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你个乌鸦嘴！”本该咬牙切齿的语气，却因为疼痛变得软绵绵的。

    于是，这顿本该成为苏衍庆生午餐的一顿饭，就这样夭折在了胃病之下，而且还不是寿星的原因。

    拖着陈梓霖回到宿舍，看着对方熟练地翻找出胃药，苏衍突然发现自己对陈梓霖的了解真是少之又少，就连半年前他们还是好哥们儿的记忆也都已经模糊。

    陈梓霖吃下胃药后，爬到床上躺下，之后就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苏衍看了看自己顺手拿回来的蛋糕，抿了抿嘴，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了：“陈梓霖……你的胃病是什么时候得的？”

    那边陈梓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胃病，更别提备在桌子里的胃药了。

    苏衍在得到“不知道”的回答后，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讨厌了，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内疚和嫉妒。

    嫉妒？他在嫉妒什么呢？大抵是另一个世界被陈梓霖称之为“好哥们儿”的“苏衍”吧。

    人就是这样啊，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才懂得后悔。‘不过，’苏衍抬头看了看陈梓霖的床位，‘我现在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

    身为一个无神论者，苏衍从未如此感谢过神明。

    陈梓霖感受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痛苦，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天空已经蒙上了一层橘黄色，宿舍里也只剩他一人。

    莫名的，陈梓霖感觉到了一种苍凉的沉寂，像菟丝子一般紧紧地攀附在他的心脏上，汲取这仅剩的温度。

    耳边也隐隐响起了恶魔的低语：“看啊，你又被讨厌了，你又一次被唾弃了，你，被抛弃了。”

    ☆、第十章

    “哈，我这都是想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像个怨妇的。”

    “什么像个怨妇似的？”许俊宇一进门就听到陈梓霖在嘟囔着什么，便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谁知陈梓霖直接就炸起来了：“没什么！”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赵启航从许俊宇身后绕出来，嘴里还说着话：“你们俩囔囔什么呢，是不是瞒着我达成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交易。”

    “没什么！”陈梓霖依旧未炸毛状态，只是绯红的双颊让人不由得多想些什么。

    “别瞎说，我能和老三有什么？老二还不得撕了我啊。”

    “也是。”说着，赵启航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于是，迎接他的就是属于陈梓霖的枕头了。

    也许是主人太过羞愤，枕头准确无误地砸到了许俊宇……旁边的墙上。

    “唉唉唉，你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我可是怕你又胃疼，专门给你捎的饭，还帮你答到，你这么对我们可不义气啊兄弟。”

    把粥放在陈梓霖的桌子上，赵启航伸手拍了拍他的床沿：“嗨，下来吃饭了，你还想在床上吃啊？”

    陈梓霖刚想反驳些什么，胃就先一步抗议了。闹了大红脸，只得怏怏地爬下床，捧起粥喝了起来。

    粥才咽下去一口，就又听到一个声音：“这是谁的枕头？”这下，陈梓霖还含在嘴里的粥一下子全都喷出来了。

    “咳咳咳，苏……苏衍你咳咳，走路能不能咳……有、点、声啊？”

    苏衍一手拎着饭，一手抓着枕头，明明是面无表情，却看起来分外委屈：“啊，你在吃饭了啊。”

    不知为何，看着苏衍的那张脸，陈梓霖突然鼻头一算，豆大的眼泪“啪”就砸下来了，一边咳嗽一边哭，任由宿舍里的四人慌了神，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看起来好不可怜。

    一番折腾后，许俊宇和赵启航看着黑着脸的苏衍和鼻头通红的陈梓霖，笑作一团。这回陈梓霖彻底闹了个大红脸，连带着苏衍都有了几分的笑意。

    最终苏衍带来的晚饭还是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因为那些菜根本不适合一个刚犯过胃病的人吃。于是就变成了陈梓霖咬着吸管，忿忿地看着苏衍吃着那些颜色艳丽的菜，愈发觉得嘴里的粥淡然无味。

    眼巴巴地看着苏衍一口口地消灭着快餐盒里的饭菜，陈梓霖终是没忍住，偷偷蹭过去：“哎，衍哥，给我吃两口呗。”

    看着自己下意识买的麻婆豆腐，苏衍果断拒绝了陈梓霖，义正言辞地说：“你的胃不好，不能吃辣，喝点粥就行。”

    陈梓霖撇撇嘴，心里却感觉暖暖的，甚至还有了几分的喜悦。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柳思雅时，不，还不是，比那还要浓郁，浓郁到像是一罐打翻了的蜂蜜。

    许俊宇看着靠的极近的两人，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要冒出来粉红泡泡了，恋爱的酸臭味仿佛充盈了整个宿舍，让他喘不过来气。刚想找赵启航吐槽一下，却发现对方早已带上耳机，闭着眼摇头晃脑，一副沉浸在音乐世界的样子。

    许俊宇感觉自己的表情都是扭曲的，无论是那边看起来都开窍的两人，还是逃避现实的舍长，都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壳疼。‘这宿舍呆不下了！’虽然是这么想的，许俊宇却还是选择爬到了床上，进入了和赵启航一样的状态。

