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所有人都会关注这个已经死了十多年的女孩子，实在是因为她的死亡时间是在敏感到让人恐怖的时间段。

    “虽然生田和山下记不起具体的时间，但是按照手头上的掌握的资料，可以推断出她出事时间和他们记忆出现误差的时间段很靠近。”上田甩着手上的资料，等着赤西和龟梨把他们查到的消息传真过来。

    锦户看着他神色如常的样子：“也幸亏那俩傻子连这个都告诉你，否则你也根本就不会知道他们的记忆有问题了。”

    “…………”上田用眼角瞟了一下锦户所谓的那俩傻子，两个人坐在房间的另一边神色凝重地面对面坐着，一言不发，“他们再这么下去，别人还以为是石雕呢。”

    “几个小时不说话——”锦户上去就往山下的脑袋上来了这么一下，“山下胖子，发什么楞？默哀是吧？真当我们两个是不存在的是吧？”

    山下摸着被锦户拍痛的头抱怨：“黑皮六，你不要拿野蛮当个性，叫人不会好好叫啊？动手动脚的——”

    “你下一句还想和我说男男授受不亲？你怎么比以前更婆娘了？不就是记忆混乱吗？用得着像是死了爹娘一样吗？”

    “要是哪天他妖精记忆错乱，你还笑得出来？！”山下辩驳。

    “当然笑得出来，那还不笑死我，直接拐回家圈养起来。”锦户淫笑着回头看身后的上田，“是吧？妖精？”

    上田莫名地笑着靠近：“是啊是啊——我是绝对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手上的一叠传真纸直接敲上了锦户的脑袋——没有怎么用力。

    山下很自觉地从锦户的头上拿下了那些传真：“…………赤西和水产的速度不错，这么快就找到了。”

    “我们整个楼层放大假，现在全部处于没事干闲得发慌的境界，所以人人都有空。”上田很好心地解释。

    山下和生田极其冷静地低下头，默哀了一下自己所在楼层的勤奋劳作，从来没有见过哪层楼从负责人到下层警员集体罢工的，还这么长时间的。

    “按照他们传过来的资料——”上田特地让龟梨传了四份过来，“渡边优死得有古怪，验尸结果虽然显示是溺毙，但是也指出，她尸体器官内的积水，完全不会致死。”

    生田看着其中一句说：“这里写的死亡时间，好像就是我…………转学的那段时间。”明明自己的记忆中没有这一部分，但是还要说出来的感觉，真是——非常的奇怪。

    “看最后一张——”锦户说，“上面写着，当时还有一个人落水，一起抢救的，但是活下来了。”

    “——斗斗。”上田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上面模糊的黑白小图，“好像是斗斗。”

    山下愣了一下，把那张纸凑到鼻子前面，认认真真地鉴定：“…………是斗真。”

    是近十年前的斗真，还完完全全属于山下智久的生田斗真，山下发誓，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时候的那张脸，他的斗真。

    “生田斗斗，有没有这一段的记忆？”上田坐在两个人的左边，示意锦户坐到他对面去。

    “没有，完全没有。”生田想了下，“我连着三个月的记忆都没有了，还能记得什么？”

    “看来就是这件事了。”锦户把放在一边的厚厚的资料夹甩在四个人的桌上。

    山下用拇指和食指拎起资料夹的封面，看着里面泛黄的纸张：“这是，什么东西？”

    “三天前扔过来的，你还真把这个给忘了？”锦户冷笑，“花了大爷我三天的时间找的，你们还真的当免费劳力不用记了？”

    “你没有看见小亮的眼睛不止深邃了一点吗？”上田甜甜地笑，“我们找了下，和你们同期的那个渡边优就是摄影协会的成员，而且她的作品我看了下，摄影风格和斗斗的照片的风格很像，应该可以肯定是她在跟拍。”

    “怪不得死于非命。”山下幸灾乐祸地拍手，但马上被生田狠狠地拍了下脑袋。

    “死者为大，没听说过吗？这种话不要乱说。”生田扯了扯嘴角，明显是不赞同山下的说法，“人家是摄影协会的，拍几张照片你就和她过不去？”

    几张照片……在场的三个人回想起那厚厚的一摞照片，这个叫几张照片吗？

    “这样说的话，就是我和她一起溺水…………有没有具体时间？”生田翻着那些资料，就是翻不到锦户他们看得那一页。

    “有，”上田凑上去帮他翻开来，指着上面的一点，“这个时间——有没有印象？”

    山下扫了一眼：“很眼熟，要不要去问问风间和长谷川？”

    “能让山下胖子感觉熟悉的——”锦户对着上田咬耳朵，“估计就是考试时间吧？”

