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那种痛你会懂。可是你不过和他们一样，因为一副皮囊而相信一个人。因为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就丢掉我们那些约定好的过去。

    说到这里，金钟仁闭上了眼睛。

    好痛。真的好痛。

    在熙哥有多痛，他就有多痛，甚至，会更痛。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当年，刘在熙所受的那些刀，根本就是割在了心脏上的，一刀一刀，刀刀见血。

    四年前的1月14日，金钟仁的13岁生日。

    老早就从学校里溜出来，金钟仁拉着吴世勋跑到蛋糕店买了生日蛋糕，然后一路嬉笑打闹着跑向刘在熙租住的小公寓。

    那一年，刘在熙17岁，大了金钟仁和吴世勋，整整四岁。

    金钟仁和刘在熙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妈妈总是说，小钟仁还在她的肚子里的时候除了听到音乐时会动来动去，就是在小在熙把耳朵贴到肚皮上跟他对话的时候会突然扭动的厉害。所以他们俩的友情，几乎是在金钟仁落地前就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

    金钟仁没有哥哥，他不喜欢跟几个姐姐一起玩那些无聊的公主游戏，所以每天都跟在刘在熙的身后，成了公认的小尾巴。邻居们都知道，有刘在熙的地方，一定会有金钟仁。

    而另一件公认的事情就是，刘在熙是个舞蹈天才。

    从他会走路开始，听到音乐就会停住脚步，然后好像打开了身上的某个开关，小小的身体就会紧跟着旋律节奏感清晰的扭动起来。再大一些，对于舞蹈的痴迷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刘在熙几乎学习了各种舞蹈，从芭蕾到爵士，甚至连中国的民族舞他也要尝试着练习。

    金钟仁跟在他身后，既把他当哥哥，又把他当做自己的偶像。

    更幸运的是，跟着他才发现，原来舞蹈也是自己所钟爱的事情，甚至愿意搭上整个生命。

    后来，刚上小学四年级的刘在熙顺利的被s公司签下，成了一名小练习生。自此，他开始更加拼命地跳舞。

    金钟仁始终记得在练习室门外隔着玻璃看刘在熙跳舞的情景。

    那时候他才刚刚高过玻璃的下框，向里面看的时候还要稍稍踮着脚。

    他看到的是一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刘在熙。那个不过十岁的小男孩，旋转在偌大的地板上，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于是从那一刻起在心底决定，我一定要和在熙哥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13岁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的被同一家公司相中，虽然因为父亲的要求“一定要再认真读几年书”而没有立即成为练习生，可是金钟仁却觉得自己的梦想真的很快就要实现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比自己小了三个月的男生吴世勋。

    两个弟弟和一个哥哥，以这样一个组合玩闹拼搏是金钟仁所经历过的最幸福的时光。

    总是记得在熙哥教他们练舞时严厉的样子，原本活泼可爱的哥哥，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一定是投入百分百的专心。数不清有多少次三个人一起躺在操场上看着夕阳西下，然后约定，我们一定要一起出道！一起跳跃在同一个舞台！

    可是刘在熙的练习生生活却并不那么尽如人意。说来原因很可笑，竟然是因为，他长得，实在不是很讨喜。

    渐渐走过青春期的刘在熙并没有像身边其他男生一样迅速窜高，而是一直矮矮的，可能要稍稍踮脚才将够一米七。撇开短身不说，刘在熙的相貌也成了被无数人诟病的缺陷。眼睛和嘴巴都是又细又长，单薄而锋利，可是鼻子却扁扁大大，垮垮的趴在脸上。别说帅气，就连平庸都算不上。

    对于一名舞者来说，身高相貌也许并不是最关键的，可他偏偏不是单纯的舞者，他还想成为一名idol，成为一个巨星。

    相反的，弟弟金钟仁却渐渐显露出清晰而帅气的棱角，身高也在一个暑假过后轻松的超过了自己，甚至连一起跳舞的时候，明明对方的动作还不是那么熟练，可是这样看起来都忍不住在心底感叹——真的好帅。

    小的时候不懂这些，可是随着长大，身边总是跟着这样相貌出众的金钟仁，以及后来又加入的因为帅气而早就开始被女生追捧的吴世勋，刘在熙开始越来越难以忍受。

    最让他崩溃的是，周遭开始出现各种幸灾乐祸的声音。那些嫉妒他舞蹈天赋的练习生想尽各种办法，用他这个外貌的硬伤排挤他，嘲笑他。一次，又一次。

    忍无可忍的，终于，在这样一个某项技术发达而普遍的国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手术。

    17岁的刘在熙，一个人背着家里，一口回绝了医生对于“你是疤痕体质，很有可能手术会失败所以最好还是放弃”的建议，毅然决然的躺在了手术台上。

    跟公司请了一周的假，然后跟金钟仁约定，我们一周不要见面，等你生日那天，你过来，哥给你惊喜。

    所谓惊喜，原来竟是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疤痕，那个如同自己的亲哥哥一般的人，面容平静的躺在被子里，鲜血像匍匐前进的蛇，蔓延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从此以后，金钟仁再也没有生日。

    用我的生日庆祝你的死去么？这种让我永远记住你的方式，还真够残忍。

    反正我的生日早就成为了黑暗的纪念日，那么，我一点也不介意让它变得更糟糕一些。

    金钟仁勾起嘴角，一个抬腿撞向吴世勋的腹部，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捡起地上破碎的酒瓶，向着鹿晗冲过去。

