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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服了郁垒散的李少主可还能逃?而这郁垒散,我可是加了料的呢。”神荼淡淡看着萧煜,说道。
“不论如何,我自是做他左手右手替他把命轮交给他自己,神山主不需替他担忧。”萧煜翻身下马,抽出龙泉剑,犀利的目光钉在神荼身上。
神荼轻轻一笑,道:“看来,神某白费功夫了。既然二位执意如此,便莫怪神某不客气了。”
神荼抽出剑,却是一把木剑。剑身光滑,看着亦是锋利非常。只是神荼甚少用此剑来伤人,倒是常用其来驱咒。只是这咒,并不能长久,且十分耗费心力精气,故而不能常用。好在他神荼声名远扬,天下敬之而甚少欺之扰之,唯独所谓天命者烦之驱之。因而这一把不沾血的木剑,甚少使用。
神荼扬剑破符,口中念念有词,看着李容若。李容若正疑惑他为何看着他,身上却传来一阵阵钝痛。这钝痛却霎时如扇撕如帛裂,清晰干脆而茫然生死。李容若陷入混沌中,只是下意识曲着身体,趴在马勃上瞬间便汗如雨下。纵使坚毅冷淡如他,此时亦如初生婴孩般痛便呼、苦便叫,只能摒弃意识靠本能行事。
萧煜一把将他从马上抱下,便将他紧紧横抱在怀中,顾不得呼唤他,如出土的罗刹般阴骘看着神荼,心急如焚,喝道:“快撤了你的咒,否则我会让你后悔。”
“后悔?你瞧我左手,你再瞧我左眼,你觉得我会否后悔?”神荼收起木剑,口中又快速念了几句,黄符却在风中飘向远方。
第48章 瞒
“你自身冥顽不灵往风浪上去逐,方落得如此,他并无开罪你,你为何要如此做?快解咒。”萧煜看了一眼笠帽早已掉落在地的李容若苍青色的面容,只恨自己无法替他受罪,更无法杀了眼前此人助他解放。心中气郁一交加,萧煜身上便隐隐作痛起来。他惊疑不定,心焦如焚,又恐神荼袭来,多方压力下,这痛便愈发强烈。不多久,他便再无力气抱着李容若,只能突地单膝跪地,利用膝腿支撑着他。
神荼诧异不解,观其脸色,不答反问道:“你可有喝茶水?”
萧煜艰难抬头看着他,既愤又急,摇摇头,道:“你放过他,冲我来。”他低头,替李容若拭掉两鬓的汗水。汗水冰凉,令他的神经亦为之一缩。
神荼怔怔看着萧煜与李容若,口中又念了几句,萧煜便更躬身下去,几近伏在李容若身上。支起的右腿,亦微微颤抖起来。而李容若,则直接晕了过去。
神荼皱着眉头就要走过去,却遭到沈青涟阻止。沈青涟手一扬,挡住了他去路。“神山主,你不明白?”
神荼已被疑惑冲得头昏脑涨,只弱声反问道:“究竟为何?”
沈青涟转头看他们一眼,拿出一张药方递给神荼。神荼瞧见他郑重而略带伤怀的脸色,边接过药方边仔细再去辨认他面容。看了一遍药方,骇然失色,道:“你可是沈青涟”
“是,解咒吧。”
神荼心头疑惑既解,闻言反倒哈哈笑起来。“如此一来,这咒便更解不得了。此二人,为祸生灵。李少主眼角处更有一朱红泪痣,注定独行尚可留存于世,一旦身心有所染,必定不寿而累及二海八国,不可不除。”
沈青涟更将身子挪过去整个挡着他们,坚定的目光冲进神荼眼中,掷地有声说道:“敢问神山主,为何以神荼自称?”
“自是以惩邪除恶为己任。”
“好,何为邪?何为恶?你所执邪与恶,浪涌于底与先死后生究竟孰是?”
“只要涂炭,皆是。”
“天道无常,涂炭是必然。十年生灵,百年生灵,你恰恰选了十年的。若他们二人携手,选了那百年的,难不成神山主不会算么?”沈青涟语气愈发强硬,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会算又如何,不会算又如何?孰能预言他二人必定取那百年的?怕不是你沈大夫一时之计?而况,民相亲,众相爱,垂拱平章,何必非要争夺不休?”
“故民敬你,只可惜短浅。”
“我已废一手一目一耳,身上更有烙印篆刻,岂能遇难则退?”
“腐朽固执,原来这便是鹤鸣山主,谈何天下赤子?”