    “嗯嗯～”上田看着山下开始发短信，“我怀疑是斗斗消失的时间——”

    “我们要不要避嫌？”锦户瞄了一眼在角落里面不停动着的笔，“感觉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

    “也好。”上田和生田打了个招呼，左手拉上锦户，右手诡异地扯上角落里的笔，安安静静地出了房间。

    长谷川的短信很快就回给了山下，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几个字——斗真转学的前一天。

    生田转学前的一天，就是他们四个人玩笔仙的那天，就是，他和斗真去海边的那天——山下的脑子快速地做出了一串反应。

    海边——是自己和斗真一起去的，但是最后怎么却变成了斗真和那个女人一起溺水了呢？自己又在哪里？

    山下觉得被修改了记忆的不止是生田，还有自己。

    “山下，怎么了？”生田发现山下莫名地沉默。

    “…………”那个叫渡边优的女孩可以是跟踪他们过去的，出现在海边也没有可疑的，但是，自己到底在哪里呢？“斗真，你对这件事还有没有记忆？”

    “你认为可能吗？”生田苦笑，“哪天你告诉我，其实我还死过一次，我都不能反驳了。”

    “你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怎么可能会是死的？”山下对生田的话一笑而过。

    “对了——”上田突然从外面推门进来，“小和也和仁崽子遭到了当时一些人的证词，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们。”

    山下头疼地看着他：“那你这么不‘顺便’问他们要过来？”

    “开什么玩笑——”上田拖长了尾音，“休假——我是在休假啊！”

    休假，对上田来说是比天塌下来都重要的事情，对锦户来说，是和上田好好交流感情的日子，对山下来说，是难得睡个安稳觉的时间，对生田来说——什么都不是。

    生田的认知里，没有所谓的工作和休假的区别，这和他的性格也有关系，生田是那种什麽事情都当成重大机要事件来做的人，但是对于自己本身密切相关的事，却是难得糊涂。

    丢三落四又迟钝的性格，实在是让山下很受不了。

    因为他是直接受害者。

    山下从前就想过，即使是自己的原因让生田离开，后来自己也有过补偿，一年两年三年地跟在生田的身后，紧紧地追着他，就怕他一晃眼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现在，证明了生田的离开不是因为自己，但是他离开的恐惧却莫名其妙地膨胀起来。

    赤西和龟梨的手机，山下花了很长时间才打通，龟梨的手机，是赤西接的。

    赤西对着山下答非所问地哼哼了两句就关了手机，再拨打的时候就已经是直接关机了。

    山下对这么个没亲友爱的举动很感冒，但是赤西想说梦话一样提出的建议，却猛然让山下有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感觉——和上田龟梨一组久了，自己这个大亲友也没有那么傻了。

    ——要是想知道到底是这么回事的话，找斗斗家的人问一下不就好了？还有那时的报道，真不行还有那时的警员呢！田中他们的资料科放着不利用那就浪费了！！

    对啊，哪有白白放着资料科不用的道理？

    山下很主动地掏出生田的手机给田中打了电话。

    不用自己的手机的实在是因为联系赤西的时候，两个人“交流过度”，手机机身超常损耗——不能用了——打死他都不承认，田中不这么挂生田的电话。

    全部交流如下——

    “喂，田中吗？”

    “…………山下胖子，你干嘛用高你十个楼层的生田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流氓，你能不能不要执着于楼层的问题？”

    “是不是想知道你和生田上学时候的那场事故？”田中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

    “13楼的妖精早就打电话过来关照过了，就等你来上门要了！”

    “……………………”

    “我现在给你传真过去，回来的时候记得请吃饭，对了，还有件事情告诉你——”

    “我顺便找了生田刚来警视厅报到时的履历，一起给你看看。”

    雷厉风行地挂了电话，山下瞪着手机想着，怎么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这个样子？话都不说完整的？！挂电话用得着这么迅速吗？！

    速度快唯一的好处就是山下马上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警视厅里面的资料果然是比龟梨赤西从网上找来的消息具体很多，尸体照片是成叠的，验尸报告更是详细到让山下觉得——验尸官是没事找事。

    尸体的死亡时间果然是诡异到不行，到不是说她死的不是时候，单独看来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和生田的履历放在一起看的话——

    女孩死的第二天，应该就是山下长谷川等人所认为的生田离开的那个日子。

    警视厅里面的档案清清楚楚地写着，生田也是其中一个被抢救者，他不可能在第二天顺顺利利地转学去——

    那，为什么会有转学的传言呢？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情，是不是也算是自己的失误呢？

    生田从来都没有试图通过上田或者锦户，甚至是龟梨或者赤西来了解这个案子，在他的认知里，这个案子已经从单纯的帮忙变成了他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