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不会理他了，一个人的独角戏，对于这个人来说，是不是就真的成了一份陌生？

    怎么让你认识我，学不会，学不来，还是你原本就想着要忘记，大概，就想着忘记我就好了的。

    他埋在顾夏阳的脖颈上，那些跳动的脉搏明明还都那么熟悉，他还记得的，怎么都辩得清，可到底是它们先不认识他了，所以相贴也陌路？

    他其实是笨的吧，只不过是有一些瞎子的敏感度，其实很多都惨不透，明镜之所以清明，因一尘不染，而落了红尘就不得解了，顾夏阳把他带入红尘。

    他把他带入红尘，又不管不顾了。

    你那样聪明，又舍得我一个人笨？

    水汽渐渐蒸发，水也散了热度，温温凉，和他的心又相契得不可言了，有些冷，他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安静的人，他大概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要多久出来？

    不知道。

    反正，多久我都陪。

    水凉了就不能再用身体去感受，总要自己靠近温暖才不会受凉，他把他拉起来，把他拉去温暖的地方，用他自己的力气，不顾他的无动于衷。

    唐中岳给他擦了身体，也不管君子不君子了，就要看，他不看他，他就看他，肆无忌惮地落，要盯出个洞来，除开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难免要飘忽开眼，抵不过羞耻心。

    顾夏阳终于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已经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了，侧过去拥住他，怎么说？顾夏阳总让他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变，即使是一个没有了意识的人。

    就像现在，他在他身边，忽然又生出了一种满足，他是知足常乐的人，有生里唯一不知足的，是顾夏阳对待他的情，而他知道顾夏阳是爱他的了，他没有强求过什么，而他现在强求顾夏阳在他身边。

    顾夏阳，已经在他身边。

    他睡在他旁边，这个时候已经闭上眼，安安静静的呼吸，安安静静的睫毛，蕴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是柔软的光芒，他用指尖去轻轻触碰那些光芒，也是有热度的，真实不过，一点欢心。

    “夏阳，你好好呆在我身边，我也好好呆在你身边。”

    第七十一章

    顾夏阳会作表情了，顾夏阳会作的第一个表情，是委屈，没有办法了，他这人。

    买鱼事件给唐中岳心里留了阴影，他想他是不会再买鱼的了，每每牵顾夏阳经过那个摊贩，总是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经过时要停顿一会儿，然后缓缓摇头，似乎感叹着什么。

    买鱼老板一头雾水。

    唐中岳觉得自己应该是讲不了什么价的了，这种事估计是门学问，他没有好好钻研过，也不太想去钻研，他也不缺钱。

    这样的想法好像有点嚣张，顾夏阳从前刚认识他，他似乎也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不缺钱，觉得挺嚣张，不过还挺可爱，他的嚣张是无意识的，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挺有钱，不用顾什么，顾夏阳后来也不要脸地沾沾自喜，有个有钱的男朋友是一种什么体验？

    傲娇又骄傲。

    也好笑，有个觉得自己很有钱的男朋友是一种什么体验，顾夏阳要比他持家的多。

    可惜顾夏阳已经傻了。

    唐中岳后来都要去超市买食材，不用讲价，他看见超市门口写的天天平价，满意地点点头。

    他深信不疑的。

    牵了他呆傻的伴侣，要去采购，两个男青年手牵着手走在商场里，是会引来瞩目的，这无疑是件新鲜的事，足够被闲的心发荒的商场阿姨们讨论一阵了，不过这样两个青年手牵着手走在商场里，又莫名地不违和，是两个美好俊俏的小伙子啊。

    一个阿姨说，怪了我怎么觉得有夫妻相。

    另一个说，你个老不正经，人家明明是阿弟牵阿哥来逛商场的，你看人家阿哥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噢对对，被阿弟牵着走好像木偶没有魂魄。