神荼气结,呼吸急促起来。盯着面前那摆出大义凛然姿态的人良久方缓过来,道:“第一,德政向来看帝王,不可确凿;第二,民安当下,基本已享;第三,此二人生性淡情,不择手段,不可信;第四,你站在庙宇,我站在江湖,不可相语。基上,你不必说了,让开。”
“好,道不同,一言已嫌多。今日,我便向你借一个人情,放了他们,日后你若要我沈青涟尽点绵力,我自全力以赴。”
神荼看他认真极了,忍不住笑道;“若是日后,我让你杀了他们呢?”
“只要今日放过他们。”
神荼挑眉,看了一眼沈青涟身后早已坐在地上的一双人,又喃喃念了几句后方说道:“好,莫忘了你欠我的。”
神荼转身,绕进了斜阳里,消失在一棵老槐树后。神荼放过二人,自然并非因着日后可通过沈青涟找二人麻烦,以清除孽障。而仅仅是由于,沈青涟一番情意重罢了。沈青涟今日所为,待到他日他来寻他还人情,他便会将自身性命亲自送到他手上。而借口恐怕是——他武功有欠,杀不成他二人。
今日,便当作是献给那二人的重情重义的救赎罢。
斜阳又沉,已然是一炷香之后了。萧煜已然恢复气力精神,只是李容若却依旧昏着。沈青涟诊查了一番,知晓已无甚大碍了,便建议众人打马离开,越快越好。
于是,萧煜便将李容若囊于身前,与他同骑一马。而沈青涟则嫌弃小镜子,便将他推到可陵那边。由于沈青涟单人独坐,又只从老人家处买了些干粮捎了些水,便给了他一匹最瘦的马。沈青涟亦不恼,摆着一副不羁的姿态就融进了夕阳里。
四人带着昏迷着的李容若打算东行,而后过江南去,一路上在萧煜暗地里未搬上台面的酒楼杂铺进行补给。一开始可陵听闻萧煜所言便想插嘴,告诉他其实沿途千机台亦有些生意他人不知,亦可暂时投住。只是刚冒出“千机”二字,沈青涟便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吸引可陵注意后趁机向他使了个眼色,可陵只得改而言其他。
四周空阔,晚风迎面拂来。随着地势骑马向上,竟有一丝快意江湖浪迹天涯的潇洒。
可陵回头往后看去,夕阳剩一点余韵。残照里,只有野草灌木在拉出影子。离城已远,想来亦应甩出追兵大老远。心头顿觉舒畅了不少,只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几声抗议起来,他尴尬地与闻声转过头来的小镜子对了几眼,道:“看来今夜要枕天席地了。”
小镜子白他一眼,随即担忧地看着依旧未醒的李容若。虽说李容若要的是大曜,明明白白就是萧煜的仇敌。只是事到如今,一如当初还是未能分辨李容若究竟站在哪方。偏生自己又是那些是非分明且感情用事之人,心头莫名存有的怜悯令他现下亦为李容若深深担忧起来。毕竟不知那自称神荼之人究竟是何人。说他是江湖游士,却又要使计捉鳖;说他是神游道士,却分明又是插足争夺之人。最可怕便是那压人内力的郁垒散不知被他加了何物,想来似是蛊,否则怎会破符念咒便生效果?而最为令他不安的却是——萧煜明明未中蛊,为何连他亦一同痉挛疼痛起来?
小镜子对这局势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任他一个天真难有计算之人,又岂能抽丝剥茧看到内里的蚕?萧煜了解他,便也任由他行事了。反正于萧煜来说,从前除了隐舍,一切可有可无。如今,萧煜倒对他多了个心眼,只因他要挡着小镜子对李容若冒出缺心眼的话儿来。
真真是心头人,他人碰不得。
“枕天席地,未必不是真自在。”沈青涟抚了抚因赶路而呼哧呼哧喘着大气的马儿,呵呵笑道。
萧煜见形势不算太坏,起码未曾闻得追兵风声,便稍稍放慢马步。他右手执缰绳,左手紧紧抱着随着马势颠簸的李容若,看了一眼前方,随即便低头深挚看着李容若。在夕阳的余晖里,偏出臂膀的头被阳光染红了,倒像颗冰糖葫芦一般可爱极了。只是在暗影里的脸色,依旧苍白。值得庆幸的是,脸色虽苍白却亦不再泛青,这是好迹象。萧煜心中甚是欢喜,嘴角便无意中漾出一圈温柔的涟漪。
倘若,他能一直如此清淡地依偎在他身前与他言笑,便是要他转世畜生道,他亦心甘情愿。若是他能看上他的真心一眼,他便知晓,天涯海角、上天入地,他定然不离不弃。有诗言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想他萧煜,入了相思门,害了相思苦,终认清自己的心究竟有多坚定,只是这过程,却是曲折凄苦的。
“等入夜,便寻一处隐秘处歇息吧。”萧煜刚说完,转头又朝沈青涟问道:“沈大夫你瞧瞧,容若身体状况可还好?”
