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在李若曦看来，无疑不亚于晴天霹雳。

    明明上辈子虽有波折，却还是很好地让他们损失了大半人手，而且幻境也是她最后自己撤掉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那人轻而易举地破除，且未失一兵一炮。

    明明她的经验已经更加丰富，明明她的布置已经天衣无缝。在她的设想里，这些本该是比上辈子更加轻松才是。

    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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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若曦惊愕过后，理智慢慢回归。

    她冷静下来，将目光锁定到祁峰的身上，觉得这一切会被改变，大抵是这个人，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法呢？

    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不同，表情、言语都所差无几，可是给人的感觉就是截然不同，尤其是他毫不在意地反手一木仓，几乎没有丝毫的瞄准过程，却直击中幻境的弱点，破开了幻境。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那是幻境，又是用了多久找出最虚点的？换做是她，能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那么快地找出破绽，还表现得那么轻松吗？

    说到底，如果上辈子他有这个能力，又怎么可能被她算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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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若曦不甘地盯着祁峰，似乎是想知道他是缘何变成了这样，是如她这般重生了……还是被某个大能占据了躯壳？

    也正因为想得太忘我，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她除了布置幻境，还吩咐了不少小鬼，只要幻境一破，就上去给里面那些人捣乱，死伤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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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有些道行的鬼，都恢复了作为人时的智慧，他们想的是如何修成鬼神，也就不太愿意和人扯上关乎生死的因果。再说，没有慕容岚影在一旁施压，他们也不是现在的李若曦可以指挥得动的。

    所以，李若曦找的都是些游荡在孤坟之外的无名野鬼，魂师的身份一出，再给几张阴魂符作报酬，就能让他们给自己卖命。

    野鬼修为低下，对事物的认知比五岁孩童好不了多少。他们只知道李若曦很厉害，又能给他们很多好吃的阴气，因此本能地就想讨好她换取更多的好处。

    在幻境破除的时候，他们也分不清那是李若曦撤去的，还是里面的人破开的，但那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他们只知道——幻境没了，该他们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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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瑾安有意识地侧开一步，慕泽辰便懂了他的意思。

    他想让他多历练。

    水属阴，他调动起来更加轻松。

    冰蓝色的阴气在红芒中穿梭，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魂力。

    尽管只是几个虾兵蟹将，但慕泽辰借此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魂力，学会了用最少的力量切中最薄弱的那一点，一击毙命，不浪费一丝一毫。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结束了战斗，而一旁被李若曦找来的警察们，才刚开始和顾瑾安那帮子小弟展开“游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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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仓声响起，李若曦浑然不觉，直到顾瑾安加入了一旁的战场，她才猛然注意到那个冰蓝色的身影——

    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慕泽辰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眼底的错愕。想来也是，猜到会遇上李若曦，他依然将自己幻化成了杨帆的模样，而她看到本该魂飞魄散的自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面前不说，实力还增进了不少，可不得难以置信？

    而这还不是重点，在李若曦的记忆里，杨帆是一只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厉鬼，可面前的鬼魂纯净通透，全身都是最受喜爱的冰蓝色，除了脸，她找不到两者之间哪怕一点相似的地方。

    “你不是杨帆。”她笃定地说。

    慕泽辰闻言，却是笑了：“我从没有跟你说过，我叫杨帆。”

    不清楚她想到了什么，但只看她满含恨意的双眼闪过一丝慌乱，哪怕很快就掩盖过去，慕泽辰依旧若有所思。

    他看着李若曦笑得玩味：“所以说，你又是谁呢？”

    ☆、0310308

    “什么叫我是谁，”李若曦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慌乱，“我不过是一个低阶魂师……但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和一个人氵查同流合污。”

    慕泽辰眸色微动，心中窜出一股无名的怒火。但因为还是没有把握和慕容岚影直接对上，他必须彻底断开他和李若曦之间的关系，所以强压着怒气冷着嗓音说道：“不，你不是她。”

    李若曦双手紧紧攥拳，阴寒之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慕泽辰死死盯着她，继续道：“她说过会帮我报仇，还说过只要问心无愧就无所谓对错。她会对我充满同情，会因为误伤了我而感到愧疚。而你，”他顿了顿，感觉到慕容岚影绝对是隐匿了身形躲在后方之后，话语间更是带着压抑的痛苦，“仅凭自己的臆想就对我的恩人出言不逊，对我的遭遇视而不见，还下咒伤害了我曾经敬佩着的人……”

    “你胡说——”李若曦大声反驳，可下一刻，心底突然一阵抽搐，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放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灵魂。

    很熟悉的感觉，她想，而且简直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只要一想到就会忍不住战栗。这和上辈子临死前的情况几乎是一模一样，那时她就是这样被那个厉鬼硬生生扯出灵魂准备吞噬的，只不过她在机缘巧合下没有被吃掉，反而是回到了过去……

