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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
江皓阜缓缓点头,这张人皮正是属于之前诈尸那姑娘的,她的尸体经过研究后重新送回火葬场火化,直到入土,警方都没能找回她失窃的脸皮。
想不到它到了姜颖脸上。
王西的魂魄没有怨气且早已入了轮回,现在搞鬼的肯定与她无关,谁在背后操作一切,两人心中都已明了。
“搞这种低级的恶趣味,他倒是很闲啊。”江皓阜抬手一抓,脸皮飞离水柱,重新落在他的掌心。
水柱在空中摇晃两下,崩碎成万千水点,飘散无踪。
“他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行踪,为何不直接来找我?”苏磐阴沉着脸从江皓阜手中接过脸皮,却见那白花花的东西上忽然出现了几行字——
仙君有礼,
多年未见,甚是想念。小小玩笑,不值一提。
另,劳烦仙君为我保管旧物,余心甚为不安,不日便会取回,免得仙君再劳心劳力。
旧友。
苏磐下意识捏紧人皮,却不想人皮无火自燃,江皓阜尚未来得及灭火,人皮已经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这是在下战书?”江皓阜挑挑眉梢,千百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
“若是百年前,我或许会这么认为,现在……”苏磐闭上眼,胸膛剧烈的起伏慢慢归于平静,他这才重新睁开眼,望向空空的手掌。他那双眼里汹涌的火花却已迫不及待,想将对手烧成焦炭。
他压下胸膛的火气,转回身看看晕倒的姜颖,
“她怎么办?”
“那个人不是说了吗,小小玩笑而已,他要是想杀姜颖,随时都能取她性命。”江皓阜停顿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走到姜颖跟前,抬手取走她近两个月的全部记忆,他倒要看看那个家伙是怎么把王西的人皮贴到姜颖脸上的。
姜颖是无辜的受害者,还是跟那个不敢见人的鼠辈沆瀣一气的同谋?事关苏磐的安危,他不得不谨慎。
把姜颖安顿好,苏磐和江皓阜回到自己房间,一进门就看到这里还躺着一个。苏磐有些头疼,一个两个都得善后,可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应付她们了。
江皓阜的耐心早在脸皮上出现字迹时就已用尽,他拉着苏磐去了苏磐的房间,这屋和姜颖的麻烦,他毫不犹豫地甩给了凤阳娱乐,打电话叫公司派人来处理。
“那个人……”苏磐锁着眉头,那些回忆是他不愿去提及又无法释怀的,“他叫廉煌,当年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是个活人。你没听错,我在地府,遇见了一个活人。”
苏磐当年贵为地府唯一的仙君,对阴间万鬼算得上有求必应。不过万鬼倒没那么不开眼,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麻烦仙君,所以仙君大多时候是路上遇到什么就伸手帮一把。
百余年前,仙君离开酆江之畔开始新一轮游历,才出地府管辖地界便碰到了个人。
地府是阴间唯一的权力中心,把持着阴阳平衡的关键。可阴间要比地府大得多,除了地府,阴间尚有许多地方许多人,阜尊以及成仙前的仙君都是如此。
起初仙君没察觉廉煌有什么问题,还以为他是误打误撞闯进阴间的活人,不想他在阴间停留过久而有危险,仙君主动提出送廉煌回去。
