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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回廊时,张开地恰好立身在那处,凭栏深思。眉眼沧桑,额如沟壑。他望着天边的灼灼晚霞,叹道:“子房,要变天了。”

    张良愣了愣,不知张开地这句话的意思,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还是寻常的感叹?

    亦或是,张开地洞悉到什么,知道今晚局势的走向?

    于是问:“祖父何意?”

    张开地仍是望着红霞,目光锐利如鹰,话里高深莫测:“后宫易主,可不是要变天了么?”

    张良听到这话,没心思想为何张开地能洞悉局势,只诚然大喜——后宫易主,便意味着韩非此行马到功成。

    然则当晚,他还是未能入睡。他觉着应该醒着,不然被韩非叫起来,太没面子了。

    时逢初秋,夜晚比夏季静谧,稍带点儿神秘感。

    “若离,几时了?”自沐浴之后,他便一直坐在书案边看书。一卷竹简被他翻来覆去好些遍,还是未能静心。

    “回公子,亥时两刻。”若离打着呵欠,“这么晚了,您快去睡罢。”

    张良挺直脊背,拿出求学若渴的样子,“我不困。这卷书写的好,我要多品阅几遍。嗯,以前怎没发现它如此有智慧呢?‘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写得真好。”

    若离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叹了口气,又往灯里添了油,拨了拨灯芯,把光调亮了些。

    少顷,明月西移。张良趴在窗边,手肘撑上横框,迎着清凉晚风,“若离,几时啦?”

    若离正打着盹儿,迷糊了两下,“大概子时了。”

    张良若有所思地点头,“嗯,子时,韩兄他们约莫已经上场了。”

    若离控制住正打架的眼皮,“是了是了”

    并没有点破他家公子如今牵肠挂肚的样子,跟他崇拜的豁达之士天差地别。

    又过去好一会儿,张良觉着冷,便裹了件及地披风,“若离,几时啦?”

    这回若离委实撑不住,趴在桌案上睡去,嘴巴一开一合,十分香甜。

    自打听了张开地的断言,张良心情一直很好,没有听到回答也不生气,只心里算了算时间,自言自语:“寅时了,大抵在审问王后了罢?”

    他趴在窗边,觉着今晚的夜色尤其动人,连凋落的树叶都别有一番情致。

    卯时,天蒙蒙亮。远处青灰色的半空突然闪现一个人影,那人在屋脊上如蜻蜓点水,身手轻快。

    张良认出那人,“师兄!”

    西门厌轻功好,准是韩非派来送消息的。

    若离被这一唤,彻底从周公那里回来,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他家优雅无比,端庄无比的公子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张良足下一点,迫不及待与西门厌会合,然则西门厌的一句话,就让他跌落云端。

    “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木:好的不学,尽学翻墙翻窗!麻麻这么教你的吗!

    第53章 局中局(二)

    “出事了。”西门厌固然平淡的声音竟也有一丝急促。

    张良心中一凉,先前的欢喜陡然崩塌,焦急问:“王后未有上当?”

    但张开地的话从没出错。

    西门厌摇头,又道:“她确实把罪行统统招供。韩王震怒,将她关入天牢。”

    张良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没明白西门厌失态的缘由,“不是已经成功了么?还会有何事?韩兄呢?”

    西门厌眉头一拧,“他被禁足冷宫。”

    刹那间,晴空霹雳,震破苍穹。

    这是张良始料未及的。

    这出戏,成便大成,败则大败。

    王后已然承认当年罪行,那就板上钉钉,再翻不了天了。韩王下一步应该是废后,废太子。即便新任太子不是韩非,也万万不该将他禁足。

    张良一时情急,拽住西门厌的臂膀问:“为何!”

    西门厌今晚一直跟着韩非,事情的来去都瞧了个真切,“韩王的意思,韩国可以没有王后,但不可没有太子。”

    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一日无储君,然则国君驾崩可以新拜,太子被废也可以另立。王宫里的位置,从不是一锤子买卖。没有理由摒弃道德伦常,护住一个不成器的太子,更别说太子之母已锒铛入狱。

    “是出了什么意外?”

    “没有。王后落网得很快。”西门厌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韩王认为他对储位图谋不轨,戕害王后和太子,别有居心。”

    他,便指的韩非。

    张良不禁冷笑,谋害先太子的分明是王后扬氏,嫁祸给文美人图谋后位的分明也是杨氏,何时黑白颠倒,善恶易位,罪名都跑韩非头上去了?

    还是说,韩王本就便爱太子,即便其母蛇蝎,即便其不学无术,他也要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张良只觉得心里闷了一股窝火,抬脚就往王宫走,准备找韩王理论。

    西门厌自然不让他去,“你现在去,无疑被迁怒治罪。”

    张良音量拔高,“可韩兄是被冤枉的。他如今被禁足冷宫,如坐针毡,我难道还要为一己私欲,苟且偷安?”

    西门厌盯着他眼中刺眼的焦虑,冷冷道:“你现在想的,应该是顾全大局。”

    张良有些失了理智,“何为大局?怎样大的局,才会让人冷血无情,不顾身边之人的安危?”

    西门厌没有回话,只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张良没心思猜测,转身便走。

    唰!

    然则下一刻,眼前却横了一柄剑。

    剑刃锋利,寒气凛凛。

    张良不可置信地顺着利剑望去,偏了偏头,喉头滚动,“这是你第二次对我拔剑。”

    西门厌侧眼,声音一如当年的冷冽,“你需要冷静。”

    张良仰头,露出一段脖颈,眼神笃定,“我不信你会杀我。”

    西门厌没有焦距地看了眼门槛,月光在他的面具上结冰,“若你踏出这院子一步,我就屠遍张家。”

    张良气结,“你——”

    西门厌淡淡警告:“——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是他今晚最平淡的一句话,因为杀人对他来说并不需要太多情感,也不用花太多力气。一剑下去,那人还没感觉到痛,就已经没了命。

    被威胁的滋味极端得不好受,尤其还在这样一个焦急万分的节骨眼。

    张良不怒反笑,深深吸了口气,让薄凉的空气在肺腑里打转,想起了几缕往事,“上次你拔剑,是你要走。这次拔剑,是我要走”徐徐侧眸,问道,“师兄,你觉得可笑么?”

    西门厌瞥了眼发红的眸子,握剑的手松了松,“你若想救他。应该想办法”顿了顿,又道,“不是去送死。”

    张良意气风发的眼眸满是无奈,“我想不出办法。”

    西门厌感觉到他的脆弱无助,但他只一介武夫,巧思妙计一个没有,只是不想让张良险。于是抿了抿唇,手腕一抬,收剑入鞘。

    “你再想去,我不会拦。只是师父教过的话,你不该忘。”

    张良愣了愣,“什么话?”

    仍旧是低沉浑厚的声音:“剑,并非致胜的唯一武器。有时候,敌人是自己。”

    仓灵子说这话之时还接了一句——情急之下说的任何话,都是谬论,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妄举。有时候,敌人的剑还未出鞘,你就自乱阵脚败了。

    张良生生一震,陡然有些错愣。只觉得西门厌话中有话,回头想问问西门厌是否有什么好办法,便听得“咣”一声巨响,西门厌应声倒地。

    他身后,比他矮一个头多的若离现身,颤巍巍地举着铁棍,“欺负我家公子,我敲死你!”

    张良惊呆了,瞠目结舌,“你,你干什么?”

    若离功成名就地紧了紧腰带,昂首挺胸,“哼,这王八羔子居然拔剑要挟您,我自然不放过他!”

    语罢,还朝地上的人狠踹了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