沈青涟汗颜,道:“无碍无碍,不久就会醒的,萧公子放心吧。”沈青涟讲完,生硬地扯出了点虚薄的笑容。须知道,这跑马逃命还不足一个时辰,萧煜便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不下二十遍。纵使关爱,李容若不过是先前疼昏过去了,身旁又有他这医术了得的妖夫随着看着,自然不需如此操着心来扰他啊。而况这是他自家少主,难不成他会不关心他么?
萧煜见其回应得敷衍,自知问得过多,便噙着一抹痞子般风流的笑意,道:“沈大夫莫怪,待你日后有了愿意与你一同策马奔腾生死不计的人,你便会了解,何为关心则乱。”
沈青涟闻言脸上无语的神情顿时僵住了。他曾有那么一位人,驻扎在他眼里心上,却最终分道扬镳各为其主。明明早已渐渐忘却难得忆起,今日一提,他望着的前方荒草上,便似实实在在站着那人。
到底只是藏在了心里,何曾忘过?
沈青涟垂了垂眼,凄凉一笑,转过头去问萧煜:“萧公子,你只看自己心意,你可曾问过少主如何思虑?”
他低头,无言。
“若是少主不愿,你强留他,岂非徒增华发?烦恼三千,何处是个头?”
“沈大夫,你应明白,我只是······在救他。”
他在救他。
沈青涟冷笑一声,道:“暗里私心,明里为他罢了。当初那事唯有你我、罗大夫与祁长老知晓,故而无人会将你与少主连在一起。若是真要救他,护好你自己,隐于草野不争不抢,远离争斗,这岂非是最为稳妥之法?然你却偏要争这一片冰冷山河,置自身与少主于危墙之下,你竟告诉我沈某是要救少主?”
萧煜微微一笑,宠溺地看着身前眼眸紧闭的人儿,道:“他一生宏愿,便是那双鹭符,我便给他整片乾坤以保久长。沈大夫,你不会明了。”
“我怎不会······”他心头涩然,双手拉紧了缰绳,“萧公子,难道要为此情而放弃自我?”
“不,只是恰巧,我与他要的是同样的东西,又偏偏,我不太愿守着,夺来只是为报阋墙之仇罢了。如此,我便赠给他又如何?莫非这便是放弃自我去迁就他么?”
“这恰巧又偏偏,真好。若是······”他忽而爽朗一笑,道:“沈某能料想,萧公子与少主前路坎坷,望萧公子一往而终不忘此心。沈某三十又六了,比不得你们年轻,自是难以陪伴少主一辈子,少主便交予你了。”
萧煜不知为何心中凉了一截,似是不吉之事发生。右眼皮挣着跳了跳,他正想再说什么,周围人高草丛里便窜出许多人来。这些人个个身着黑衣,带着面罩,手握刀剑,密步朝他们冲来。
“糟糕。”可陵抽剑,慌忙四顾。
五人中,小镜子连自保都成问题,而昏了的李容若更是任人宰割,三人拉两人,面对如此众多的武林杀手组成的追兵,自是九死一生。
第49章 追杀
头顶苍穹犹如黑与蓝的混合交织而成的幕布,唯有西边浮荡着一点粉蓝。晚风细细中,悠然打落一片树叶。树下与灌木中的人影,却愈加逼近。
他们提着步子小心将萧煜等人围拢起来,却只是谨慎地盯着圈里的猎物。萧煜知晓,黑衣人如此动作,定然是等待一重要人物出场。
果不其然,秋声叫了几许,便有一人悠悠然挤进包围圈,颐气指使地站在黑衣人面前看着他们。那人亦是一身黑衣,更有黑巾蒙在脸上,混在人群中自是难以辨认。只是狡黠卑锁的眸子却出卖了他。
萧煜冷冷勾了唇尾,道:“不曾想,我们又见面了。”
那黑衣人眯了眯眼,随即仰天长笑起来,似是见了萧煜乐不可支,只是笑声却令闻者猜透他心中的幸灾乐祸与洋洋得意。“如今应当称你叛贼萧煜,是吧?想不到你又一次落到我陈安的手上了。”
“哦?萧某着实感到奇怪,既然昨日被我逃掉了,为何我那可爱的三皇弟不曾将你治罪?难不成是你哭爹喊娘、卑躬屈膝地求着将功赎罪么?这可真符合你高洁的品性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