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

字数:5810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可越怕什么,什么就会到来,仲兰到衙门后,刚想跟知事说明情况,冷不丁看到赵光义坐在公堂之上,刹那间慌乱了阵脚。

    赵光义倒是和蔼可亲的模样,问明仲兰缘由,马上派了衙役去查探情况,又关切地对仲兰说:“衙役有线索会立刻来禀报,要不你先在我那边住下,有消息好及时告诉你。”

    仲兰的眼中立刻存了防备,赵光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那你先回德昭那里,有了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即便已经和庭阶分开,仲兰也未反驳,只拱手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去。

    回村后,仲兰满怀愧疚地将阿文失踪的消息告诉了阿文爹娘,阿文娘哭得昏天黑地,埋怨阿文爹没有早点给女儿寻一门好亲事,导致女儿现在还不懂规矩,在外面胡来。

    仲兰听得刺耳,却只得默默承受,阿文爹也是老泪纵横,恳请仲兰一定要帮忙找到女儿下落,仲兰唯唯地应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仲兰心事重重发了好一会呆,才觉自己差不多一天没吃饭,早上还是阿文给自己准备了些干粮,他怔怔地看着豆灯,终于承认庭阶说对了,他就是个废物,一个人在外面根本无法生存。

    仲兰泛着心酸抽出红色纸人,又将阿文昨夜用来包馒头的粗布给纸人嗅了嗅,接着开始探查对方的方位。

    纸人飘进城内,往闹市移动,在东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停了下来。

    居然还在城中!

    仲兰正待继续发功,经脉却濡软起来,再也使不上力,那纸人飘了一会就跌到地上,被风卷进了臭水沟。

    该死!仲兰暗骂,他眼前的一切像极速飞转的陀螺,绕得他头晕眼花,这使得他身子晃了晃,最后“砰”一声砸在了桌上。

    仲兰趴了近一个时辰,神智才慢慢清醒,他翻看自己的手掌,发现鱼鳞状的斑纹基本没有消退,看来水沉散的毒性非常稳定,再这样下去,他连看家本领也要完蛋。

    废物!他苦笑着,暗暗地再骂一次自己。

    第34章 怨怼

    第二日,仲兰起了个大早,再度去衙门探听情况。

    可是他去得早,不代表衙门得到的消息也早,知事让他再等等,结果这一等,又把赵光义给等来了。

    李仲兰无奈,觉得赵光义这府尹倒是勤奋,三天两头往衙门里跑,他正犹豫该不该离开,对方开口道:“仲兰,你还没用早膳吧,正好我也没进膳,不如我们边吃边等吧。”

    仲兰咬了咬唇,默许了。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会收敛起骄傲的羽毛,为了五斗米折腰,看来自己终究是个俗人。

    一顿饭吃得很沉闷,难得赵光义几乎没说话,仲兰闷头安安静静把饭吃完,抬头一看,顿时羞得想用手捂住脸。

    原来赵光义面前只摆了两个小碟,里面的小食还没吃完,而仲兰面前却堆了六七个小碟,每个碟子都空空如也,令人怀疑他是饿死鬼投胎似的。

    “年轻人胃口就是好。”赵光义笑道。

    仲兰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转移话题:“我昨日也有打探,阿文姑娘还在城内,就是不知具体下落。”

    赵光义感兴趣地说:“愿闻其详。”

    仲兰将昨天查到的街坊向对方描述了一下,赵光义摸着下巴,寻思道:“那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有诸多酒坊和客栈,把人藏在那里,查的时间会长一些,对了,醉红楼也在那里。”

    “醉红楼?”仲兰对这个名字记忆犹新。

    “对。”赵光义长眉一挑,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德昭和醉红楼还很有些渊源。”

    仲兰冷脸,问:“什么渊源?”

    赵光义说:“几年前,醉红楼有一个叫柳依依的花魁,德昭的第三子赵惟固就是他与柳依依所生,柳依依虽是风尘女子,却相当痴情,多次去找德昭,一开始德昭避而不见,后来他知晓柳依依怀孕后,就把对方迁到外地,柳依依这个名字在京城就此消失,而德昭要求醉红楼鸨母对此事封口,回馈是对醉红楼施加各种保护措施,所以即便是衙门,也一般不敢动醉红楼。”

    仲兰心想:难怪赵庭阶对赵惟固并不太在意,原来有这样一段往事。光是这么想着,脸就气得发青。

    这时有衙役来报,说醉红楼有人跳楼自尽了。尸体和鸨母一并带到,正在公堂上候着。

    赵光义奇怪道:“正好说着醉红楼,怎么就有事情发生?”

    于是升堂,鸨母跪在地上,捏着帕子哭哭啼啼,尸体则摆在一旁,用白布盖着。

    赵光义命人将尸体上的白布掀开,当死者头部露出的一霎那,仲兰的呼吸一滞,那不就是阿文的脸吗?

