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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的,那些浸染了太多他人鲜血的蛊虫已经被弄死了,剩下这些没染到太多的,应该没问题了吧。
子夜寂静,月光透过枝丫与窗,随着风在墙上筛出斑驳的影。阿缪莎坐在窗前,小心翼翼地将珍藏着容珣血液的瓷瓶拿出,滴在最后那只蛊虫的身上。殷红的血珠在仅存的一只黑褐色虫体周边蔓延,渗透。阿缪莎笑了,笑声愈发疯狂。
过了几日,阿缪莎将已经与血水混为一体的蛊虫碾成粉末,收进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中备用。本一直散发异香的蛊虫,现已香气全无,甚至开始能闻到些许腥味。为了掩盖气息,只能用茶叶覆盖,最后入浓茶之中。
盼了许久,久到已不知过去了几日,容珣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来到了醉鸢楼。和往常一样,容珣来此不像是为了阿缪莎,更像是仅仅避雨而已。阿缪莎为容珣沏了一壶热茶暖身,当然,其中多了些东西。
果不其然,容珣喝了一口,发觉味道有些诡异,便不再去喝,也没有过问。他知道,阿缪莎擅长用一些故乡的异域香料,酿酒,制茶,做香包。只是这次的茶,着实与以往大相径庭,味道有些奇怪,仿佛混杂了一丝铁锈的味道。
尽管只喝了一小口,也足够了。阿缪莎笑着道歉,说着些事先便预谋好的谎言,诸如新茶加了一味料结果看来失败了。眼底盈满笑意,将自己那杯茶也一饮而尽。
好在容珣也未过多在意。而且,为了以防万一,阿缪莎早就在上次容珣到来的时候,特制了一壶“南国特色香茶”赠予他。虽然原料相同,都是蛊虫粉所制,但以花料辅佐酿之,其味渐淡,又以常用香料炒制。至少一口,容珣一定会喝下去的。
转眼又是几个黎明夜幕,阿缪莎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幸福中。虽然容珣自那以后很久都没来过,但她总会带着一脸娇羞的幸福模样,趴在窗边,望向外面的街道,想象着容珣身着一身奢华的喜服,骑着骏马,带着八抬大轿和热闹的迎亲队伍,向醉鸢楼走来。
有时,阿缪莎还会抚摸着小腹,想象着以后嫁入容府,为容珣生儿育女。就连以往最抵抗的被老鸨安排接客,睡在别的男人怀里,阿缪莎也会笑了,她总觉得眼前的人,就是她最喜欢的容珣。
直到又是一年夏夜,狂风肆虐,倾盆大雨仿佛要淹没了通往醉鸢楼的街道。就连月光,也似乎黯淡了。
阿缪莎躺在床上,突然剧烈的腹痛感袭来,内脏撕裂的痛苦在腹腔中爆裂。未等阿缪莎反应过来,一口鲜血从喉咙上涌,从嘴里喷出,溅得纯白的窗幔像雪中开出了煞眼的梅花。
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阿缪莎感到头颅里仿佛都是尖锐的叫喊声,意识已经快不受控制。她疯狂地喊叫着,撕扯着一切能抓到的东西,轻纱朱帷竟被扯得稀烂,曾经奏得惊人一曲的削葱玉指也磨破了皮,有血珠不断从指尖流出,皮肉外翻,顺着撕扯的痕迹,留下殷红的血痕。
是容珣,一定是容珣出事了!情蛊是一张生死契,一人出事,另一人绝不会苟活,三日内必定血脉爆裂,暴毙身亡。
不行,一定要去救他!
