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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一百零七岁,他一百二十二岁。

    一切都未曾发生,一切才刚刚开始。

    ☆、疼痛

    我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都是他。伸手一摸,枕头都湿透了,不是泪水又是什么。

    明明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半晌之后,我才发现慕容莲靠在床头,似是睡着了。星子稀疏,还是半夜。挣扎半天,还是把他给推醒了,“那个,你来床上睡吧,受凉了就不好了……”他睡眼朦胧地脱了外衣,掀被躺到我身边。“我告诉你啊,你别……”警告尚未说完,就被他一把扯进怀里。我恼羞成怒:“别碰我!”他轻轻道:“阿离,其实你没有那么讨厌我,是不是?”他是那么用力,我抵着他的胸口,推拒不能。

    均匀而熟悉的呼吸洒在颈侧,我的眼中再一次盈满了泪水。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

    那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我还是那个不受宠的小王子,他还是那个年轻的占星师。

    细雪纷纷,灯花挑落,百无聊赖的我,突然想到可以去找慕容莲玩。父王很看重慕容莲,特许他住在王城里,这一来倒是方便了我。

    门虚掩着,我顿了一下,推门而入。屋子不大,但住一个人绰绰有余。我有些纳闷,一向严谨的人,今晚怎么忘了锁门?屋里很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转过去有一点光亮,那是一盏微弱的烛灯,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渲染出压抑的气氛。烛火后,是慕容莲的脸,他在饮酒。桌上满是空酒坛,我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只看见他仍无知无觉地往嘴里灌酒。那一刻,我怕极了。我鼓起勇气,冲过去夺下他手中的酒杯:“莲哥哥,你——”他一反常态的没有抬头,只道:“阿离,你来了。”声音又低又沉,透着隐忍之意。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肩膀,颤声道:“你,你怎么了,不要这样子……”他这才抬眼望了望我,张了张口,似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抚过我的头发,笑着摇摇头。

    烛光落入他的瞳人,倒映着满满的绝望与哀伤,以及,还有我。

    到底是什么事,能把坚强的慕容莲逼成这个样子?

    他没束发,漆黑的长发悉数披落下来,在暗夜里平添了几丝魅意。他掩口咳嗽:“我好累,你扶我去休息,好不好?”我点点头,带他去了卧房。

    我们坐在床沿,雪地里的光反射进来,他倚在我胸前,气息微乱:“阿离,如果我有一天离开雪国,你……会不会想我……”我想也没想:“嗯,我不仅会想你,而且会非常非常想你,我甚至会想和你一起走。”

    “嗯,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错事,你还会原谅我吗?”

    “……莲哥哥怎么会做错事呢?我相信你不会。”

    “最后一个问题,”慕容莲突然站起来,我猝不及防被他推倒在床上,“阿离,你喜欢我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从背后看几乎是要压到我身上。我慌乱道:为什么要这样问问题?你让我起来,让我起来……”“先回答。”他注视着我的眼睛,目光像一片温柔的火焰,让人避无可避。我涨红了脸,闭上眼睛,小小声说:“当然喜欢,干嘛要问……”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他倾身吻住,大脑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恐惧。

    黑暗中,他抬起我的脸,道:“阿离,我想要你。”

    语调平平,甚至听不出他的情绪。

    那时还小,只是觉得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现在想来,真真是造孽啊。

    我在床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停地摇头:“还是不要这样了,我……”他轻轻地抱住我,吻了吻我的脸颊:“不用怕,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可是我太喜欢你了,这让我怎么办?”

    慕容莲今天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突然很怕,怕失去他。

    于是,我捂住自己的脸,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答应了他。

    那一夜格外漫长,两个人都是初尝□□,把握的不是很好。我疼得昏了过去,他也冷汗淋漓。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趴在他怀里,□□,他也没有穿衣服。我羞红了脸,不敢再睁开眼睛。

    后来怎样,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不后悔。

    无论如何,慕容莲都是一个优秀的人,只是事到如今我们已经不适合。

    那样胆怯的我,在那样年轻的年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给了他。

    现在,我只想好好做一个医者,不问其他。

    我瞪他:“你就这么不怕我生气?还不快把我放开!”他笑,无所谓道:“你逃不掉的,阿离,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他将我拥得更紧,“别闹,我带你去东离玩,好不好?”

    “去干什么?”

    “见家长。”

    “……”

    “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  回到现实

    ☆、风雪

    “你把我当什么了,可以随便□□的玩偶吗?再说一遍,我天亮就会离开这里,从此我们再无瓜葛。”再待下去,真要给他活活气死。“当年是我不对,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行不行?”曾经那么倨傲的人,如今也会低声下气地哀求别人了。“冰魄也给你了,我人也废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自嘲地笑了笑,“对了,我的身体和心也是你的,难道还不够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话到一半成哽咽,什么时候慕容莲也会哭了,我这还是头一回见识到。

    真搞不懂他。

    “阿离,难道你不想要一个理由?”

