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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肖云鹤伸出手来,莞尔道:“你要画符,就用我的血吧。”
祭司血脉加上秦少爷的天赋异禀,总能把gif变成短视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最后我居然挺开心的,大概我就喜欢看他俩日天日地……
☆、第十一章
秦致笑:“你也不怕我心疼是么?”
“秦少爷,你脑筋放放清楚——”许是方才雷霆一击的余韵还没有散去,他眼底仍有些暗金色的光芒在闪耀游离。秦致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一旦做出了什么胡天胡地的决定,除非他自己大彻大悟愿意金盆洗手,否则恐怕八匹马也拉不回他勇于作死的决心,因此在这件事上也没打算拦他,“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什么时候也没有自残的爱好,你有空心疼我,还不如多反省反省你自己呢。”
秦致顺势握住他的手,又在他唇角的位置轻轻吻了吻,知道自己在过去某些事上的擅作主张让他颇不痛快,擎等着跟自己翻旧账呢,当即也不辩白什么,只笑吟吟地道:“好了好了,以后凡事咱们商量着来,我改还不成么。”
肖云鹤自动过滤掉他的甜言蜜语,心说你这个语气——骗鬼呢你,放血这事儿却是各退一步选择了默许。回溯之术对身体的负担极大,其中的凶险更不必说,一腔孤勇如秦大少爷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直进直出,就算肖云鹤不主动请缨,他计划里也是要请孩子他妈给他保驾护航来着。如今二人再次达成共识,秦致下意识地去摸右手拇指上的那枚篆字扳指,果不其然扑了个空。
肖云鹤稍一扬眉:“这会儿知道不习惯了?”掌心的虚影化作凝实的刀锋,割开小臂,又叮嘱道,“别勉强自己。”鲜血沿着肘弯的弧度流淌下来。
秦致道:“我知道。”藉由血契的牵引,神识化作连绵无际的网状丝线,敏锐地捕捉到独属于封家祭司一脉的那条捷径。肖云鹤旋即会意,奔涌的灵力荡起四方结界,金顶倒悬,隐约的流光更是美不胜收。
两人几乎同时深入定中。识海中的血液被冲淡,又再度聚合,渐渐在时光通路上铭刻成钟摆式样的符文。阵法既成,本体时空随即凝固,陌生的异族歌谣在耳边幽幽响起:“阴阳呀有前定,此路莫回头……”
肖云鹤睁开眼睛,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块流动着的巨型琥珀。结界内的时间与空间全然静止,结界外的世界却化作了一片虚无。下一秒,钟摆摇动,血液逆流的挤压感传来,肖云鹤稳住心神,周遭的景色再一次流转倒换,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对话被倒带成叽里咕噜的古怪杂音,在摇曳的光影中散落成数以万计的视觉碎片。
秦致道:“二十秒。”即便借助肖云鹤的血脉之力,这也是他在保证自身安危的前提下所能达到的回溯上限了。
钟摆再摇。
旋转的万花筒倏然定格,停滞在裕子微微欠身,和服部还有小笠原打招呼的画面上。
秦致道:“开始了。”
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裕子面色突变,大叫道:“芳树,小心!”
吊顶坠落的“轰隆”声再度响起,比起又一次惊慌失措的博物馆众人,夫夫二人却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青铜鼎的方向。短兵相接的一瞬,或许只有千分之毫秒的时间,肖云鹤愕然发现,他们身处的景色,变了。
断壁残垣的屋顶已然被鬼气森森的天幕所取代,无数淡白色的魂魄争先恐后地游向岸边,又被翻涌着的血黄色河水一次次地卷落深潭。银衣的铠甲武士垂手而立,辘辘的车马声由远及近,描绘出车帘后一闪而逝的绮丽面容。
又一息,远端浓云骤起,白色的雾气化作砖石碎裂的簌簌飞灰,呛得弯腰躲避的童彧不住咳嗽。
黄泉之水,忘川河畔!
