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组长第一次看到不是那样活泼快乐着的鹿晗，心里很是心痛。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把鹿晗当成孩子一样对待，一个人年纪轻轻就背井离乡，还要在这样严苛而残酷的公司里面应对各种困难，真的很辛苦。于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鹿晗的头说“累了吧，孩子。马上就是元旦节的假期了，我去跟上级好好说一下，争取让你提前几天回去，过了节再回来。”

    “真的，太感谢您了。”深深鞠了一躬。“那么我先回去了。”鹿晗再没有抬眼看金钟仁，抿着嘴角转身离开。

    金钟仁看着仅过了一晚却仿佛又瘦了一圈的背影，心里涌起了莫名的情绪。

    这不是自己希望得到结果么？打击他，侮辱他，甚至可以把他赶走。但是为什么，这一刻，却突然开始自责，甚至隐隐的厌恶自己的所作所为?

    一直隐藏在拐角处的吴世勋走了出来，定定的站到金钟仁的面前。脸上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漠然。没有等到迎面而来的拳头，只看见吴世勋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戳在自己的心房的位置。

    一下，又一下。

    “你这样，和我们所痛恨的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是利器钝过心脏的声音，绝望而闷沉。金钟仁紧紧咬着牙关，觉得胸口突然痛的让他忍不住想蹲下身来。

    我竟然，长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样子。

    用四年的时间把信任杀干抹净，然后重新定义了严苛的兄弟情义，背负着染上了绝望的希望，以为可以带着相依为命的弟弟逃出阴暗和恐惧。

    最终，竟然长成了这个样子。

    第17章

    我想知道,如果我说你不在我也会害怕，那么，你会不会为我留下。

    ——吴世勋

    收拾好行李的以后，鹿晗坐在床上给张艺兴发了一条短信。“望顺利，加油。”今天晚上是艺兴的首次登台，那种紧张和激动鹿晗完全可以想象的出来。不能为他做别的，也不敢说太多的叮嘱，以他们之间的默契，这五个字就足够了。

    敲门声响起。

    “请进。”鹿晗收起手机，一边拉着书包拉链一边说道。抬起头，发现吴凡站在门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行李，于是笑着解释说“我跟金组长请了假，想先回家休息几天，马上要元旦了，我也想去过个节。”

    “别告诉我，只是回去过个节要把东西收拾的这么干净。”吴凡皱着眉走进来，环顾四周后说道。

    鹿晗抬着头看了看吴凡的侧脸，心里忍不住感叹：真高真帅啊！这样的脸突然面无表情起来，加上直逼190的身高让吴凡整个人变得霸气十分，而对方一针见血的问话更是让鹿晗心里不禁有些畏缩。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见鹿晗没有回答，吴凡走到他跟前问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金钟仁对你做了什么？”

    “吴凡，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不想再提起昨天的事情。我今天决定回家，跟昨天的事情不是完全没关系，但是那只是导火索而已。我出来太久了，现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我有些怀疑我的决定，和我想追求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鹿晗有些疲惫的低着头，然后干脆坐到床上。

    吴凡看着这样憔悴的鹿晗心里一阵唏嘘。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茫然过，徘徊过，甚至也想过放弃。可是唯一能够说服自己的也只有自己的心。坚持，还是放弃，这个决定绝对不是别人能够强迫的。于是，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唯有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开玩笑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鹿晗抬起头，对上吴凡的眼睛，两个身处异国的少年，相视一笑。

    吴世勋坐在课堂上，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鹿晗那句“我想回家休息几天。”于是忍不住的不停翻看手机。敲出一行字“鹿晗哥，钟仁他是有苦衷的，你不要太在意。”却觉得这么苍白无力，这个时候对方根本不需要这种安慰了不是么。所以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心底一阵烦躁，把手机扔进书包，干脆趴到桌在上睡觉。

    前一天晚上只是迷迷糊糊的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几乎是头一沾到桌面儿就睡着了。老师也习惯了这些练习生孩子上课随便一些，所以从来不会管他们，一觉醒过来竟然已经到了午休的时间。

    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刹那，吴世勋看着未读短信上鹿晗两个字懊恼的快哭出来了。居然因为睡着了而错过了对方第一次发来的短信！