“珣哥哥……珣……咳咳!咳……”
阿缪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企图从床上起身,立刻飞奔至容珣身边。可剧烈的疼痛使得她每努力一次,便像被正中腹部砍了一刀,血开始顺着七窍流出,视线也模糊了起来。隔壁房间的人听到异常,嘈杂声,砸门声,呼喊声,一切都渐渐远去。
眼前,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一年,与容珣初遇,是阿缪莎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千里迢迢逃到这里时,已是父母双亡。一口不流利的语言,一双满是异域风情的眸子,让纯真的阿缪莎被歹人盯上,卖到了醉鸢楼。起初,阿缪莎不知道烟柳之地是怎样的存在,知道后却为时已晚。成为那些花天酒地的少爷公子们的玩物,已经快没了自己的意识。
就在这时,阿缪莎遇到了容珣。一个从未把她当做泄的玩物,而是当做知己般存在的男人。一个会顾虑她的想法,会对她真心微笑的男人。
伸出已沾满鲜血的双手,阿缪莎笑了,樱桃小嘴嘟囔着一遍又一遍的“珣哥哥”,好像那人就在眼前。而那双令人过目不忘,顾盼生情,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眼眸,却逐渐失去了光芒,涣散在下一刻。
阿缪莎知道的是,容珣饮下了蛊虫粉所制的酒茶,情蛊已成。除非遭遇不测,不然她不可能这般突然暴毙惨死。喜欢他,就想尽办法留下他,何错之有。
阿缪莎不知道的是,容珣着实饮下了蛊虫粉所制的酒茶,但在阿缪莎之前不久,阴差阳错,最初以血喂养了蛊虫的沈安淮,喝下了所谓的“南国特色香茶”。情蛊虽成,却是在容珣与沈安淮之间。
而阿缪莎的暴毙,并非容珣遭遇不测,而是情蛊自始至终绝不允许有第三人出现,无论是以血饲养,还是分饮蛊虫粉泡成的酒茶。否则蛊成之后,漫及全身血脉之时,第三人轻者内脏俱损,重者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第五章波折
“阿嚏!”
入夜微凉,一个喷嚏使沈安淮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揉了揉鼻子,抬眸望见四周阴冷的墙壁,地上凌乱不堪的稻草碎渣,因潮湿而略发霉的木制粗实栏杆,还有栏杆外的走廊里明灭不定的火把,方知现在还是身在衙门大牢里,大概已有半月有余。
“草席虽破旧,咳咳……但盖在身上,多少能御寒。”
听闻沈安淮的喷嚏声,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了容珣虚弱的声音。
“你……还好吗?”
“无碍。”
“像你们这种少爷,哪受过这种罪。唉,还是你把草席盖好吧。”
入狱后几日,容珣开始咳嗽了起来,起初像惹了风寒一样并无大碍,渐渐开始剧烈了起来,偶尔还会发烧。再这样下去,八成要咳出肺病了。容府的人肯定在想办法,这种虚妄的罪名,怎么能轻易接受。
正想着,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渐渐靠近。沈安淮一眼便认出,打头的穿着官服,眼神凌厉,负手而立的人,正是那天去容府下令将他和容珣抓进衙门的官老爷。
“容二少爷,多有得罪,请尽快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容府已派人来门口接应了。”
“啊?不是你们说我俩有嫌疑,才把我们抓来的吗,这么久了又说没我们事了,怎么回事?”
未等官老爷说完,盘腿坐在破旧草席上的沈安淮皱着眉一个激灵跳起来,伴随着叮当作响的铁链声,双手抓着木栏杆探头询问。
“沈公子。”
虽然看不清隔壁容珣的神情,但听到他镇定的声音,沈安淮竟不由得觉得自己刚才太过鲁莽。虽不甚情愿,却也嘟囔着向官老爷赔礼道歉。
“案子已结,阿缪莎是误中了自制的情蛊蛊毒而毒发身亡,非他人加害。具体情况,我已向容府和醉鸢楼交代清楚,你们回去了再询问即可。”
一夜雨声凉到梦,万荷叶上送秋来。
炎夏已逝,秋凉将至。暑气微消,秋意见增。爽身清凉的感觉,令人惬意称心。对于沈安淮,却是喜忧参半。
自从回到容府,沈安淮感觉自己仿佛被永远隔离在外了。再也不用去做下人做的粗活,天天高枕无忧,虽无锦衣玉食,却也吃穿不愁,甚至在容珣房边的侧室有了自己的居所,每日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不随意走动即可。
药材事件后,容琋经常找个借口,就把沈安淮叫出去一同吃喝玩乐。两人不打不相识,沈安淮知道许多锦囊妙计般的药理常识,神乎其神的坊间传闻,加之又天生一张讨喜的口舌,这些都令容琋感到饶有趣味。而通过容琋,沈安淮也总能得到额外的休假,外出探亲的机会。
而现在,容琋也无法随便将沈安淮带走,只能偶尔来看望他。
如软禁一般。
沈安淮坐在别院的回廊里,望着满池荷香日渐淡去,不禁苦笑。如今的日子,是好,是坏?
一个急匆匆的脚步传来。沈安淮抬眸,见到来者是一脸苦相的云深,正要以此打趣,却被云深的话堵了回去。
“沈公子,请移步大堂,老爷和夫人有请。”
“诶哟,哈哈,沈公子?诶诶诶,云深,你再喊一遍我听听?”