    “不,我只想睡觉。”

    其实,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我怕我知道后会疯魔。

    “这个理由,是我欠你的……”他突然狠狠地吻住我。

    莲哥哥……

    莲哥哥……

    彼时的我,身处雪国王宫地下密室,不受控制地念起禁咒,眼睁睁地看着大厅中央的悬浮球破裂,万丈寒光中浮现出一滴晶莹来——那,就是冰魄,传说中雪族的宝物。

    “莲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慕容莲终于揭下我身上的符咒,解除了对我的控制。“现在不是讨论理由的时候。”他瞥我一眼,向冰魄走去。

    我想起过去他对我的种种好,刹那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你,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吗?只是为了得到冰魄?”他足下一顿,没有回答。

    “冰魄是我族圣物,你不能拿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过去挡在他前面。“你,让开。”慕容莲面无表情道。

    我脸上还挂着泪水,此刻却大笑起来:“哈哈哈,我不会让开的,你杀了我吧!亏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我不会杀你,劝你快离开这里,否则……”慕容莲神色微动,但依然不容置喙。

    本来故事到这里就可以完结了,然命运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冰魄将我认作主人,融入了我的体内,额间的冰凌花作为结盟的印记。

    慕容莲看向我的目光中是震惊与痛苦。

    随后赶来的护卫军包围了整个山洞,我推开慕容莲,为他担下所有的罪名。

    在我被押送出去的时候,慕容莲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山洞里没有风,他寂静得像一尊雕像。

    自此,我身陷囹圄,被打入死牢,受尽酷刑。可是冰魄早已与我融为一体,再难取出。后来我才觉得奇怪,打小我身子就弱,居然在牢中奇迹般撑过了整整两年。

    “哥哥。”牢门“哗啦”一声打开,外界的光线汹涌而入,一个娇小的人影走进来。“映烛,你怎么来了?”我又喜又悲,喜的是居然还有人惦记着我,悲的是自己犯下的错。“嘘——”映烛捂住我的嘴巴,“我救你出去。”

    “你的心意哥哥领了,可现在哥哥是戴罪之人,这样会连累你的,速速离开这是非地吧,听话!”映烛一嗤:“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哥哥不像是那无情无义之人,这次的事呢搞不好就是那个慕容莲捣的鬼,族中长老都看你不顺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心中一惊,忙道:“你个小丫头混说什么?哥哥自己犯下的错,却教谁来顶替不成?”

    小丫头踱着步子,细细审视着我:“哼,我可不信。”说着手指朝我穴道上点去,我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小丫头把我安置在一座小镇上就离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早就不见踪影。留给我一张羊皮纸写成的信——哥,好好活着。

    后来我才从一位老人口中得知,她回去之后,就在大殿上自尽身亡了。

    我握着信纸,手抖地厉害,扪心自问,我有什么资格活下去?窗外大雪纷飞,北风鬼哭狼嚎也似。不多时,外面传来厮杀声。

    心里一个激灵,我不顾身上的伤痛,不顾收留我的妇人挽留,推门就往外走去。

    来得太晚,只看见地上趴着一名红衣人,旁边有两个黑衣人狠狠将刀剑捅进他的身体,其中一人还骂骂咧咧:“既然不把东西交出来,王还留着你做甚?和你哥一起下地狱吧!”红衣人吃力道:“你们要杀要剐就冲着我来,欺负我哥算什么?”另外一人发话道:“行了,我们撤吧,看样子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言罢两人就消失在了风雪中。

    地上除了那个红衣人,横七竖八躺的都是死去的黑衣人,鲜红的血流淌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我拖着受伤的身子挪过去,去查看红衣人的伤势。在我拨开他染血的发丝后,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个人是慕容莲!

    他伤得极重,一口气吊在喉间不散而已,眼看着血就要流干。此情此景,我无端地掉下泪来,那一刻我忘了密室里的一切,我只知道,我要救活他。

    医术再高,也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绝境下,我想到了体内的冰魄,真气夹裹着它,滋养着这具濒临死亡的躯体。

    八天九夜,我终于把慕容莲从死神手里抢出来。这时,黑衣人的话回响在我耳侧:“既然不把东西交出来,王还留着你做甚?和你哥一起下地狱吧!”他们指的应该就是“冰魄”吧,既然它对你如此重要,成全你又何妨?

    冰魄被强行从体内逼出来,分离期间,我吐血不止。

    第十天,慕容莲醒来,我强颜欢笑,扳开他的手,将冰魄完好无损地交给了他。

    他抱着被子,神情恍惚。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个人的手松开。

    他很强,能够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而我,就此别过了……

    风很冷,雪很大,这座小镇坐落山头,一步一步,我向崖边走去。

    得不到的爱,不可饶恕的罪,呵,我这一生真是枉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