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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久久胡思乱想着,久到萧煜就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大汗终是渐渐从额上开始淋漓,一路蔓延到躯干与四肢。李容若用手掀了一张被,仍旧觉得全身闷热,便又掀了一张。却不料那两张于他而言如炭般炙烤他的棉被,随后又被人逐一盖好在他身上。他又掀开,那人又替他盖好。他忍无可忍,吼道:“萧煜,你是要闷地瓜么?”

    “容若,这冰天雪地的,莫冷病了。”

    “重且热,搬走两张罢。”

    “那岂不只剩一张?那不可。”

    李容若从压得他透不过气的被里伸出双手来,特意用右手揩了一把额前。将被寒冽汗水润湿的手背伸到萧煜身前,颇没好气地辩道:“你看这是何物?”

    萧煜愣愣凑过去,直率非常地答道:“汗水。”

    “既如此,还怕我着凉么?”

    “怎不怕?出了一身汗若被凉风一侵,岂不更容易受寒?”

    “按你所说,我何时能下床?”他忿忿又无奈地朝他转过头去。

    萧煜不言,摸索着特地放在床旁的小方桌上的什物。利用火折子将圆烛点燃,顿时暖意便透过眼睛透进心里。萧煜抖了抖手,烛光便跟着跃了跃。“春暖花开莺歌燕舞时,你下来我与你放纸鸢,目下先好生待着,可好?”他又加了一句,“我喜欢粽子,你现下像个软糯的粽子,甚好。”

    李容若一把坐起来,朝他额上狠狠爆了个栗子,“粽子?他日我让宫人顿顿予你食粽子,直到你闻粽生厌。让你······发生何事?”李容若一惊随即甚是不解,不知萧煜为何在他气郁时无端抱着他。

    萧煜两手环在他身上,将他两手亦深深融进他怀抱里。同时沉默着,努力将头塞进他头颈间。每根神经的激动令他壮阔的胸膛微微颤栗起来,并且不住绵延至每根发梢。这是莫大的喜悦之感在驱使着他一举一动、一念一想。

    李容若怔住不敢妄动,只看着桌上的圆烛带着他的惊疑不定缓缓落泪。

    “容若,容若,你看见我了。”他颤着语声不断重复这句简单的陈述句,双手环抱的力气只增不减。他在怕,怕他松开手之后,怕他看一眼之后,李容若便又用那寂静无风的眼眸冰冷地对着他,届时他心底的荒芜便要变为寸草不生。他深谙,希冀与失望间,往往只欠个失落,若是落差大了,足以摔死一颗滚烫的心。故而,若是梦,便让他紧紧抓着不再醒来。

    失去光彩,于萧煜来说,他依旧是李容若。只是萧煜念及他茕茕看顾这永远黑暗的世界,他便不忍,着实不忍。他宁可如世上所有俗气的伴侣一般,抢着替对方受罪。故而他怕的,不过是容若受罪罢了,而非自己遭孽。

    李容若眨了几下眼睛,心突突地似要跳出来了。在那不算光亮的烛火里,他真真切切看到萧煜难以名状、铺天盖地的欢喜。他挣扎着将双手移出他暖实的怀抱,继而覆在他背上回抱他,又惊喜又欣慰地感慨道:“得君如此相待,夫复何求?”

    萧煜喜上眉梢,道:“容若可是······承认了?”

    “嗯。”他轻轻应道,整个身子便变得柔软,不再僵硬得具有攻击性与疏离感。

    向来深切之事始于无意间的平淡,求仁得仁,便是幸甚。

    “你可能放开我了?”

    “不能,万一是梦可如何是好?”

    “梦亦要梦醒,你尚且看看究竟是否是梦。”

    “不,若是梦可如何是好?”

    “若是梦,我便陪你一同沉睡不再醒来,如何?”

    “可是说真?”