    时光的流逝总是那么快，快到眨眼间就让一个人习惯突变的生活。

    苏衍就是这样，近乎没有过渡期地就习惯了这个不一样的“陈梓霖”，习惯了他们称兄道弟的生活。就好像他们原本，不，原本就是好哥们儿。而那一段关系转变的时光，仿佛才是一场梦。

    这段时光，对于陈梓霖来说，却是难熬的。不管是苏衍时不时出现的疏离，还是走在路上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甚至还有各种流言蜚语，关于他，关于苏衍，关于柳思雅。

    这种一瞬间成为“风云人物”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但是陈梓霖自己都颇感意外的是，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虽然在意但也不会像一开始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自从穿越了以后，陈梓霖便会经常做噩梦，甚至常常半夜惊醒，但是梦的内容，他一点也没记住，就像是大脑自动删除了那些令他冷汗直流的东西。

    和苏衍之间的相处也逐渐变得没有初来时那么尴尬了，一切都像是和自己的那个世界一样，好像没什么变化，除了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

    可是总有那么一个念头缠着陈梓霖：“不一样的，不应该是这样。”像是夜夜纠缠的梦魇一样。

    苏衍发现陈梓霖不对劲，已是半月之后的事情了，还是因为看到陈梓霖和柳思雅走在一起，蓦地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都没怎么看到陈梓霖了。

    那天苏衍看到陈梓霖的时候，陈梓霖正和柳思雅说说笑笑。很神奇，明明有那么多人，他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想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心里像是被堵住一样，阻碍着他的脚步。

    就这样看着两人越行越远的背影，苏衍不知哪里来的怒火，大步向两个人走去，近了、近了，抓住了！

    “苏衍？痛！”看着抓住自己肩膀的人，陈梓霖突然有了一种被抓奸的感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苏衍也因为这一声痛呼找回了理智，尴尬地收回手，扯出一个勉勉强强算是笑的表情：“嗨。”

    后面也不知道和陈梓霖说了什么，反正在苏衍看来，都是一些毫不重要的客套话，以致他一句都不想记住。

    目送柳思雅和陈梓霖远去，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异常相配，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应该是怎样的，苏衍也不知道。现在他就像沙漠里寻宝，却迷失了方向的探险家，宝物还被强盗抢走了，徒留他一人哀叹。

    苏衍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比喻，但他相信，这个比喻，是精准的。

    ☆、第十一章

    柳思雅坐在桌边，左手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右手不停地就按一下电源键，手机屏幕随着她的动作亮亮暗暗。

    叹了一口气，柳思雅退出了联系人的界面，那个熟悉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终是又安静地躺在了列表。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就自动亮了起来，来电显示“陈梓霖”。

    接起电话，陈梓霖的声音就从那边传来：“思雅，现在网上都在说我和苏衍在一起了，怎么办啊？”

    柳思雅在听到“苏衍”两个字时，就感觉头疼，‘我迟早得为这两个人操心到秃头。’还没回话，就听到电话那边的陈梓霖又抛来一个问题。

    “苏衍好像也因为这对我怪怪的，好像不想理我的样子。”

    “先别急，”柳思雅揉了揉太阳穴，“苏衍可能只是被那样传，有点不自在吧。”

    挂了电话，柳思雅便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收件人——

    “苏衍。”

    在听到自己名字后，苏衍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你好。”

    拉开座位坐下，点了一杯柠檬茶，看向对面的人：“你约我有什么事？还是在这种地方。”

    柳思雅晃着装奶茶的杯子，看珍珠在里面沉沉浮浮：“我找你有什么事，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苏衍，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在说什么？”

    “那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陈梓霖。”果然，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苏衍有了反应，那一瞬间的神情像是领地被入侵的猛兽，明明是话题的主宰者，柳思雅却还是不由得战栗。

    很快苏衍就收拾好了情绪，又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柳思雅见苏衍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自动说下去了：“你喜欢他吗？”

    苏衍心头一跳，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还是将否定的话语含在唇齿间，却吐不出半个音节。

    “……”

    “你若是喜欢他，就告诉他，别让他再继续等了。你若是不喜欢他，”柳思雅顿了一下，观察着苏衍的反应，“就放过他。”

    “咔！”苏衍一时激动，一下子便把纸质的杯子捏了变形，流淌出来的柠檬水沾了满手，也没引起他的分毫在意。他急切地想要反驳些什么，却组织不起语言。

    在苏衍猛地站起来的瞬间，柳思雅差点以为他要打她，但是苏衍只是瞪了她一眼，就拿着那杯变了形的柠檬水离开了奶茶屋。

    一路上苏衍又收到不少“注目礼”，不过他现在已无心关心这些了，现在他脑海里全是柳思雅提出的问题：“你喜欢他吗？”

    喜欢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会想起他，会因为他不再那么关心自己而不适，会因为不了解他而失落，会因为他喜欢和自己一起打游戏而开心……喜欢吗？这算是喜欢吗？如果是的话，那他，到底喜欢哪个“陈梓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