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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对他做什么?”

    “嗯……我不会对他做什么啊,从头到尾都是你,你害的他,我要走了,我要出国了,接下来怎么样,就看你咯。”他笑着拍了拍顾夏阳的脸,然后一下子笑着的脸又变狠戾,他想起刚才顾夏阳给他的那一拳,抬起了手,也用同样的力道打在他的脸上。

    流下同样多的血,顾夏阳的嘴角渗出血。

    “我要让你痛不欲生,自己去死。”

    唐哲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把他留在了这里,顾夏阳一个人躺在冷色的灯光下。

    他恐怕,说的是真的了。

    顾夏阳以为他麻木了,该麻木了的,可是忽然开始疼,心开始疼,抽搐地疼。

    还是要失去了,自己亲自送走,唐哲说的又怎么不对呢?他是要亲自毁了他的了。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吹来的是秋夜冰冷的风,湿润的透骨,它们吹在他脸上身上,他觉得,心好冷。

    手也好冷。

    他看着自己的指间,空空荡荡,也注定要空空荡荡了,然后不甘,他不甘,他拼命使了力气,自己绕起双手,假装十指紧扣。

    他和他的十指紧扣。

    他想起了他们某个夜晚走过的长街,他曾经牵他的手,他因为他吃醋而牵起他的手,十指去相扣,后来那些指间的温度总也挥之不去了,再后来他已经拥有了。

    ……

    然后现在,他要失去了。

    ……

    指间的温度渐渐凉,渐渐凉,

    我还没有牵够,我还,舍不得啊。

    他躺在地上,又有些发晕了,好像要昏死过去,他问自己,我是不是要死了?然后他又想起唐哲说的话,他要他痛不欲生,自己去死。

    冰冷的夜,顾夏阳的眼角留下了一滴冰冷的泪,冰冷的苦涩。

    苦涩地颤抖,委屈地就像多年前一个黑夜里的孩子,那个孩子在黑夜里偷偷地抽泣,然后一个男孩儿忽然出现,他问他,“阿哥,你为什么要哭?”

    ……

    躲进回忆里,也终究躲不开伤痛了,闭上眼。

    “唐唐,我好怕……”

    他再抽泣,却再不会有人来安慰他。

    ……

    雨淅淅沥沥地下,唐中岳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没有半点声响,他却没有在听雨,他的心里没有这些雨,所以他没有在听。

    有些人终于还是猜错了,他做的饭菜已经冷了,却一口也没有被动过。

    唐中岳牵动了一下干涸的嘴角,他其实已经饿的有些虚弱发昏,但他不吃,他和自己犟起来,和顾夏阳犟起来,他在等顾夏阳回来放他。

    但他失望了,顾夏阳没再回来过,一天一夜。

    失望也心里梗的难受。

    顾夏阳,是不管他了么?

    他闭上眼睛,又仔细想了一会儿,他总有不好的预感,外面的雨已经不平静,是不是有些事情发生了?有些顾夏阳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

    他又去牵动了一下手上的铐链,然后链子打在铁杆上发出铁器碰撞的清脆声响,他愣住了。

    ……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唐中岳最后逃了出来,他的手上还套着手铐,他早该想到,他后来把铁杆弄断了。

    不过他发现他没有什么力气,后来很没骨气地把饭吃了,边梗着心边吃,其实挺香的。

    他恨自己……

    后来在顾夏阳暂住的地方,找到了避体的衣服,是顾夏阳的衣服,衣服上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心又开始疼,开始止不住地回想顾夏阳对他做的那些,他后来还是穿上了。

    唐中岳跑出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小雨,他感觉到已经入了夜,雨里有夜蝉的鸣,但他不清楚是入夜多久,具体的时间,然后他凭感觉绕出了楼层所在的小区,外面还有人群流动的声音,应该是不算太晚的时候。

    他走进了一家商店里,掏了掏兜意外地发现顾夏阳的衣服里有现金,他先打算买一把伞。

    店员小哥问他要什么款式的,是这个,还是那个。

    他说随便。

    店员小哥又说,要什么颜色的。

    他干脆说,“我是个瞎子,请你看着拿就好了,然后我付钱。”

    店员小哥语塞了,他完全没有看出来,不过这样也好,他拿了最贵的伞给他,收钱的时候,店员小哥又语塞了,他找不开,然后让唐中岳在原地等着,他去里屋拿钱。

    唐中岳本来想说不用了,后来小哥一下子闪没了影,他还是觉得这样就走很没有礼貌,于是等在原地。

    然后电视里正在播着的新闻彻底惊扰了他。

    还有那个录音,那个录音里的声音……

    那些机器里发出来的声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诉说着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现在发生着的事情,然后一瞬间涌过千军万马,践踏在他的心灵上,承受不住的。

    ……

    他不敢相信的,也不会相信,这算什么?

    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然后一个随随便便冰冷的机器告诉他,他家没了?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残害别人家破人亡的凶手,然后天道轮回人家的儿子回来报仇雪恨,他的父亲终于罪有应得入了狱?

    他的父亲,是这样的人?

    还有那个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个声音,他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为什么……

    他的灵魂像透过身躯在一瞬间被利刃冲破好几道口子,那些字字句句是以抽打的力度击在他心上的,然后恍惚,连空气都变得扭曲。

    他有了一种真心被践踏的感觉,然而他不敢相信,那是曾经让他心都要软成一片的人,总要在他耳边说那些温软的话语,与他做最温存的事情,然后现在告诉他,他是骗你的?他是为了复仇?

    可他说爱他,说得那样真诚,如果是假的,又怎么能做到句句逼真?怎么能够?

    ……

    店员小哥出来的时候,发现瞎子已经不在了。

    ……

    唐中岳开始奔跑,奔跑在雨里,也忘了带伞,既然已经湿透,就没有必要再打伞,他要回家,要弄明白。

    他在街角打了一辆车,说了目的地。

    然后司机说,“小先生,你也住在那儿,你也大概听说唐家的事吧。”

    ……

    所以他又一遍,再一遍听到了事情原原本本的经过,听到自己的家人被陌生的人咒骂,听见猪狗不如,不得好死的字眼,听见所谓的天道轮回。

    天道轮回……

    “够了!你开车,别再说话。”

    他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了平常温润的模样,任谁现在同他讲一句话,都不会觉得他是温和的人。

    司机觉得莫名其妙,低低骂了一句,也没再说什么。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第六十三章

    司机在快接近目的地的时候,终于从后视镜看见了这个古怪年轻人手里的铐锁,一个对这样一件值得人人公愤持有相反态度的人,手里被一只铐锁锁起,除了逃犯,他不会再想到别的。

    于是他开始绕路,要绕到离警局更近的地方。

    这条回家的路未免也太长,唐中岳看不见,但他开始怀疑,也更心急。

    “司机先生,请问还有多久?”他终于还算和善地开口。

    “哦……”司机有些心虚,“马上了。”

    司机在一个有标识的转角口停了车,然后对唐中岳说他下去上个厕所,唐中岳没作反对,他自己再急迫也总不能逼迫别人不去解决人生三急,更何况,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已经成了定数,那他回去,还有什么作用,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