没想到廉煌拒绝了仙君,他说自己来阴间还有事没办完,暂时不能离开。仙君见状也不再勉强,人各有命,既然对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往后是生是死都是他现在的决定所致,怨不得旁人。
仙君在阴间各处转了一圈,回到地府的时候又撞见了廉煌。他正徘徊在阎王殿外,神情犹豫又透着坚决。
仙君本来不想理他,却没想到廉煌瞧见他立刻走过来施礼。他说自己想要找几位往生的朋友,他在阳间是个术士,原想利用法术找到几人的转世,可他去到推演出来的地方找人却发现那里发生了地质灾害,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甚至不晓得他们是死是活。所以他冒险来到地府,想看看生死簿,从上面获取一二找人线索。
“生死簿乃天书,不是尔等凡人能窥得天机的。你将几人姓名写下,本君代你去看。”仙君如此说道。
廉煌当真写了几个人名交给仙君,仙君去查了生死簿,将几人转世后的信息告知廉煌,廉煌再三感谢后离开地府。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料到两年后我又一次见到了他。”苏磐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他低头瞧瞧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嘴角微微上翘,“这次他目标明确,直接去府里找了我。”
仙君的府邸只有一群自愿为奴的鬼差和鬼魂守着,廉煌说明来意后,有人去请仙君回府。这次见面,廉煌开门见山,
“他说他通过长达两年的推演依旧没能找出友人的下落,却意外得知我在找一件东西,而他恰好算出那东西在哪里。他要亲自看一眼生死簿,然后就把那东西的下落告诉我。”
苏磐自嘲地笑笑:“阳间的玄学很精妙,精通此术的人的确可以通过各种推演来窥得天机。我当时寻物心切,倒是忘了他若有如此本事能算出我要找的东西在哪里,没道理找不出他要找之人的下落。”
仙君很心动,百般衡量后觉得给廉煌看一眼生死簿也没什么要紧,他想正经去地府借,但也知道阎王和判官无论如何都可能允许他把生死簿拿给一个活人看,所以他脑袋一热把生死簿给偷出来了。
“廉煌拿到生死簿时很激动,他翻了几页,那模样,就像武侠剧里得到垂涎已久秘籍的反派,”苏磐的笑容更苦了,“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追问那东西在哪,完全没留意他的异常。”
廉煌握紧生死簿,神秘兮兮朝仙君招手,用很低的声音说那东西在哪里。仙君听不清楚,不得不离他近一些,廉煌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一手捏紧生死簿,一手如刀般刺进仙君的胸膛。
仙君虽然没有拔除七情六欲,却也是渡过天劫修成了仙身的,阎王想伤他都不容易,可眼前这个凡人竟然做到了。
苏磐比着自己的胸口,江皓阜的目光渐渐阴沉,他从不晓得仙君曾受重伤,那一手刀刺进去的痛楚,被欺骗的震惊,生死簿被抢的愤怒……江皓阜握着苏磐的手一点点缩紧,仿佛正在经历仙君当年承受的一切。
苏磐反手握着那双越来越冷的手掌,淡淡地继续讲述:
“若是其他人,他这一下足够致命。可他低估了我,我的原身是石头,纵使挫骨扬灰仍不死不灭。我用自己的胸骨卡住他的手,从他手里抢回了半本生死簿,把它塞进了我的胸膛里。他可能是怕动静闹大了不好脱身,也可能是没把握从我身上抢走这半本,便拿着半本生死簿逃走了。”
江皓阜的手捏得更紧,却在苏磐微微皱眉时突然放松。他怕捏疼他,如今的他是个凡人,不是仙君,也不是石头了。
苏磐近距离瞧着他,围绕在胸膛的气闷忽然就散了。
“你不好奇我的原身吗?”
