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瞬间，吴世勋差点儿哭出来。

    在你背上的时候，我多想说，时间可不可以慢点走，或者干脆不要走啊，就停在这里，让我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粘着你，像刚刚那样不留一丝缝隙。

    下一秒听到你这样的对话，我又特别希望时间赶紧走，就随着风飞走，随着刚刚掉的汗水蒸发走，让我们立刻变成两个相互搀扶的小老头。

    吴世勋眨眨眼睛抬起手臂，表盘上秒针清晰而规律的旋转着。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滴答、滴答、滴答。

    这该死的时间啊，为什么从来不听我的话。

    第31章

    我想知道，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夜，怎么好像不是同一个你，站在我身边。

    ——鹿晗

    吴世勋生日那天课桌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五颜六色的，金钟仁大概翻了一下，目测巧克力就有不下十盒。这小子在女生里的人气还真不是盖的啊！可恶的是人家还就坐在那儿事不关己的玩儿着手机。踢了一脚他的椅子说“走啊，该去聚餐了。”然后就看到对方一脸平静的背起书包。

    “诶，你这些东西都不要么？”金钟仁拉了他一把，然后看到他折过身挑挑拣拣的拿了几盒巧克力和糖果塞进书包说“喏，带点儿吃的回去大家分。”金钟仁在心底暗暗感叹，这小子冷酷起来还真是比我还无情。

    出了校门两个人并排走着，都没有说话。金钟仁瞄了瞄对方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勾得棱角分明，头发泛着橙色的微光，连睫毛都好像亮晶晶的。十七岁的少年，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灰色地带，该算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物种之一了吧。

    金钟仁突然觉得吴世勋真的很帅。

    这个想法蹦出来的瞬间，金钟仁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腿踢了一颗脚下的石子，开口道“那个，生日快乐。礼物，晚些给你。”吴世勋喝着奶茶，有些含糊的“嗯”了一声，就又没了声音。

    从一开始就已经断定他有心事，甚至他的心思自己已经一目了然，金钟仁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因为鹿晗，紧张了吧。”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时间的伟大，任何一种感情，经年之久后如若可以留下来，那必定会生出一种叫默契的东西。金钟仁和吴世勋，就是这样。所以在这样的人面前，遮遮掩掩的否定倒不如心照不宣的默认。

    吴世勋咕噜噜的吸了口奶茶，又没有说话。

    金钟仁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从小他就是个心思很少的孩子，喜欢和讨厌都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任何复杂纠结的事情他都懒得参与，仗着自己年纪小，到处都是哥哥，能丢的事儿都丢给哥哥，把忙内的特权使用的淋漓尽致。那个时候，金钟仁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散漫又傲气的走下去。

    比如吴世勋几乎从来不主动跟人搭话的，比如吴世勋走在路上从来看不到别人的，比如吴世勋脸上很少有表情，其实脾气又臭又硬，再比如吴世勋从来没有在乎一个人在乎到为了保护他而失去理智。

    可是金钟仁所熟悉了这么多年的吴世勋，在遇到鹿晗之后，亲自将以上所有特属于他的习惯否定否定再否定，然后做出了几乎完全相反的举动。

    就好比今天，不过是要一起过个生日，可是吴世勋一副佯装镇定却连呼吸都有点儿不顺畅的样子被金钟仁清楚的收在眼底。金钟仁不太清楚他在紧张什么，可是隐隐的又好像有些感同身受。似乎小时候喜欢的女孩子过生日时邀请自己去参加，自己也是不停的紧张，紧张到手心冒汗。

    “喜欢鹿晗对么？喜欢他吧。”很久的沉默之后，金钟仁声音低低的说，本来是问话，却在说出口后又加了一个肯定句。

    “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出乎意料的迅速的回答。

    金钟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明白吴世勋是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拽着衣角站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也不再是那个对于人世变幻满不在乎的臭男生，而是，长成了清瘦却可靠的少年。可以不顾一切的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可以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考量周全。