眼前的一幕同时出乎了二人的意料,就连阵法中心的秦致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向来平静的面孔上隐约浮现出一丝错愕的神情。然而震荡的心绪很快引发了空间的失衡,两人一起受到钟摆的否认,被彻底抛出了逆行的时间。
淡金色的结界訇然碎裂,肖云鹤稳住身形,乍一摸他的手只觉得冷得很,心里又是咯噔一声,忙道:“喂,秦致!”
秦致扶着他的手臂站稳,摇了摇头,又轻声道:“我没事。”大抵是二人神魂相交的缘故,钟摆的反噬并未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至多是有些类似宿醉后的目眩罢了。只是比起身体上的轻微不适,果然还是那一息所见的画面更令他心惊。他们二人和忘川地府也算是渊源颇深,此情此景,断没有夫夫二人一齐错认的道理。
此时两人的心情一般无二,秦致轻咳一声道:“你都看见了?”
肖云鹤“嗯”了声,语气里仍有些惊疑不定:“地府,阴兵借道……”再加上一个无处安放的青铜鼎,这组合除了匪夷所思就是难以置信。如果说云雷纹鼎真的是阴界与阳间的中转,那先前的“死亡诅咒”或许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
秦致慢慢道:“地府众和日月星辰一样,是先天神。伏羲氏创先天八卦,夏有连山,商有归藏,风水堪舆则自文王易数起,我念念道德经也就罢了。童彧让我一个半吊子去对付这些老油条,他们保密局的危机意识还真是很强啊。”
肖云鹤见他面色稍缓,手指也渐渐恢复了些寻常血色,言笑晏晏之余却多了几分浅显的刻薄,就差没把“老子很不爽”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肖云鹤现在也没心情去骂童彧和他身后的保密局,事涉地府,难度等级就是个飞跃性的level up。同是先天孕育而生,星宿本体还可能被天外飞来的陨石砸个对穿,人类世界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死人。换句话说,只要地球没有膨胀超新星没有爆炸,阎罗十殿就是三界中最为稳妥的铁饭碗了。
而保密局的行为就相当于什么呢——有钱有权的皇帝老儿得了件稀世珍宝,暂存期间发现哇靠居然附赠了一个大型诅咒!于是先礼后兵威逼利诱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请”来了两位武林高手,再怂唧唧地表示二位对不住啊我真的有苦衷啊因为会死啊我好怕怕啊。武林高手一番调查,惊觉这个大型诅咒可能和外星人有关。这时候负责代言的官员又站出来表示,哎呀不管是要打架还是要谈判都拜托二位了哟,我们只要皇帝大大的宝物安全无损就好了么么哒!过程你们随意!
对此,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肖云鹤表示:何不使君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地府公务员能查吗?答曰:可以。
地府公务员的饭碗能砸吗?答曰:理论上,可以。
说吧想砸谁的?答曰:真不知道。
现在摆在二人面前的就是这种让人愈发暴躁的提问三连。
肖云鹤简直想糊对面一脸的呵呵。
如果说青铜鼎在阴阳通路中起到的作用真的与之前的多起死亡事件有关,那几乎可以算是一种另类的生祭了。地府众知不知情,有没有什么位高权重的人参与其中,车马的主人,桩桩件件都是一个大写的空白。秦致这时的感觉又很微妙了,大约是当年地府一役的阴影太过鲜明,同样的龙潭虎穴,自作自受和被迫管闲事可是完全不同的游戏体验,那一瞬间他竟然动了些没来由的杀机。
只是这个时候说要甩手不干,背后的不确定因素又委实太多了些。
肖云鹤捕捉到那一丝细微的杀意,不由得蹙眉道:“你……”以秦大少爷的心性智谋,应该不会被这种简单的算计给怂恿得黑化吧。
“你说——”秦致却很巧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服部直人刚才想和我们说什么来着?”