“请即刻移步大堂。”
云深本就莫名对沈安淮看不顺眼,现如今更是能少说一句话,就不多吐一个字。沈安淮本想逗逗他,可今天的云深神情异常严肃,口气也庄重了不少,沈安淮只得悻悻地嘟了嘟嘴,去往大堂。
刚到门口,沈安淮已经感受前面的气氛简直严肃之极。一众家丁颔首肃立两侧,容老爷正襟危坐,神情凝重地用茶盖拨了拨杯中浮起的茶叶。一侧的容夫人见有人过来,连忙攥紧了手里的真丝绢帕,极快地拭去眼角的泪痕,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
而容珣端端地跪在两位长辈面前,脊梁挺直,巍然不动。
这次,不等提醒,沈安淮便乖乖地跪在容珣身后,恭敬地叩首请安。半晌不言,沈安淮心惊胆战地悄悄抬起一点点头,向前方瞥去。只见容老爷一抬手,两侧的家丁都识相地退了下去,关上了大堂的门。
“到珣儿旁边。”
容老爷沧桑地声音传来,不怒自威,沈安淮麻溜地挪动膝盖跪在容珣旁边。悄悄望了眼旁边这位二少爷,从衙门大牢回来后,容珣便闭门静养到现在,汤汤水水也灌了不少,看来是好多了。
“此事事关重大,官府那边我已派人打点,断不会泄露半句。在容家,除了我们三个长辈,也只有和珣儿知道。现在,我们也不打算瞒你了。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好了。”
“是。”
自知事态严重,沈安淮也不敢怠慢,沉沉地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扣在冰凉的地面上。接着,容老爷像是在说一件荒谬而难以启齿的怪诞传闻一般,将衙门调查的事件真相告诉了沈安淮,包括阿缪莎的真正死因,以为现在阴差阳错维系在沈安淮与容珣二人之间的情蛊。
“事已至此,我决定只要我尚在人世一日,便会保你周全一日。他日我若西去,珣儿也自会礼待你。可你若是打什么歪主意,想以此来要挟我们容家,我们也自有对策。那种野女人做出来的东西,想破解,也不是毫无办法。希望你往后都能以珣儿为主,最好,不要娶亲。”
“是。如是这般,沈某人……也不会有半分邪念。”
“但愿如此。”
容家是否真的有办法解了阿缪莎做的蛊,沈安淮不知道。但他可以确定,现在的境地,老老实实待在容府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吃穿不愁,一世无忧,比在西坊贫民街混日子,或者在容府做一辈子工,都要好得多。
一夜雨声凉到梦,万荷叶上送秋来。
炎夏已逝,秋凉将至。暑气微消,秋意渐浓。本是令人惬意称心的清凉夜,沈安淮却总感觉别是一番滋味。
一入容府大院,便是曲折回廊。碎石小路旁是一方莲池,碧盘滚珠,清香袭人。池畔有八角重檐凉亭,青瓦立柱。
沈安淮经常在无眠的深夜,提一壶浓茶,来此对月而饮。现在没有锦衣玉食,也是有酒有肉,却总觉得再无当年的自在得意,即便有时容琋会来探望解闷,带些稀什物件来观赏把玩,问起缘由,沈安淮依旧守口如瓶。
比起不能说,更多的是此番心绪,不知从何说起。
低眉抬手,一盏佳茗尚未入口,却被人从身后拦了下来。沈安淮惊愕地回眸看去,竟是容珣立于身后。泼墨般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一双好看的眼眸弯成月牙,依旧像素日里那般笑着。他仅着一件墨色缎袍,袍内影影绰绰地露出白色绣竹叶纹亵衣,看似轻佻,却宛如月下仙子,如令人不敢亵渎。
容珣似乎很满意沈安淮地反应,笑意又多了几分,提起袖边,轻巧夺过刚盛满的那盏茶,毫不犹豫地呡了一大口。
“哎!我说二少爷,这虽然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样恐怕也不太合适吧?”
沈安淮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才尴尬地脸一红,夺回茶盏。目光却不敢对上笑意盈眸的那人,只得提起青瓷茶壶,再次满上。
“有何不可。”
容珣笑着,索性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单手托腮,玩味地望着避开自己目光的沈安淮。
“好好好,不过我这茶,可够不上二少爷的档次,你若不嫌弃,尽管喝去。”
沈安淮挥了挥手,将茶盏轻推了过去。
“你为何只饮茶,不喝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