    把深深浅浅的爱拘在手心，然后压进胸腔的某个角落里。

    这样长大了的，十七岁的，吴世勋。

    走到餐厅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坐齐了，金钟仁看到吴世勋的眼神迅速定位到鹿晗脸上，然后不经意的勾了下嘴角。

    “哇，寿星来啦！这边这边！”朴灿烈大声招呼着，吴世勋走过去，发现鹿晗左右已经坐上了张艺兴和吴凡，摸摸鼻头，坐到了和他正对面的位置，有些失落，又有些紧张。这个位置，对方可以把自己看得一清二楚了。

    落座以后掏出了书包里的巧克力，一盒一盒摆到桌面上说“吃吧！”大家分发开来，金俊绵一边剥开一边说“诶呀，我们世勋一定很受女生欢迎！”吴世勋笑笑没有接话，这时张艺兴抽出一张粉色小卡，一看就知道是情书之类的，“世勋xi，生日快乐，以后每年我都想陪你过生日可以么？允智。”张艺兴朗读完所有人都大笑起来，朴灿烈在这边张牙舞爪的说“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吴世勋舔了下嘴角，看了鹿晗一眼。

    不偏不倚跟他的目光对上了，吴世勋心脏“嗖”的加速了一下，然后慌乱的垂下目光。鹿晗看到他的表情，以为大家一起笑他所以小孩害羞了，赶紧圆场说“好啦好啦，别逗他了，都不好意思了！”大家一看，吴世勋果然脸有点儿红扑扑的，于是哈哈笑着，把这件事一带而过了。

    大家很久没有聚会，而且今天的聚餐早就定好了是要把鹿晗和吴世勋的生日一起过了，所以所有人都兴致很高。席间金钟仁端起酒杯，走到鹿晗身边，低着头说“鹿晗哥，一直，想说对不起来着。”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鹿晗眼睛酸酸的，金钟仁所经历的一切本就是痛苦而磨难的，他才不过十七岁，而且经过这些周折，现在越发觉得金钟仁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所以自己早就已经原谅了他，于是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弟弟。在座的少年，都开心的笑着，却也红了眼眶。

    随着金钟仁和鹿晗的相拥和好，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开始玩儿着各种游戏，早已打乱了一开始的座次。鹿晗坐到吴世勋身边，单手勾着对方的脖子，因为周围太吵了，只好把头贴得离他的耳朵很近。吴世勋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吞吐在耳边，又忍不住红了脸。

    “世勋呐，哥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等下送给你！”边说边抬起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吴世勋最近刚剪了头发，刘海齐齐软软的贴在额头上，喝了些酒以后白白的小脸上多了些粉红，整个样子可爱极了，鹿晗看的心里一软，又忍不住在他的脸上捏了一下。“嘿，你简直是个小蘑菇啊！”

    “蘑菇君”听到对方这样宠溺的声音心里难以抑制的喜悦像一群白鸽扑啦啦的展翅飞过，眼前的鹿晗笑的眼睛眯眯的，因为喝了酒，眼神有些迷蒙的涣散，头发细细碎碎的散在耳边，脸上笑出了浅浅的褶皱，那句“我喜欢你”在喉头叫嚣着，差一点就冲了出去。

    于是赶紧低头喝了口冰水，然后笑着说“我也给哥准备了礼物，等一下我们交换吧！”

    一行人闹到了将近十二点，才勾肩搭背的三三两两的离开，其他人都要回宿舍，只有吴世勋因为餐厅离家只隔了一条马路，所以想直接回家。鹿晗跟张艺兴打了招呼，便拉着吴世勋送他一程。

    虽然每天都见面，但是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并不多，鹿晗想了一下，上次像这样走在深夜的街上还是自己崩溃想回家的那一次。那天闭着眼睛被吴世勋牵着，安安静静的跟在他身后的样子还清晰可见，可是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些繁复的过往甚至恍如隔世。

    鹿晗想到这些有点走神，再加上喝了点酒，有些微醺，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小心。”手肘被微微托住，稍稍用力将他扶直以后手掌顺势被对方收进手心，吴世勋五指收拢，不是很紧却也毫不松懈。