    指尖立刻冒出了一层汗水，急切的划开屏幕，吴世勋觉得自己的心脏跳跃着马上就要翻出喉咙。“世勋呐，哥要走了。昨天晚上，真的谢谢你听哥说话，带哥去教堂。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练习，fightg！”——时间是一个小时以前。

    吴世勋几乎是从椅子上飞出去一样夺门而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就已经飞奔到了校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仁川机场，麻烦您快一些。”

    到了机场，又是一阵狂奔，一边焦急的用目光搜索着一边慌乱的拨着手机，“在哪到底在哪！不会已经走了吧！快点接电话啊！”焦急的碎碎念着，吴世勋觉得高领毛衣里面湿答答的全是汗水。一个不接，再打。还是不接，继续打。打电话的同时还在机场大厅大步流星的寻找着。

    终于，目光锁定在行李托运处那个灰色的背影，那顶鹿晗几乎每天都带在头上的白色毛线帽绝对不会有错。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很久以后的语言课，吴世勋开始拼命的学习中文的时候，总是听到sj的曺圭贤卖弄一句宋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缠着哥哥问了很久这句词的出处，自己又翻了很多篇参考注释，终于弄懂了这句词的含义，然后就再也难以从记忆里把它抹去。因为，用来形容那一年在机场找到鹿晗时的情景，最最恰当的，不过这一句。

    吴世勋放下手机，站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那个瘦高的被自己称作哥哥的少年。他一个人站在托运处，双手搬起行李的时候，把机票咬在嘴里，一系列动作结束后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来。

    即使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即使对方的视线并没有与自己交接，可是这个瞬间，当吴世勋看到这一张自己刚刚苦苦寻找的脸，一种急速膨胀的喜悦带着点点酸涩汹涌着充斥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心脏开始无法抑制的雀跃着，一个信念强烈的驱使着自己的大脑和躯体——冲过去。

    就像是孩子刚刚学会走路时，看着对面妈妈张开的双臂，急切的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到达那里。于是拔起脚，三步并作两步，吴世勋冲了过去。

    人群匆匆。机场是一个太过容易出现不舍的地方，所以甚至没有人驻足看一眼这样两个少年。

    一个高一些，两个都同样清瘦。

    高一些的男孩紧紧地抱着戴着毛线帽的少年，整张脸埋在对方肩头，矮一些的少年因为被抱的太紧以至于身体微微弯曲着，脚跟都有些离地。

    “鹿晗哥，我以为你走了。”其实更想说的是，我以为我弄丢了你。

    那样痛苦着用中文说出想回家的你，面对组长那么坚定的再次说出想回家的你，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有多么想要回家，我就真的害怕你再也不想回来了。

    吴世勋软软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喘息，带着温度和湿度钻进鹿晗的耳朵里。 “世勋呐…”鹿晗张开口，声音还有些蒙蒙的，似乎还没有从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鹿晗哥，我等你。”少年并没有等他把话说完的意思。

    被吴世勋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扬起垫在对方的肩膀上，这个姿势其实并不那么舒服。可是，偏偏这个拥抱就永远的留在了鹿晗的记忆里。

    以至于出道以后每次走进机场都忍不住看一眼那个办理托运的地方。仿佛依稀还能看到那个时候，在出门还不会被人群追逐推搡的时候，在即使人来人往也会被忽略在角落里的时候，在那个少年紧得有些难以呼吸的拥抱里，自己竟然慢慢闭上了眼睛，然后抬起手臂，回抱过去。

    那一瞬间的心，如同仁川机场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暖融融的散了一地。

    第18章

    我想知道，舞台就等在那里，可是为什么距离这么长，行程这么艰辛。

    ——鹿晗

    三个小时，给你三个小时可以干些什么呢？

    可以看一场长一点的电影，可以看几集无聊的肥皂剧，也可以玩儿一局不太完整的游戏。而鹿晗今天才发现，三个小时还可以从一个国家换到另一个一个国家，这段心心念念的距离，不过三个小时而已。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拿着钥匙的手沁出一层凉凉的汗，甚至，有些颤抖。转开房门，走进家里，鹿晗看着一切照旧的陈设，鼻子就忍不住有些发酸。将近一年没有回来的家，真的，什么都没变。甚至是走之前看过的那本杂志，还停留在翻开的那一页，静静地摊在书桌上。

