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气很重喔，今天不是要参加钟仁的毕业典礼吗，不是你毕业也不该迟到吧”

    “从我家到学校，如果不塞车，即便所有交通灯都要等停，也是25分钟以内的车程”

    “既然脑子这么清醒，就快点爬起来，从头到脚穿暖暖，记得把昨天那双翻毛皮鞋换掉，然后下楼踩踩新雪，阳光已经照到‘都乐早餐店’的巷尾了”

    “诶？”世勋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枕下，里面还嘟嘟响着鹿晗挂线的忙音。

    下雪了？世勋跳下自家舒软的大床，一并拉开双层窗帘，透进的阳光先是刺眼，然后就暖的像热茶腾起的水雾一般，敷在身体上，是冬近夏远的太阳在2月里，赐给地球上的有知

    万物，特有的光感和热感。

    风日晴和，雪的纯白把涂着白色油漆的篱墙都比下去了好吗。

    拉伸一个饱满的懒腰，落下手臂，世勋眼前浮现梦里的画面---鹿晗坐在坡脊上，而世勋枕在鹿晗的腿上，四周有流溪和鸟叫虫鸣，世勋说，“我们不要做人类了好不好？”

    “那做什么？”

    “两座桥”可是世勋又很快否认掉，“不好不好，两座桥一般都隔得很远”

    “两座山峰？”世勋还是不大满意，“也不怎么样，笨笨的站在那里，几百万年都难得动一下，会无聊”

    世勋把最终的决定通报给鹿晗，“做两棵树吧”

    “诶？为什么”

    “树，只管高高帅帅的扎根在泥土里，哪里也不用去”

    “哪儿也去不成，不是一样会无聊吗”

    “不会啊，春天发枝，夏天结果，秋天落叶，冬天休眠。闲来无事跟鸟儿拌拌嘴，还能眺望到远处的景观，蛮好的”

    “我觉得还是不好”

    “哥应该知足！本来我只想把哥一个人变成树，怕你孤零零怪可怜，才决定跟你一起的！”

    “为什么要我变成树？！”

    “这样你就能老老实实的陪着我了。我跟你分担寒潮，分享日光和甘霖。才不管你来自哪里，去向何处，总之你就是一棵树，不会动弹，就跑不开我身边。”

    车道两侧的梧桐银装素裹，“一棵树啊”世勋从梦相里抽离，如有所思的嘀咕，“嗯哼，就做一棵树吧”

    鹿晗挂断电话，掏出钱夹。

    “先生，一份红豆莲蓉包，一杯都乐自酿酸乳，6200韩元”

    “嗯，麻烦用保温的外卖袋子装好”

    推开店门，走在积雪的车道上。

    早安啊，爱的冬日万象。

    凭着超凡的方向感，鹿晗果真止步在这幢前不久有过一面之缘的宅邸门前，站在铺满白雪的草坪外沿，发送简讯至“小珍岛”---“你卧室纱帘的印花是监狱兔子吗”。

    正用美白牙膏刷牙，满嘴蓝色泡沫的“小珍岛”连忙冲回卧室，拉开纱帘。

    有个人在逆光中，在雪地里，冬日暖阳下，朝二楼第三扇窗子，潇洒的挥了挥右手。

    像从岩井俊二电影里截取的一段gif，放缓了帧速，笑容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和一扇双层玻璃，70度仰角轻抚上脸。

    世勋握着牙刷的手抓紧了纱帘的一角，在上面沾染了一块蓝色的，再也清洗不掉的斑记。

    大早上就等在楼下，是拍电影，写小说，还是情圣所为啊？

    把校服草草塞进双肩包，在玄关处的鞋架上翻出里层加绒的高帮鞋子，扯下两条围巾，对旋梯处刚刚梳化好的妈妈喊道，“我走路去学校喽，司机叔叔可以直接送您去工作室啦，

    拜”，一溜烟蹿出了大门外。

    吴妈妈心想这孩子最近怎么了，好像突然精神百倍，发育期的懒散倦容和少年忧郁完全不见了。

    鹿晗合上世勋的背包拉链，又提提肩带，掂掂重量。

    “酸乳放在包里面不会洒掉吗”世勋歪头问鹿晗。

    “不会，放得很稳，不过你包里的黄色针织衫是干嘛用”

