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

字数:6314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他想到那段仅有的恢复的记忆,那一年的五月十八他几岁?

    十九,还是二十?

    他在那样一个年纪被陈亦心惊艳到,第一句话已经是很克制了,他但凡再冲动不知世事一点,保不准就会像那个四五岁的小萝莉,直截了当地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喜欢你。

    邵安原本很介意,他和陈亦心的开始可能是他的强迫和陈亦心的无力反抗,他知道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初恋也好,其他恋情也好,那些邵安此刻已记不得脸的姑娘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分手都是她们提的。

    邵安样貌好家世好成绩好,谈起恋爱来更是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错,可人无完人。

    他的占有欲很强,强到她们都无法忍受。

    而这一性格缺陷邵安心里门清,他自己就是个被抱回来的私生子,从小到大更是见过太多豪门恩怨和貌合神离,以至他很早就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炽烈的爱。

    直到他被陈亦心的那个笑击中。

    那样的陈亦心太耀眼,值得所有人都看到,邵安也舍不得让任何人看到。

    现在,二十五岁的邵安设想自己的十九岁,他知道有些事再荒唐再伤害陈亦心,为了彻底得到那个“遇上方知有”的人,他也会做。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那段遗失的过往心生内疚,也能明白自己为何选择忘记,并将这个契机视为某种结束的隐喻。

    五年了,他再舍不得,也是时候还陈亦心自由。

    但真相未必是他想象的那样。

    陈亦心完全不怨他,相反,陈亦心依赖他,需要他,喜欢他。

    他看过陈亦心的资料,本科期间就有论文发表在flr,研究方向是德法文学对比,本科毕业后他没有马上读研,而是空出了两年gap year。

    那份资料很详细,具体到陈亦心在德国哪个乡村博物馆工作了三个月,又在什么时候买了去雷克雅未克的船票,他那两年的足迹从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到雅典半岛,遍布整个欧洲,哪怕是在那五年的空白之前,陈亦心也在巴黎六大有短暂一个月的交流学习,师从alexa,那是为数不多活着的时候就能被称为哲学家的大师,然后他才中途回国。

    任何一个人拿到这样一份资料,都会认定陈亦心是个爱自由,汲汲追求于某种类似于活着意义的人,陈亦心就算是鸟雀,也是羽翼丰满的自在高飞谁也关不住的鸟。

    而现在,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他的,身子是他调教的,吃穿是他养着的,鱼失了水还能苟延残喘一阵,陈亦心离了他……

    ——陈亦心离不开他。

    或许就像林臻说的,生活本身是并不如意。陈亦心也正是因为有足够的阅历,所以很早就看得透彻,不愿再承受和面对琐碎的生活,所以选择呆在自己身边一劳永逸。不是所有金丝雀都能碰到他这么个黄金笼,就算他逃不出始乱终弃,陈亦心也能求得余生安稳。

    更何况他不会。

    哪怕眼前闪过陈亦心提到同传时的精神气和翻烂的字典,邵安还是认为这是目前最说得通的可能。

    洗完澡后邵安将浴巾在围住下半身然后出浴室的门。他怕吵到陈亦心,所以是在客厅的洗手间。走到卧室门口,手也已经握住把手,邵安动作一停。

    他侧过头,目光看向旁边的书房。

    他没有把工作带回家的习惯,所以这么多天一直没进过书房。

    这套房子三室一厅,他们没有孩子,那个预留的房间很早就被改成放映室,和书房一样,都是陈亦心的独处空间。

    邵安突然很想看看,陈亦心的书房是什么样。

    这个人被圈养了五年,安逸到握笔留下的茧都消褪,学生时代的青涩和一股子劲早已荡然无存,阅读和行走沉淀的气质也变成床笫间的风情。

    这样一个人离了他,又会做什么,想些什么。

    那一刻邵安心里如明镜般透彻,他不知道自己曾经如何,但是那一刻,从书房的门推开一道漆黑的缝隙起,他是那么渴求同那个落下一滴泪的人感同身受。

    第十一章

    意识从睡梦中苏醒后,邵安的第一反应不是睁开眼,而是下意识地手往身边一揽,想把枕边人搂在怀里,却意料之外的一无所获。

    邵安猛然撑起身子,刚睁开的眼皮酸涩而沉,他掀开只盖在自己一人身上的被子,下床后脱鞋都没来得及穿上就箭步冲到浴室。

    那里没有陈亦心。

    邵安也没觉得惊慌,他才刚醒,情感都还没调动起来,脑子里只有最原始的欲望,那就是陈亦心不在身边,他要去找。

    他又去了客厅,从客厅也可以看到阳台厨房里空无一人。他不抱希望地扭开放映室的门,里面更是一片漆黑。

    邵安忙不迭地走到书房门前,手掌覆上冰凉的铜制把手时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他没有直接将门大敞开,而是缓缓推开半人身的空隙,看到里面有陈亦心后他才彻底将门推开,也没进去,就站在门旁边。

    书房在阴面,屋内的灯又只开了房顶四周的一排小灯,邵安觉得不够亮堂,按钮又就在旁边,他就把中间的大灯打开。

    灯亮了之后坐在矮桌后面的陈亦心才抬起头,有些愣,好像是察觉到灯光的变化才意识到邵安在旁边,他随后又垂下眼看面前放着的ipad,没被挡住的手臂小幅度地移动,房间里只有键盘敲打的声音。