    鹿晗抬眼看了看少年的侧脸，明明每天都见，可是这样细细端详着却又觉得他长大了几分，轮廓更清晰了些，个子也又高了一点。怎么好像，有些陌生了呢？好像，不是平日里那个骄傲却乖巧的弟弟。

    明明是弟弟，这样被他拉着，竟然觉得十二分的安心。

    “哥，其实应该在你生日那天在认真过一次的，今天毕竟不是你生日。”吴世勋声音有些闷闷的，“嗨，这有什么，哪天都一样，不差这几天，哥喜欢跟你一起过。”鹿晗的声音很轻快，在这样的夜里，好像精灵一般。

    喜欢跟你一起过。喜欢。你真的喜欢么？

    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轻松的吐出，而这两个字于我却绕住了唇舌。

    鹿晗见对方没有回答，摘下书包，掏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喏，给你的礼物，回去再打开吧。”

    吴世勋接过来摇了摇，终于笑开了眼。然后也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并没有包装，是一张cd。鹿晗有些疑惑的接过来，刚要打开就被吴世勋拦了下来。“我们都回去再看好吗？”鹿晗看着他小孩子模样笑了笑，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说，“好的，小蘑菇。”

    下一个瞬间，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鹿晗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周遭都变得模糊而安静了，他只听到吴世勋的声音“哥，这个生日，我觉得很幸福。”

    吴世勋一口气跑到家里的时候，背靠着墙壁连灯都不敢开，生怕灯光亮起来的瞬间会把这个梦照醒。黑漆漆的房间里，他单掌按着自己疯狂跳跃的心跳，慢慢蹲下身，闭上眼睛笑了起来。

    不是因为别的，不是因为别的。

    不是因为我太喜欢你。

    也不是因为这喜欢已经迷乱了我的心智。

    一定是因为我不胜酒力所以有些晃神。

    一定是因为月色太美所以你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好看。

    所以，我才没有忍住。

    没有忍住，吻在你的眼。

    第32章

    我想知道，种下了又摘不到的感情花，怎么能让它不再继续生根发芽。

    ——吴世勋

    吴世勋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的打开礼物的包装纸，掀起盖子的瞬间手心竟然有些冒汗。

    里面是静静地蹲坐着一只纯白色的瓷质小狗，光滑圆润，吐着粉红色的舌头，眼睛眯成了可爱的弧线。

    拿到手里，细细的摩挲了好久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然后掏出盒子下面的卡片。看着鹿晗有些歪歪扭扭的韩文，吴世勋心里立刻荡漾成一片，仿佛都能想象出对方捏着笔撅着嘴巴一笔一划写字的样子。

    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像是要把那些字看透了吞进肚子里。

    世勋：

    这个小狗是我在逛街时无意中发现的，你看它是不是跟你很像？反正哥看到它立刻就想起了你。你是哥最喜欢的弟弟，希望你能好好长大，希望我们的兄弟情义能天长地久。生日快乐呀，小世勋。

    像小狗一样可爱的，让你喜欢的弟弟。

    原来，我于你不过是这样。

    吴世勋又从头开始咀嚼了一遍，又细又狠的咀嚼着，拼命想从这些字句里品尝出一丝丝幸福或者甜蜜。却终究不能，最后的嘴里，剩下的只有苦涩的渣滓。

    鹿晗，你居然用了天长地久，这个我万般渴求童话一般的词语，然后深情而残忍的把它放在“兄弟”二字之前。

    我今天才知道，温柔也可以成为刀与剑，千军万马打不败的，你只消用你善良的关爱，就可以让我缴械投降，溃不成军。

    嘴角一直那样上吊着，从最开始幸福的笑，到看完最后一个字的苦笑，吴世勋强忍着眼睛的干涩把卡片小心收好到抽屉里，然后拿起手机敲了条短信，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他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鹿晗走到宿舍才感觉到这酒的后反劲儿大的厉害，头疼的有些异常，但还是硬撑着坐到书桌前打开吴世勋送的cd。东方神起是他心里神圣一般的存在，鹿晗经常想，如果没有这个团体，甚至不会有今天的自己。而这张cd明显不是新的，打开后才发现，极宝贵的，原来这是签名c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