    老人们还是不会取笑一个傻子的，聊了几句就作罢。

    都是明眼人呐。

    那位阿弟现在牵着他阿哥，晃荡在购物场里，他从前也经常来超市，凭着感觉总要走到一个地方，于是惯性地，又在那里驻了足。

    面粉，各种各样的面粉，低筋面粉高筋面粉，拿来做蛋糕甜点蛋糕用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那些，一下子，又涌了止不住的心潮，他无疑还是喜欢的。

    不再做甜点，是因为丢失了最重要的心，没有心去做出的东西，是没有灵魂的，也是对它的不负责。

    到现在，又怎么会没有心呢，其实一直都有，只不过被自己隐藏，沉睡，而现在又鲜活了，他有一个醒着的心，醒着的人自然要做醒着的事。

    他也有些怀疑，这么久没有做，会不会手生了？怎么会服气，他在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上出类拔萃，也是会骄傲的，于是拿了几袋，打算回去练手。

    转头向顾夏阳，“我做蛋糕给你吃，好不好？”

    “……”

    “毒死你。”

    “……”

    然而顾夏阳已经不会说谋杀亲夫这种话了，乖巧地发愣，他有些得意又有些无奈，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是宠溺。

    怎么舍得毒死你呐，你这个。

    买了面粉，唐中岳一只手推着购物车，一只手牵起顾夏阳，要去逛别的地方。

    ……

    然后撞到了一个人，自己撞上来的人，平视是看不见的，因为是一个小家伙。

    “哎哟！疼死我啦。”小家伙是在转角处跌撞过来的，脑袋撞上了唐中岳的腰，随即自己倒在了地上，哇哇叫疼。

    这小家伙估计练过铁头功的，唐中岳差点闪了腰，也顾不得了，忙去扶起孩子。

    “你没事吧。”

    孩子被他扶起来，一只手捂着脑袋，“哥哥你的腰好硬！疼死我啦。”

    “……”

    “哎哟哟。”

    “有没有哪里受伤？”唐中岳想把他转一圈看看，奈何转不动，小家伙下盘很稳，不让他转。

    显得有些故意了。

    唐中岳当然不会不知道的，他的耳朵依旧好使，小家伙不让他转，他的另一只手还藏在背后，也大概知道为什么往他腰上撞了，不动声色地去摸了摸外套的兜，空了。

    小小年纪呐。

    小家伙眼睛也敏锐的，知道被发现了，忙说，“没事啦，没事啦。”转过身想要逃脱。

    ……

    逃不脱了，唐中岳抓了他手臂上的衣服，小孩子力气到底没有大人的多的，还是被扭转了回来。

    这下气氛就有点尴尬了，唐中岳在他面前蹲下来，眼睛对着他的眼睛，孩子咽了口口水，眨了下水汪汪的眼睛，是个可爱好看的男孩儿。

    其实没什么好害怕，唐中岳的眼神是不会有半点杀伤力的，里面闪着柔软光。

    “天使玛利亚。”孩子没头没尾飘了一句。

    “啊？”

    “哥哥我错了。”他马上变了脸色，先就讨了饶，是一副认认真真认错的小可怜模样，眼泪水都要掉下来。

    “你……”

    “哥哥你放我走吧，你再不放手我要被打死了。”

    被打死？他大概知道了。

    “可是你……”

    小家伙哭起来了，心里还要想这哥哥怎么磨磨唧唧的。

    “你留点给我结账吧。”摸摸头。

    “……”

    接下来的动作实在要尴尬地找不到北，跐溜着鼻子，尴尬地掏出刚得手的钱包，尴尬地拿了一些出来，递到哥哥手上，尴尬地被摸摸头。

    “以后别这样了，这样很不好。”

    他看见哥哥指了指旁边一动不动的大傻子，语重心长，“尤其这样的不要下手，很危险。”

    “……”

    又看见哥哥真挚教诲的目光，那目光又缓缓流转，似乎想了什么。

    他继续说，已经刻意严肃了语气，“你下次再被我碰见，我就得把你送去警察叔叔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