“嗯?”江皓阜心不在焉地应着。
苏磐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深沉,
“这也是我一直在等你的缘由,我见过你,在我还是块石头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仙君原身是石头,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第47章
“其实我最早并非诞于阴间,那时我还只是块平凡的石头,与千千万万同胞生于深山,几万年都不曾改变。后来山里来了个修士,就在我附近修行,他成仙之日,鸡犬升天。”
苏磐微微笑着,那是他初开灵智之日,世间万物于他都如此新鲜。
“别人升天都会带几样宝贝,那修士身无长物,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他便随手抓了我,带着我去了上面。上面的日子并非凡人料想的那般清闲,神仙有神仙的规矩,每个神仙都冷冰冰的,他们没有凡心,没有七情六欲,比我这个石头还无趣。”
“他似乎也觉得上面的日子太无聊,便下界历劫,他想借由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来摆脱神仙的身份,哪怕他重新做回凡人也好过在上面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闭关修行。凡人修行为了成仙,为了长生不老,为了法力高超,那神仙修行是为什么?修士原以为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直到他自己成了神仙才发现,苍生于神仙而言不过蝼蚁,无心无爱者又岂会在意别人死活。”
“可当他一次又一次轮回,咽气后发现自己仍是仙身的时候,他才知道神仙也有神仙的无奈,也许很多人上去之后都曾后悔,却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习惯,最终变成了他们曾经最抗拒的模样。”
“修士回到上面,带着我离开,他告诉我,我们再也不回去了。”
“那时的我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算明白,一块石头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苏磐的笑意逐渐退去,总是炯炯有神的双眼上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他带着我去了阴间,借由极阴之气,自断仙骨自毁仙身,为了彻底摆脱神仙身份,他连自己的魂魄也驱散了。”
“我看不到,也听不到,但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绝望与痛苦。若不能再世为人,他宁愿烟消云散。”
江皓阜静静听着,他无法理解那位修士的内心活动,但是他能从苏磐身上感受到修士自戕时的决绝。那是一份与命运抗争的勇气,更是对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同化的恐惧。
“他走之后,我便留在了阴间。以前我想像他那样,有朝一日成仙升天,自那之后,我忽然觉得成仙也许还不如当块石头,所以我关闭了自己的意识,陷入了沉眠。”
世间顽石何止千万,像他这种最普通的石头一抓一大把,若非借由修士成仙时的瑞祥之气,他恐怕到地球毁灭那天也还是块平凡的石头。没人教他如何修行,纵使曾上天入地,他也不过是开了灵智,勉强能感知外界的石头罢了。如今关闭意识,他和路边的石头再无区别,就这么默默沉睡了许多年。
“当年那场地府浩劫,阜尊击退强敌,毁掉了那把神兵,”苏磐看向江皓阜,江皓阜立刻挺直脊背,终于说到他能插话的部分了,“毁掉神兵还不算,你把神兵的残骸拿到偏远之地,引地狱之火,降九天之雷,把神兵毁了个干干净净。”
江皓阜怔了怔,他做这事的时候没人在场,苏磐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诡异的念头一闪而过,江皓阜难得变了脸色,
“你,你不会……”
苏磐笑得意味深长,
“我的确在。”
要不怎么说他俩缘分使然呢,阜尊选择毁神兵的地方正好是当年修士自戕之地,地狱之火焚烧神兵残骸时顺带把自闭的石头烧醒了,正好被九天之雷一劈,小破石头莫名其妙就完成了别人九死一生的渡劫之难。
“我化成人形的时候还在想,我不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吗,怎么突然就成了仙。”苏磐笑吟吟地瞧着江皓阜,江皓阜不自在地向旁边挪了挪,尽量拉开彼此距离,
“你这么多年一直在等我,不会是想找我……报仇的吧?”
修士自毁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摆着,人家巴不得离上面越远越好,他可倒好,一顿乱劈乱烧直接把人家从沉睡的石头升级成阴间唯一的仙君。这仇结的有点大啊。
“那倒没有,”苏磐目光一转,去掉了那份装出来的揶揄,“我想感谢你,以前我对这个世界全部的认知都来自于那名修士,他转世做人的时候没带过我,所以我不晓得这世间是什么样。直到我再次醒来,我才知道这世间远比我想象的要精彩。”
江皓阜勉强坐直了些,心想不是报仇就好,不是报仇就好。
“我被烧醒的时候能感觉到身边有个很厉害的人,比那名修士还厉害,我想看看如此厉害的人长什么样,也正是这份执念让我历经雷劫也没能拔去情念,否则我怕是也要步了修士的后尘。”
渡过雷劫就算是成仙了,可只有去了凡心去了欲念的人才能飞升,他不想成仙,更不想上天,所以他保留着自己的七情六欲,固执地留在了阴间,成了整个地府膜拜的地府仙君。
“我化成人形后去打听,才知道那个很厉害的人因消耗过大沉眠于酆江。我就去酆江之畔等着,心想哪天你醒了,我一定是第一个见到你的人。”
苏磐看向江皓阜的眼神有点脑残粉见到粉了多年偶像时的意思,却又比那深沉许多。他在酆江之畔等待那些年一直在想见到阜尊要说什么,感谢他助自己成仙?可自己一点都不想成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