    下一秒，腰部被狠狠击中，剧痛袭遍全身。

    可是再痛，也痛不过那颗自己以为早已失去了知觉的心。

    浑身上下，千疮百孔。

    吴世勋哭着跪倒在他身边，“钟仁哥，对不起，对不起……”

    第26章

    我想知道，站在身边的眼前人，是不是一定会陪我到终点。

    ——吴世勋

    金钟仁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吴世勋在急诊室外哭的一塌糊涂，话不成句的吐露了关于刘在熙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最后已经语无伦次，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今天是在熙哥的忌日……又是金钟仁的生日……是生日啊……”

    流泪崩溃的弟弟，带着伤流着血的哥哥，以及那个，痛的已经无法走路甚至有些抽搐的金钟仁，从被推进急诊室到转进病房竟然没有听到他的一丝呻吟，然后猛然惊醒，其实他才不过十七岁。再想起已经悄然却惨烈的离开人世的刘在熙，这样的氛围实在太过悲伤。

    那些荒诞的潜规则所制造的惨剧，即使没有亲身经历，也都耳濡目染着。作为练习生的辛酸，于他们每一个人，都心有戚戚焉。

    所以，当大家看到嘴角挂着血迹的鹿晗一声不吭的走过去，把吴世勋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时，全都红了眼圈。

    鹿晗的伤口缝了针，医生说，因为伤口有点深，又没有及时处理所以可能会留疤。其他人听到这个结论，都焦急又心疼，吴世勋手捂着脸，哭得更厉害了。可是鹿晗却一脸平静的开玩笑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留疤哥也比你们帅！”

    金钟仁的姐姐赶来医院后，大家为了不打扰他休息就都离开了医院。

    走到外面发现天都黑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消化着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讯息，静静地夜晚，只有吴世勋轻轻吸鼻子的声音。

    “世勋，你是不是要回家？”鹿晗拉下吴世勋捂在脸上的手问道。哭的迷迷糊糊的吴世勋点了点头，然后鹿晗转过身对着其他人说“世勋要回家，他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我去送送他吧。”

    张艺兴一脸紧张的赶紧阻止道“你才受了伤应该赶紧回去休息啊！要送我去送！”剩下的人一听也在旁边关切的搭腔“是啊，鹿晗哥，我们去吧！”鹿晗又抬头看了看吴世勋，然后说“这样吧，世勋，你来哥的宿舍跟哥住好吗？”

    吴世勋愣了愣，然后眨眨眼睛，眼眶又泛红了。好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突然找到了收留自己的住处，他使劲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回到鹿晗的宿舍，张艺兴看着呆呆的坐在床上的吴世勋，悄悄跟鹿晗说“我去跟吴凡他们挤一挤啊，今天你们早点休息。”鹿晗对于张艺兴的谅解充满了感激，他们之间的默契总是不用有过多的言语。于是卷起嘴角，轻声说“知道了，放心好了。”

    吴世勋安静的坐在那里，看到张艺兴走过来拍拍自己的肩膀，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到他的声音。耳朵好像失聪了，现在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面反复出现的只有金钟仁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的画面和鹿晗嘴角带血的脸。

    越是安静，越是清晰。

    对不起，金钟仁。

    这么久以来，作为你唯一亲近的人，我亲眼目睹着你的种种艰辛，明知道你那里最痛，可是我却残忍的攻击了你最痛的地方。

    对不起，鹿晗。

    如果不是因为我，金钟仁不会对你有那么大的仇恨，更不会真的出手伤你。而现在，你竟然可能会留疤。你那么完美的脸，竟然，要留疤。

    对不起，在熙哥。

    我答应你的，没有做到。我没有跟钟仁不离不弃，也没能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我真是个混蛋弟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鹿晗小心的洗漱之后，才发现吴世勋窝在床上睡着了。眼睛肿肿的。

    走过去，轻轻地拨了拨他的刘海，想替他脱掉鞋盖好被子，结果对方却惊醒一般的睁开了眼睛。原来还没有睡熟。

    吴世勋躺在床上看着坐在身边的鹿晗，下唇肿的吓人，一道丑陋的缝合线清晰的刺进眼睛里，刺得吴世勋又忍不住眼眶一酸。心里疼得像升腾的气泡，呼啦啦的漫过整个世界。抬起手，想碰一碰那个伤口，可是手臂僵在半空中，之后颓然的垂下，捂到自己的眼睛上。

    “鹿晗哥，对不起。如果会留疤，该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

    手腕被握住，鹿晗拉下吴世勋挡在眼前的手掌，逼着他的眼睛看向自己。

    “吴世勋，你有没有听过我唱歌？”

    一起练习的时间不短了，可是声乐课却没有同时进行过，吴世勋的重点在舞蹈，而唱歌是他最大的软肋，由于声线不够沉稳，他甚至不需要声乐练习。而心里那些小自尊也让他每到别人上声乐课时就赶紧逃开，根本不愿意听到那些人练声。

    这样想来，还真的没有认真听过鹿晗歌唱。

    “我唱一首歌，你听一听。”鹿晗自顾自的说着，然后闭上眼睛。

    “hey jude, don≈ap;ldquo;t 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er

    ≈o let her to your heart

    then yotart to ake it be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