    李容若轻叹口气,虽为他对他患得患失的幼稚不免慨叹一番,只是他心里却如那初始的一口冰糖葫芦滋味,直甜腻到了天边。这般小心翼翼,不过是当真将他放在心尖上,过于沉稳便怕闷,若是动动便怕掉了。江山再好,若只剩他一人独享,有何可乐可傲?“不打诳语。”

    萧煜一点一点松开他,生怕松得快了他便如山野妖精哧溜变成青烟飞走了。直到最后两人面对面,萧煜原本紧张惧怕的神情方被定心笑意取代,身上所有神经都随之松弛下来了。

    两人不愿去探究究竟是何原因令双目复明,便自动忽略不去想太多。后来依沈青涟所言,许是极寒而后过热出汗令窝在体内组织中的神仙水成分发挥了作用,当真做到了去除百病。

    天边已泛起粉紫,雪落得小了,却依旧连绵。两人正默默以对时,小孙子急匆匆跑进来,慌张说道:“陛下,百官朝堂求见。”

    “朕今日放他们假,他们还来求见?”萧煜脸色虽无甚转变,然语气已告诉他人他此时正十分不爽快。

    “百官急来,是为恳请陛下处置······”他抬眼害怕地看了李容若一眼,续道:“李国士。”

    “放屁,是谁人放出的风声?”萧煜将愠怒甩了小孙子一脸,吓得小孙子只能畏畏缩缩地回道:“据传······是宫将军。”

    第61章 王储

    巍峨宫阙,在寒冬腊月里少了华贵,倒多了几分大气的萧条。雪还在下,却已然转为零丁。苍苍茫茫的白石砖上,文武官员匍匐了一地,深深地蜷身低头,一如浩大肃然的祭祀仪式般,只是他们不是充满着敬畏,而是弥漫着恳切。

    萧煜带了李容若与小孙子站在殿檐下看着他们。伸手挥退一众宫人,打算来个君臣密会。

    “陛下驾到。”

    随着小孙子略微尖细的嗓音绕开雪絮传到众人耳里,众人却无甚动作,只是依旧趴在覆了白雪的地上,整齐洪亮地莫名其妙喊了一句“陛下圣明”。萧煜闻言自是哭笑不得,奈何他虽贵为君主,却亦不甚拘束朝臣礼法。只要是贤良之士,而所为只要是太昊命途,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过去了。

    宫之善悄悄半抬起头来,见萧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便腰身一直,直跪着抱拳奏道:“陛下,臣得知李国士串通龙章王储贻害我太昊。想我国将士戍守边疆视死如归,为的是保我太昊不受侵扰,国民得以安居乐业。不曾料想,外有忧患,内有萧墙之祸,而今太昊建朝不足半载,李国士便利用陛下之宠信勾结外邦妄图夺我太昊,难道陛下仍要在身旁养虎狼之士?难道陛下不需予臣民交代?”

    萧煜恶狠狠地盯着他,眉间皱起紧呡双唇一言不发。

    宫之善见其神情,知其定然在问“是何故也”,便还他嘴巴微张脑袋偏歪的一副疑惑表情——岂非是你让我这般行动的?

    萧煜大睁了两次眼睛,连眉毛亦跟着跃动——我说的可是后日,后日。

    宫之善汗颜,整个身子萎了下去。既然湿了一只鞋了,便直接跳进河里得了。“陛下,可听闻臣所言?”

    萧煜冷冷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容若,自知今日这事算是摆在桌面上了,便就此了结了免得日后众臣还不断来劝谏。他平静地说道:“众爱卿平身。”

    “陛下若是不接受臣等意见,臣等就此长跪不起。”

    萧煜无奈扶额。这群仗着忠心便来管他感情之事的朝臣,要跪便跪吧,看能跪多久。他们要威迫他,那他便来个走马观花不放心上算了。于是拂袖转身,径自往九和殿走去。李容若瞧见,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何药,便跟着他去了。

    宫之善一脸懵眼睁睁看着那三人走远,瘫坐在雪地上。朝臣闻着久久无甚声响,便一个两个渐渐试探着抬起头来,直到最后全数抬起空望着玉阶上的空无。

    欧阳度想来是气郁难发,竟蹭地站起,望一眼九和殿的方向,抬步就要走去。身旁的徐子轩拉了他一把,道:“陛下正气头上,去了亦是白忙,又是在李国士面前,若是太过了,恐怕小命不保。”

    “难道就此算了?”