“服部?”肖云鹤记起在变故陡生之前,服部确实说了句椿教授和正国先生如何如何,只是话没说完,小笠原那一声“高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肖云鹤略一沉吟,他手臂上的伤口因为时光的倒转已然愈合如初,就连坍塌的耳室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此时那尊作为事件中心的青铜鼎就安放在他们身后不到两米的距离。肖云鹤心念一动,捡起服部掉落在地的强光手电,一束亮白色的光芒通透鼎身,将所有的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外间日光融融,缠绕在鼎身上的那丝不详气息也随之散去。中古时期的铸造技艺不比如今,在质感上略微粗糙些也是很正常的,现在却有一片明显的金铁刮擦痕迹,就像是一道积年伤疤,横亘在鼎腹内最要紧也是最显眼的位置,活像是被削薄了一层。
铭文!
肖云鹤立时反应过来。铜器铭文自西周步入全盛,战国中期日渐式微。但远及殷商,在鼎器内铸刻铭文亦不鲜见,只是以五六字的器者之名或先人庙号居多,长篇累牍的叙事铭文几乎没有。而司母戊鼎之所以改称后母戊鼎,还不是因为鼎腹内铸刻的“后母戊”三字是商王武丁后妃妇姘的庙号,自然以此为名。
云雷纹鼎与司母戊鼎的断代相近,无论是作为祭天礼器,亦或是先人陪葬,铭文的有与没有原也在铸鼎人的一念之间。而眼下这片金铁刮擦的痕迹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二人,鼎腹内原有的铭文多半是人为抹去,不然哪怕过去的几十年里餐风饮露,受尽波折,也断没有外观尚且完好,内里却磨损得这么厉害的情形。
“是啊,铭文。”秦致笑了笑,“我终于知道正国和椿小次郎在调查什么了。”
他缓缓道:“椿小次郎是研究青铜器的专家,肯定一早就发现了铭文缺失的问题。正国作为青铜鼎的主人,跟他一起调查也是应当应分。倘若青铜鼎本身并没有什么鬼怪作祟,那正国的‘自杀’和椿小次郎的‘意外’,就不仅仅是必死的‘诅咒’这么简单了。”
“你是说……”肖云鹤道,“菅野家的事,和消失的铭文有关?那正国的遗言……”
至于伤痕的来源,正国和椿小次郎不会贼喊捉贼,而只会附庸风雅一遇到事情就准备推锅的前田一郎也没有动机,再往前追溯就是崛川家了。崛川瑛太对鼎的来由知之甚少,综合考虑过后反倒是瑛太|祖父崛川贤治的嫌疑最大,但贤治又有什么理由要破坏青铜鼎呢?
这时被二人打发走的小笠原胜利也回到了展厅,目瞪口呆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屋顶。
秦致也没再提遗言的事,淡淡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正国的书房。”铭文、遗言……还有那辆一闪而过的青色马车,会和青铜鼎指向的某个人有关系么?
☆、第十二章
话虽如此,但非要说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在肖云鹤看来始终太笼统了一些。铭文发展的过渡时期,内容上不一定有什么统一的标准,而鼎内磨损的部分至多只有三四个字的容量,信息的涵盖实在有限。无论是高度概括的完整事件,还是具有明确指向性的人事物名称,时移世易到今天这个地步,多半早就被淹死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小笠原胜利这时也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你、你们……怎么,这……”谁能来解释一下啊!刚才的坍塌应该不是脑内的幻觉吧!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被联手坑进了特摄片的现场啊!这完全颠覆了自己四十多年的adao认知啊!难道自己要以40+的高龄跻身少年漫的主角升级流吗!