    “校服啊，难看死了，到学校再换”

    “这颜色和款式已经算好看了啊，哥的校服，从小到大都是猩红色，麻袋一样，以为高中念私立学校能有所改善，谁想也在劫难逃”鹿晗一鞠往事不堪回首的辛酸泪，把世勋围在

    自己颈上的围巾揶紧了些。

    “嗯嗯，鹿哥的脑子是闪存模式的吧，都不需要重复，一下子就记住了”

    “哈？”

    “前天跟你说想念都乐的莲蓉包和酸乳，今天就送餐上门”

    “早上出来散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你家附近，抬头一看是你念叨的那家店，就坐下吃些东西，顺便再给你打包一份”

    “喔~喔~”

    “喔什么喔”

    “哄人开心还要编长串的借口”不理会鹿晗要反驳的意图，世勋摇头晃脑的率先走在了前头。

    在龙门洞乘上地铁，正值早班高峰期，门口只余一个空位，于是两个人猜丁壳决定谁坐谁站，鹿晗毫无悬念的三连胜，却把世勋塞在座位里，自己一手拉住悬钩，一手插进裤袋，

    双腿岔开，护在世勋跟前。

    世勋坐稳，拽过包包，翻翻找找，拎出一支闪闪发亮的挂件，系在了鹿晗的腰带环上，得意的眯起弯弯笑眼。

    鹿晗低头摆弄，“一只鹿？”

    “对，不是说鹿哥的鹿是梅花鹿的鹿吗”

    “所以，你就给你鹿哥腰上别了一只鹿？”

    “不可爱吗？”

    “不是，是你这想法”

    “重点不在这里，你翻过来，有玄机”

    “呼！”鹿的背面刻着han的字样。

    “再看这里”世勋伸出带着黑钛指环的手指，“之前路过oxette，用妈妈的高级会员权限给它作了加工，刻上了sehun的名字，又买下了这只小鹿。指环呢，世勋会一直戴着，这

    只小鹿，就交给鹿哥照顾啦”

    不管未来怎样，你会走去哪里，我都能靠这只印有han的小银鹿把你辨认出来。而世勋的瑰绮岁月也刻在了这枚指环里，十年隽永。

    地铁行驶到瑞草门，挤上来几个衣着整洁的女孩子，举止得体，倚在对面的门壁上聊着天，世勋掠过视线，看见她们校服上印着的“梨花大学附属高中”，正巧跟其中一位目光碰

    触。

    随即她们那堆就起了骚动，对着世勋窃声争执半天，那位有过眼神交流的女孩子走过来，有礼的问世勋，“请问你是han吗？”

    “诶？”

    “是你吧？我跟朋友们都很喜欢你呢”

    世勋刚要抬手替她们指认鹿晗的真身，只见鹿晗避之不及的慌忙摇头，把脸埋进围巾里。

    “…喔，我是”世勋读懂了鹿晗的意思。

    “果真是鹿晗吗？！”喜出望外的欢呼，惹得其他乘客纷纷侧目，女孩抱歉的吐吐舌，“罪损哈，能在地铁碰到本尊实在是惊喜，有点得意忘形了”

    “嗯…没关系”

    “那个…可以请你签个名吗？”

    世勋面露难色，心想，签个头啊签，我们都还没开始练习签名呢。

    “一个就好，拜托了！han是中国籍成员吧，能签中文就更圆满了”

    世勋骑虎难下，只好答应下来，回想着不久前鹿晗教他的写法，歪歪扭扭的描出“鹿”的字形，只是“比”的右侧弯钩撇得远了些，提笔写下个字，却怎么都想不起“晗”的笔画

    ，求救的望向本尊，鹿晗却把整个身子都背对着这边区域。

    半途而废的卡住担心会穿帮，扫过鹿晗腰上的挂饰时，世勋急中生智，低头在比字的弯钩上添了一个han的英文字母，临了临了还补上两颗心，把画面尽量填塞得密实些。

    “喏，给你”世勋总算糊弄过关。

    “好可爱…谢谢，谢谢！打扰你和你朋友了，以后也请加油喔”

    “也谢谢你”世勋撑起职业化的微笑，目送女孩抱着签名退了回去。

    两分钟后，鹿晗拉起世勋提前一站跳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