    徐子轩看着欧阳度眼里的大火,竟笑道:“你要相信,陛下非池中物,不出半日,我等定然可以起来了。”

    “你为何如此肯定?”

    徐子轩转头笑着看着宫之善,道:“宫将军不进言了,这便是依据。”

    欧阳度嫌弃地瞟了宫之善一眼,只见宫之善一脸既来之则安之的表情,道:“宫将军可知何内情?”

    “如何见得?”

    “新妃自入了凤凰宫便不曾再有人见过,而你今日难得不需要我经过你府门等你,倒是你先召集我们来了。这消息又是你所发,发难陛下不得回应你便妥协了,有问题。”

    “欧阳御史,脑袋精光了,竟会想这些来了。只是抱歉,我不知任何内情,只知我先前告知尔等的事。”宫之善目光往九和殿看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道:“且等着吧。”

    欧阳度不情不愿跪回原地,又喃喃自语道:“林将军守天枢,只愿还有归城日。”

    “莫说这不吉利的。”跪在他身后的廖起耳尖,闻得此语,不免心跟着咯噔一下。“怎不见懿亲王?”

    “懿亲王生性恬淡,又向来与陛下手足情深,自然不愿忤逆陛下,又岂会来与吾等闹腾?”徐子轩今日面对李容若之事难得冷静,连宫之善都要对其起疑。

    “今日徐丞相倒是压住脾气来了个细水长流不是?”

    徐子轩对宫之善的有意挖苦,笑笑回道:“向来便能压住脾气,怎的宫将军今日亦一反常态?”

    “对李国士之事,徐丞相可是半步不退,今日怎的退了?”

    “何曾退了?倒是宫将军,莫不是收了他人银钱来煽动吾等?”

    “要煽动一众大臣,谁有此胆给我银钱来······”宫之善说着说着顿觉不对劲,忙闭了嘴,改道:“我岂是这等见利忘义之人?”

    徐子轩亦是伶俐,自然瞧出这宫之善瞒了事儿,且有可能与今日突如其来的爆炸消息有关,便笑吟吟看着他,不言不语,直可看得宫之善心中发毛。既是君臣一出戏,便先看着罢。

    刚回到九和殿,萧煜便让小孙子取来炭火,烧得旺旺的。又让宫人取来一张厚实的锦被,接过便捧在手上。把李容若按坐在红椅上,方将锦被覆在他膝上,又将锦被往上、往后绕了一圈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李容若实在无奈,本欲与他对峙一番,却蓦地看到他眼中的忧虑,心中怜惜,便干脆沉默着看着他在他身前摆下棋盘。

    他坐在他对面,满意地上下看了他一遭,道:“容若,与我下一盘可好?”

    李容若点点头,从被中伸出手来。手上衣袖被棉被压得拉起了,便整节手露在空气中。他看见萧煜伸过手来替他将衣袖细细捋下,微微一笑,道:“你可是有何心烦之事?”

    “大臣们如此对你,如此逼我,怎能不烦?”

    李容若并无因此而显露愁容,反依旧笑着。右手点下一棋,道:“既不调侃我为‘李哥哥’,这事儿怕是正经极了,可是需要我助你一把?”

    萧煜迎着他走势,在他外围落下一子。收手,嘴角便带了点笑意地看着他,眼中却依旧是满满的不安。“容若可是知晓什么?”

    他放下一子。“你若想一次打消众臣对我的猜忌,需来副猛药罢。”他抬头,“青涟可要派上用场了?”

    萧煜闻言但笑不语,心不在焉地继续落子。

    朝臣们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日头高照下,雪已停了。宫人将走道上的雪皆清扫了一遍,唯独剩余朝臣跪着的方方正正的一块依旧叠起四指厚的白雪。阳光一照,雪便缓缓融化,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融化,又一点一点被官服吸收。这一吸可了不得,不少大臣皆忍不住微微腾挪缩腿,免得润湿的官服将更深的寒意传到身体上。后来雪融得多了,官服吸不了了,便一丝一缕如春风下的柳条袅娜蜿蜒出去,带出一片片水光,拖出一条条晶莹。

    九和殿内,撤了一盘,另一盘角斗伊始,殿内倏地出现了一位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