半圈才转回太安街,听到辘辘的车轮声,众人瞬间喜上眉梢,麻利迎车。

    洛玉拢紧裘衣,下车,去前厅。

    前厅早已备好热腾腾的饭菜,丫环小厮候在两旁端茶送水,富贵人家讲究排场,吃饭、睡觉、更衣……连出恭都有人侍候。

    人各有命,有人穷生苦命,如丫环小厮,有人富生贵命,如洛玉,也有人富生苦命,如韩东林,所谓命数,但都各有活法,若干年后,潦倒凄惨的洛玉,位极人臣的韩东林,所谓变数。

    “今日训练如何?可还适应?”洛夫人进来,手中端着汤碗,碗里是冒热气的浓汤。为人父母,大多偏爱孩子,一味将就、顺从,慢慢,偏爱成了溺爱,洛夫人就是其中之一,她大家闺秀出身,平日深居相府,出门也只跟几个熟识的官家夫人喝茶赏花,今天在香居楼才听到自家儿子又惹了事。

    “还行,看了马,先熟悉场地。”洛玉搪塞道。

    “下午我与夫人小姐们喝茶,听章夫人哭诉,章延在书院跟人闹架了。”

    洛玉一愣,捏紧银箸,缄默。

    “我记得你小时候跟章延玩耍得好,怎地大了,倒生分了。”洛夫人柔声念叨,想着儿子读书训练劳累,不忍责备。

    洛玉抿唇,半晌,从齿间挤出话:“他自找的。”

    洛夫人蹙眉,觉得他一嘴歪理。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打人。再说,章尚书是咱家出的门生,也是你爹的同僚,你将章延一顿打,你爹如何跟章尚书交代?”

    “他先惹事,凌霸同学,你问李显问其他同学,问问该打不该打。”洛玉气又上来了,好你个章延,还敢告状。

    他说得笃定,也不想想,往常都是谁主谋欺负人,这番话,洛夫人自是不信。

    “他惹事你也不能打,朝堂关系错综复杂,打他就是打章尚书的脸,这般教你爹难做,还不懂吗?”洛夫人道,顺手盛碗汤给他,“我已差人送了赔礼去章家,改明儿你跟我亲自去看看,否则你爹回来,还不得收拾你。”

    洛玉跟她讲不通,干脆埋头吃饭,登门道歉,没门儿!

    洛夫人叹口气,心道如何是好。

    “宫里来信,你爹后天回府,你自个儿想想。”

    洛承南虽然疼爱他,但一向赏罚分明,一旦做错事,免不了挨打,小时候,洛玉还会哭嚎求饶,大了,脸厚皮厚,死猪不怕开水烫,宁愿挨打也要惹是生非,教人头疼。

    打就打,咬咬牙就过了,洛玉无所谓。

    是夜,丞相府寂静,巡夜的侍卫穿行府内,经过北院,里面亮着灯。处于安全考虑,侍卫长进去查看,原是小少爷正在温书。

    不过胡乱翻几页,洛玉顿觉困意,他撑着下巴,葱白细指在泛黄的书纸上随意划了划,思绪渐远。

    他往常读的都是些缱绻香艳的荤书,《偷香窃玉》、《玉娇纪事》、《风林密史》……皆讳莫如深、精彩恣肆,写的男女那档子事儿,越看越有精神,睡着了还能梦中回味,但看正经书,就倍感恼火,之乎者也矣焉哉,晦涩难懂的词句,让人脑袋大。

    《道德经》、《楚辞》等书陈列桌案,他一本都啃不动,昏沉沉摸了半晚上书,趴书桌上睡着,如此睡到四更天,动身险些摔倒才惊醒,复浑浑噩噩摸到床上睡下。

    翌日清晨,阿良将他叫醒,他困顿乏累,磨蹭半天才肯起。

    “少爷,你好一阵没去碧琼苑向老夫人请安了,今晨要不去一趟?”阿良说道,一面给洛玉绑发。

    洛玉犯困,唔声应下。

    梳洗完毕,换好衣装,把昨夜看得书装上,主仆两人慢腾腾到碧琼苑请安。

    老夫人天刚亮起床,他们来时,她快要吃完早膳,见洛玉来了,吩咐添碗筷。

    “今儿怎地有空来了?”老夫人替他盛粥,面色欢喜。

    洛玉忙拿过碗自己动手,一口气嘬掉大半碗,回道:“孙儿时时挂念祖母哩,刚开学任务繁重,还得到马场训练,早出晚归,早上不想扰您清梦,晚上怕打搅您休息,刚刚起床叫阿良过来探探,您已经起了,就赶紧过来了。”

    老夫人好笑,知是哄话,却心中宽慰,佯怒道:“数你嘴贫,理由一堆堆儿,没句真话。”

    “哪敢,绝对字字真心。”洛玉认真道。

    惹得老夫人笑骂,他要上学,老夫人没久留,吃完早膳送他出门。

    马车很快驶达应天书院,洛玉抱书进去,途径静心林,学生零散坐在亭中看书或朗读,熟识的同学看到他,远远点头招呼。

    训堂外,盘根虬曲的老树冒了新芽,柔嫩的绿色点缀光秃秃的枝丫,生机蓬勃。

    洛玉把书整齐堆摞,摆在书桌左角,撩起锦袍,坐下。

    韩东林比他先到,正专心致志温书,一页阅毕,长指轻轻翻页,斯文优雅,姿态翩然。

    不似洛玉,翻书像造反,哗啦哗啦,心浮气躁动静大。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眼,恰恰与洛玉对视,洛玉含笑弄眉,面带逗意,甚是轻浮浪荡,遂垂首敛目,不作理会。

    趁着还未开课,前边四五名学生聚在一处闲谈。

    洛玉一惯不喜八卦,便打算趴桌上眯会儿,养养神,奈何他们声音太大,他想不听也难。

    “郭家的事你们听说了没?”一人神秘道,露出寻味的表情。

    其余人连连凑过去,唯恐漏听。

    “郭家?城南郭家?”

    “正是。”那人左右瞧看,确定刘瑞堂没来,继续道,“前儿下午,郭家宴客,郭渊带了个白面小生回家,当着众宾客,说要娶那小生为妻!”

    众人哗然,纷纷惊诧,咂舌不已。

    当今这世道开放,狎昵男宠、包养面首都不再是甚稀奇事,顶多算风流成性,是以许多有头有脸且男女不忌的权势人家,后院柔媚的娇妾和俊美的小厮俱全,但毕竟不光彩,上不得台面,只能在私底下做,娶男妻,还是头一回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