博物馆众人的中文造诣大多平平,只不过是跟着正国的时间久了,还能听得懂几个“你好”、“再见”之类的单词。见小笠原一脸“卧槽卧槽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秦致便自觉切换了语言频道,用日语安抚道:“没关系的,小笠原先生,事情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请您安心。另外,我们两个想去看看正国先生的书房,青铜鼎就请您留下来照看了。”
虽然把展品大喇喇地摆在外头也不像话,但如今芳树缺席,小笠原又不掌握正国的密码,一旦他们需要回来对照青铜鼎的细节,还不如把鼎放在外面更便宜行事。
小笠原一个激灵,大声道:“是!”声音之大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又连忙把服部留下的钥匙双手奉上,显然是紧张过头了。
肖云鹤难得也用日语开口道:“请安心吧。”发音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口吻仍有些生硬罢了。
小笠原倒没有注意肖云鹤这句半生不熟的日语,见二人作势要走,连忙道:“啊,等……那个,我,这个……”他之前是不信邪来着,但也很怕博物馆再地震一次啊!自己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好运啊!
秦致侧身道:“还有其他的事吗?”
“不,那个,我是说……”小笠原小心翼翼地确认道,“鼎,没问题的,对吗?不会再有危险了,是这样吧?”
他这样担惊受怕也是有道理的。秦致便又说了几句劝慰的话,让他遇到问题随时过来书房,小笠原这才稍稍安心一些,老老实实搬了把椅子,又不敢离那个青铜鼎太近,于是在展厅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人按照原路返回,因为博物馆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夫夫二人的对话和行动都随意了很多。秦致知道他对欧美语系一向敬谢不敏,日语倒是意料之外的字正腔圆:“不是说得很好么,是不是说出来就不觉得难了?”
“也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就是不习惯。”肖云鹤随口道。语言这个东西还是很玄妙的,脚踏实地和一步登天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现在这个形势,我还是先学会该怎么说话吧。要调查的东西很多,又不是在国内,我们两个总不能一直跟连体婴似的在一起吧。”秦瑶出门前还恶补了一阵五十音图呢,他学学语言也没什么要紧。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走廊。秦致拿钥匙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简洁的书房——右手一侧是一张大的办公桌和两面书架墙,左手方向则是会客区域,摆放着一套真皮沙发和一张茶色的玻璃矮几。书架墙上的书籍分门别类,专业类的譬如瓷器的鉴赏与养护,经营类的文件则不一而足。书桌抽屉里还有正国那家文化公司的企业年报,以及一些事关未来发展的研讨决议,也不知道其中会不会隐藏着什么线索。
两人各自抱了一摞资料坐下翻阅,不知不觉就度过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直到墙上的挂钟“当当”响了两声,肖云鹤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颇有些踌躇的小笠原胜利。
秦致放下手中的台账,问道:“小笠原先生,有什么事吗?”
“那个,二位,已经是中午了。”小笠原抓了抓头发,说道,“我想出去吃个午饭,可以吗?很快回来。青铜鼎那边一切都好,目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您请便。”秦致道,“稍后我会给童先生还有菅野先生打个电话,等您回来我们再商量下午的安排。”
小笠原如蒙大赦,应道:“好的好的!”终于可以出去透口气了啊啊啊!
肖云鹤是经他一提才想起医院的事,问道:“医院那边,有危险么?”
秦致摇了摇头:“不会,现在鼎很安全。”拿出手机拨通了童彧的号码。童彧紧张了一个上午,此时此刻终于接到了两颗定心丸打来的电话,一时之间竟隐隐有些脱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汇报了一下众人的情况。自己和服部的伤势并不严重,一些擦伤涂了涂药也就没事了。裕子也得到了及时的抢救,现在正在观察期间,总的来说性命无虞,只是芳树,不知为何一直没能苏醒过来。
肖云鹤听了这话也有些诧异,芳树当时满脸是泪的样子活像是发了癔症,他可不信秦致的手法会重到让一个人昏迷两三个小时都醒不过来,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秦致“嗯”了声,也没再多说什么,找童彧要了医院的地址,又和他说了说后续的安排。小笠原本来是值夜班的,如今也连轴转了将近十七八个小时,勉强留人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所以商议的结果就是,博物馆暂时无人留守,钥匙交由夫夫二人保管,剩下的事情等他们到了医院再和服部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