    邵安见陈亦心一言不发忙着什么,也没上前打扰,阖上门后径直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冷冻仓后将那盒长江刀鱼馄炖拿出来。

    锅里豚骨汤底的边缘开始泛起加热后的泡沫,邵安才意识到,他是在给陈亦心准备早餐。

    泡沫开始向中间翻涌,邵安迟疑了片刻后将馄炖倒入锅中,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一时说不上那是大脑指挥的作用还是肌肉的记忆。

    煮好后他把自己那份留在锅里,盛了一份端进书房,陈亦心的姿势根本没有变,还是坐在铺盖了半个房间地板的毛毯上,一条腿弯曲支起。那张桌子的高度刚好到他胸的位置,所以他必须得挺直背才不至于仰着头伤到颈椎。

    盛着馄炖的碗冒着热气,刀鱼的鲜美味道也开始蔓延,可陈亦心还是专心致志盯着屏幕打字,好像那才是什么绝美味的食物。

    邵安想说再不吃就凉了,可看陈亦心这么投入,也不好打搅。他席地坐在那张桌子的另一角,拿起桌上离自己最近的外文书随意的翻看。邵安原本以为是法语,可法语字母上又是没有两个金鱼眼一样的小点。

    他把书阖上,翻到书脊看上面的标签。他昨天晚上就注意到桌上的七八本书全都是借阅来的,每一本翻到第一页,都会看到c大图书馆的盖章。

    除了书,陈亦心手边还有几页白纸和小便签,不说外文,中文也写得很凌乱。

    邵安放下书,侧目看窗边占了一面墙的书架,那其实不是书架,而是一行行参差不齐的木板,像是有人估摸好间距后直接钉上去的,所以书也不是全部竖着放,有几行空着,有几行的书是直接堆在那儿,朝外的也不全是书脊。

    那面墙代表了这整个房间,并不整洁,但肯定算不上凌乱,反而给人一种使用后的陈旧感,像久无人问津,又像朝夕共处过。

    那是一种静止的生命力,像一座人造的象牙塔,塔里关着一个陈亦心。

    “亦心?”邵安唤他,眼见着馄炖的热气越来越消散,他怕凉太透失了味道又伤肠道,就想让陈亦心先吃点东西。

    但是陈亦心还是没有说话,连句“马上就好”都没有。

    邵安只能又唤了一声:“陈亦心。”

    陈亦心敲键盘的手指一滞,睫毛快速地翕动两下,然后微微侧目看邵安。

    见陈亦心这样子邵安算是明白了,陈亦心喜欢自己连名带姓的叫他,

    随后邵安坐到陈亦心身边,沉默的对视没有持续几秒,就被他落在陈亦心唇上的吻打破。

    邵安又知道了,不能光看陈亦心什么都不说也不做,不然他总忍不住想亲陈亦心。

    “写什么呢,再重要也得先吃饭。”邵安把键盘和ipad都收起来放到自己这边,然后将放着碗的盘子整个推到陈亦心面前。

    “这些书我今天就得还,有几个地方我还是翻的不达意。”陈亦心拿起勺子,勺起一个馄炖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只求赶快吃完。

    “可以续借。”虽然不知道陈亦心为什么能借到c大图书馆的书,邵安还是根据自己读书时候的情况来想办法。

    “不行啊,续借就不能在机器上操作了,办理的老师一看到我的卡就知道我早离了校,再追查下去连累到穆穆老师,不行不行。”

    陈亦心连说了好几个不行,继续吃馄炖,速度是真的快,让邵安不由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吃出味道。

    吃了八九个后陈亦心就说饱了,也没动作要拿回ipad,就只是坐在那儿出神。

    邵安问:“你今天几点起?”

    陈亦心想了想:“四点吧,实在睡不着了。”他抬头看邵安,眼睛缓缓眨动,看起来很平静,可邵安总觉得陈亦心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那我今天送你去还书。”邵安理了理陈亦心没梳过有些蓬乱的头发,“然后你再好好睡一觉。”

    “不用,c大就在旁边,不比超市远,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陈亦心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再说你没有卡,你怎么进图书馆,总不能在外面等我。”

    “我可以登记。”邵安好歹也是c大毕业的,不可能不知道图书馆的规则。

    “真的假的?”陈亦心假装惊讶,“登记是要填纸质真实信息的,所有人没卡都要填,然后有你名字的那一页肯定会被某些忘带校园卡的学弟学妹们看到,指着你的名字面面相觑地问,‘这个邵安是邵氏国际的邵安吗。’”陈亦心侧了个身声音稍稍变化,“不会吧,他怎么可能会来这儿,肯定是同名。”

    陈亦心坐正,继续演:“你们看那个邵安的访问理由,来陪邵太太还书?什么情况,保安登记的时候都不核实一下的吗???”

    邵安被陈亦心有恃无恐的样子逗得冷峻不惊,端起那碗没吃完的馄炖,勺起一个送到陈亦心嘴边:“那邵太太能否赏脸,再多吃一点。”

    “我真吃饱了。”陈亦心身子往后一缩。

    “我一共就盛了二十个,你十个都没吃下去。”邵安哄他,“再吃一个,就一个。”

    陈亦心蹙着眉被邵安喂了一个,也没多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好像五千块钱一斤的长江刀鱼在他眼里和五块钱一碗的街边馄炖没什么两样,就差捏着鼻子才能吃下去。

    邵安于是再接再厉:“再吃一个,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