    “仲兰,怎么了?”赵光义见仲兰神色不对,忙问。

    “阿文姑娘……”仲兰怔怔地看着死者,声音带着哭腔。

    赵光义将惊堂木拍得山响,喝道:“徐氏,你害死良家女子,可知罪!”

    鸨母发出娇嗲的嚎叫声,一口咬定阿文就是自己买下的娼妓,至于阿文为何要跳楼,自己并不知情。

    赵光义见鸨母嘴硬,施以杖刑,鸨母身子骨柔弱,只打了十棍就晕了过去,不得已,赵光义只好将其收监,日后再审。

    退堂后,仲兰仍旧呆呆地看着阿文,此刻他追悔莫及,若昨日他没有带阿文进城该多好,那么活泼的一个姑娘,怎么一下子就不能呼吸了呢?

    赵光义拍拍仲兰肩膀,见对方没有回避,就放心地抚着对方的肩说:“仲兰,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衙役来报,说昭殿下来了。

    赵光义道:“定是来保鸨母的,仲兰,你先回避一下。”

    李仲兰气极,想让赵光义将鸨母继续关押,又知自己人微言轻,只好惴惴躲进内堂。

    约莫一炷香之后,赵光义过来,说庭阶去了牢房,问仲兰要不要去问问庭阶究竟发生了何事。

    仲兰到底是拗不过自己的好奇心,跟着衙役去了牢房,他刚踏进幽暗的地界,忽听前方传来庭阶的声音,胸口莫名悸动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做贼似的偷听起庭阶和鸨母的对话来。

    庭阶背对着牢门,说:“你这次怎地如此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鸨母为难道:“奴家也不想啊,可那女子刚烈得很,才破了身就想不开,她要跳楼奴家也拦不住啊!”

    庭阶继续说:“罢了,死了也好,如此兰儿就在那边呆不下去了……”

    仲兰的脑袋“嗡”地一声巨响,庭阶还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眼见对方好似要离开,他才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去,跌跌撞撞逃离了牢狱。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庭阶绑了阿文,还把阿文卖去青楼,让这个原本如花儿一样的女子瞬间凋零了,而这条无辜的生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回来的一块铺路石,该让她死,她就得死。

    仲兰两眼空洞,蹒跚地走了半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他的胳膊被赵光义拽住,才惊觉自己在往河里走。

    赵光义怜惜地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安慰道:“仲兰,我知你很伤心,但斯人已矣,如果我们能做点别的事进行补偿,总比没有强。”

    仲兰木然看着平静的河面,耳畔传来赵光义的声音:“仲兰,助我一臂之力,可好?”

    赵光义耐心等着仲兰的反应,就在他以为对方要拒绝他时,终于等来了让他满意的回复。

    “好的。”仲兰轻轻地说。

    赵光义大喜,又试探地问:“那你就住在我府上,这样议事也方便些。”

    仲兰垂着眼帘不言语。风吹起他的衣袖和长发,袅袅若青烟,赵光义担心仲兰真如烟气般飘走,忍不住就想挽他的手。

    仲兰避开对方的触碰,轻轻点了点头。

    赵光义大吁一口气,欲带仲兰回府,但仲兰坚持要回衙门,他想让阿文爹娘将阿文的遗体带回家。

    那对可怜的平民夫妻来到衙门后,见到血肉模糊的女儿,顿如晴天霹雳,倒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仲兰想去扶二老,没想到阿文娘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力道之大,把他的脸都扇向了一边。

    赵光义的眼神蓦地阴狠起来。

    阿文爹勉强能控制住情绪,他扶着妻子起身,又颤颤巍巍地将女儿的遗体抬到推车上,呆滞地拖着车离去,那背影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李仲兰目送着二老佝偻的身影,除了自责,心中皆是对赵庭阶的恨,他对对方的冷血无情彻底寒了心,这种人,不配当君王。

    仲兰看着别人,赵光义在他身后看着他。

    未几,赵光义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杀了刚才那对贱民。”

    第35章 夺人

    开宝九年的深秋,晋王府上的银杏叶铺了满地,园里菊花却开得欢快,金黄灿烂一片,如同龙袍。

    仲兰着一身绛紫色长袍,伫立在风中赏菊,他的眼下有一圈青色,肌肤也憔悴得像被日光曝晒过的宣纸。

    一袭白色大氅裹住了他单薄的身躯,赵光义在他身后温柔地说:“风大,进屋吧。”

    仲兰裹紧大氅,从赵光义怀里钻出来,兀自往屋内走去,赵光义笑了笑,命下人煮茶,接下来的时刻他将与仲兰相顾无言。

    哦,不对,是相敬如宾。

    此刻,赵庭阶府内,枯黄的梧桐叶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堆了庭院满地,庭阶凝视着枝桠突兀的梧桐,摇头苦笑:“常思道梁遇,愿栖梧桐树。”

    锦言来报:“所有翳人已整装集结,就等殿下发号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