    那现在怎么会这样？李若曦面露惊恐，她有多怕就有多么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虎口脱险，重生了没几天，她还有无数的经验和先知没有用上，也还没实现她登上巅峰的完美计划——

    李若曦面色狰狞，她动用了身边几乎全部的阴灵之力想要去压制几欲离体的灵魂，可是那点阴灵之力却反而被自己吸入了体内，随后那种撕扯的感觉也愈发强烈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如果只是为了让她以同样的形式再死一次，那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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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泽辰目前本身就是魂体，也因此对灵魂格外敏感。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李若曦的体内似乎有两个灵魂在争夺对身体的控制权，可是这种感觉很微弱，而且似有似无。于是他沉下心又仔细辨认了一下，终于确定——李若曦很有可能是双生魂。

    不同于一体双魂，双生魂的灵魂波动就和双胞胎的长相一样，几乎无法迅速辨别。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双胞胎的灵魂都天差地别，唯有双生魂才几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天换日。

    但是，一般来说，双生魂中会有一个主魂，而另一个副魂却几乎没有自我意识，只依附于主魂而存，被动地感知到主魂的经历，到主魂受到伤害的时候副魂才会出来暂时接替主魂，等主魂恢复之后再缩回潜意识……

    等等。

    慕泽辰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飞快地翻找自己的记忆，辨认了好几遍，最终如释重负地笑了。

    不仅解决了他一直不太能理解的“命运眷顾之人”的问题，还能借此顺便直接毁掉她而不引起慕容岚影的报复。

    他就说，这次的“主角”怎么看就是在走正常的人生，而且还没有提到原本的命运，原来两次的命运轨迹都没什么差别，唯一的差别就是——上辈子是主魂的人生，而这辈子副魂不知得了什么机遇，压制住了主魂，自己出来走完了这一生，但因为曾经在依附状态下没有自我意识，只以为那是它自己的经历，所以它自以为只是自己重生了……

    证据就是，慕泽辰第一次遇到李若曦的时候，李若曦也是第一次见他，对他的态度也很好，还渡了阴灵之力给他，但是这一次见面，她却是不管不顾一厢情愿地将上辈子杨帆做的事全按到了他的头上。而那一次渡给他阴灵之力的灵魂和面前这个，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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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魂刚重生的时候，带着上辈子的怨力和阴气，又融合了原本的自己，竟是完完全全地将刚开始修炼的主魂压制住了。仅表现出副魂灵魂波动的李若曦，那细小的差别居然躲过了慕容岚影当时的探查——当然，也和他只是大略地扫一遍有关，双生魂的差别不仔细些是根本查不出来的。

    被压制住的主魂下意识地自我保护封闭了记忆，而原副魂融入更强大的重生了的副魂，除非重生副魂主动调取记忆，否则它就只能安安静静当一份养料。而刚重生回来的副魂正是被被背叛的绝望和濒死的痛苦折磨的时候，又有什么心思去调取一份自认为毫无意义的曾经的回忆？

    也正因此，它没能及时发现命运轨迹的偏差，直到此时，被慕泽辰的话刺激到的主魂慢慢觉醒，属于主魂的力量让它有了和重生归来的副魂的一拼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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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泽辰都能注意到的事情，慕容岚影自然也察觉到了。

    他默默地感受着李若曦体内稍处弱势的主魂，以及狰狞着面孔的副魂，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个对着他傻笑的少女，那时候的她纯净甜美，自己一点点的鼓励就能让她欣喜若狂。原本只是因为她的体质，他才会接近她，可是短短一个月就让他成鬼后沉寂了上百年的心再次有了温度。

    慕容岚影有些自责，当发现她改变的时候，他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被占了身体，而只因为副魂的几句话就让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疏远了她，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被压制的痛苦。

    还好，他今天还存着最后一丝情谊过来看看她，否则……

    他不敢想。

    慕容岚影犹豫着上前，但却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曾经没有好好研究一下双生魂的情况，以至于现在他根本就不敢轻易动手。

    双生魂会像一体双魂一样，除去一个对另一个没有影响吗？

    副魂依附于主魂，那主魂是不是也少不了副魂？

    现在副魂取代了主魂的位置，那动了手去除的究竟是主魂还是副魂？

    因为爱，所以胆怯。

    如果不小心伤到了他珍视着的主魂，他不知道将来还能怎么面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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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这时，慕泽辰突然动了，他抬起手，冰蓝色的指尖跃动着浅色的光点。

    慕泽辰慢慢靠近李若曦，却很快止住了动作，懵懂的双眼静静地盯着慕容岚影：“双生魂，我知道怎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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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向他解释？

    慕容岚影一顿，但看着他清澈的眸子竟怎么也提不起警惕，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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