    鹿晗走进自己的卧室脱掉外衣，躺倒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头蒙在被子和枕头间，深深地吸气，终于闻到了朝思暮想的只属于家的味道。于是，忍不住加重了呼吸，越吸越快，越吸越深，渐渐地，从呼吸变成了小小的抽泣，继而这抽泣演化成了泪流满面。

    最后，双手紧攥着被角，终于，哭出声来。

    哭着哭着睡意渐渐袭来，窝在自己最熟悉的床里，柔和温暖，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开门的声音，才突然想起这次回来还没有跟父母说一声，于是大脑瞬间清醒，赶紧坐起身，软软的喊了一声“妈。”

    妈妈显然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十分惊讶的问道“晗晗？”然后走进他的卧室里。

    冬天的北京，天黑得很早，卧室里没有开灯，昏暗的视线中鹿晗看到了妈妈的轮廓，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心底忍不住一阵颤抖。

    “妈，是我，我回来了。”鹿晗抹了一把脸，使劲忍住眼睛的一阵酸意。

    “哎呦，你这个臭小子，回家居然不提前通知爸妈一声！吓了妈妈一大跳啊！真是！这个臭小子！”终于走近，确定了床上的人百分百是自己的儿子，鹿晗妈妈是又惊又喜，哭笑不得！忍不住抬手，一巴掌打在儿子的后背上，“告诉你，今天没你晚饭吃！”

    鹿晗这边一听，老妈好像真要生气，就赶紧拿出杀手锏——撒娇，来缓和气氛。坐在床上，伸手吊在妈妈的脖子上，像小时候那样晃来晃去的。

    “哎呦，妈，我这不是为了给您跟我爸一个惊喜吗？您千万不要生气啊，快看看你儿子是不是又帅了！”边说边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的，“不给我晚饭那也太狠了，我在韩国连片儿牛肉都吃不起，现在瘦的都快皮包骨了，难道回家还吃不上饭么？”

    打小就会来这一招儿，妈妈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一脸小赖皮的样子，无奈的刮了刮他的鼻子。“那就快起来！先给你老爸打个电话，然后去楼下买点儿香菜，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溜丸子！”

    “老妈万岁！”鹿晗一个打挺从床上翻下来，一把抱住妈妈，然后在脸上啵了一下。

    拎着香菜走回家里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鹿晗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一种“回家真好”的感觉漫过全身。于是抬脚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了妈妈的腰，将下巴轻轻放到肩膀，耳朵磨蹭着妈妈的脸颊，软软地说“妈，我好想你呀。”

    妈妈停下手里的动作，歪头和儿子靠在一起，“这次回来，要呆几天呢？”

    “就不走了，好不好？”

    虽然听到的是开玩笑的语气，可是依偎着自己的是一手带大的宝贝儿子，从进门看到他微肿的眼睛，头发凌乱的坐在被子里，鹿晗妈妈就已经发现了他有心事。可是这个孩子呢，从小到大都只把开心挂在脸上，表面上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其实心里倔强极了。一旦他说出不走了这种话，那一定是真的觉得犹豫了。

    妈妈腾出一只手拍着鹿晗的小脸说，“你不走了，妈妈可以经常看到你，妈妈开心；你还要坚持，妈妈可以看到你为你喜欢的事情奋斗，妈妈也开心。所以，妈妈怎么样都好，重要的是，你是不是真的开心。”

    洗好的菜放在盆子里，剁好的肉馅摊开在盘子里，厨房小小窄窄的，灯光是一如往常的暖黄色，妈妈系着围裙回抱着自己，这一切，什么都没变，连空气的味道都没有变；这一切，也永远不会变。

    鹿晗突然不再害怕了。因为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有这样一个地方，留在原地，等他回来。

    在家的日子过的比想象中要快，即使心里面始终揣着一个纠结的念头无法定夺，可是转眼已经到了2010年的最后一天。

    这几天过的格外安静，似乎回到了高中在家读书的日子，每天早睡早起，白天一个人骑车走地方，去陪爷爷奶奶，去逗逗表弟，晚上窝在卧室里听自己喜欢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