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连在罗刹面前站定，伸出手：“我拿我的包。”

    “你的包？！”罗刹挑眉反问道，随后将自己的大包打开，掏了一圈，拿出一个精致的暗纹小包：“你闲着没事包放我这作甚？！”他说着把包扔给法连，法连接住，看到罗刹已经将枪备在身侧，于是转身准备走。

    这时，一声枪响，在空旷的码头显得格外刺耳。

    法连甚至看到了是哪个窗口的枪口闪了一下，他也几乎看到了子弹飞来的轨迹，直冲他来。

    这帮黑社会的饭桶。肯定是哪个新手菜鸟，居然能擦枪走火。这样的话，打不着他们真正要打的目标啊。法连站定，无奈地想。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几声枪响。这次是罗刹和暗烨打的，刚刚那一枪暴露了对方藏身的位置。

    罗刹持枪上前走，看法连站在自己身边微微一颤，刚想开骂，那个背影却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一步，罗刹一把扶住他，愣住了。

    法连捂住胳膊，已然变了脸色，玄色的外衫被血染成了黑红。

    罗刹问：“你中枪了？”

    雾鸟匆匆跑来，暗烨去追击剩下的人。

    “班，你在哪？快来码头，法连中枪了！”雾鸟对着电话沉声道。

    罗刹嘲讽道：“当杀手这么些年了不知道躲子弹？”

    雾鸟看了一眼法连的伤口，太阳穴抽了抽，这一枪好死不死打在上臂内侧。她冲罗刹说，“把他放平，帮他止血！他替你挡了一枪，否则那枪就打中你了。”

    法连紧蹙眉头，仿佛在尽力克制着什么，艰难地开口，嘴唇不受控地开始打架：“雾鸟…帮我……”

    雾鸟点头：“流血不多，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好。”说着她迅速翻出身上的急救包，拿出一个小巧的针剂，撩起法连的袖子，注射在他细瘦的胳膊上。

    又过了几秒钟，法连的脸色才稍稍有所缓和，他的呼吸减慢下来，眼皮不受控地下垂，雾鸟扶住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目睹这一切的罗刹站在一边撇了撇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雾鸟刚好抬头看到了这个表情，眸色一沉：“别人帮你挡了一枪，我让你帮忙放平他，你都在这无动于衷，果然白眼狼是养不熟的。”

    第2章 醒了，好痛

    法连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班的医院里了。他是被疼醒的，右臂的疼痛犹如撕裂一般，蔓延到整个右半身。

    “班——！”法连喊道，可一用力，伤口疼得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护士……唔……”法连连喊护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大口喘气，试图平息疼痛。恍惚间他扫到了左上方的紧急摁钮，可是却没力气去够。疼痛让法连的身体在被子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醒就那么有精神，看来根本没什么事。”罗刹带着一脸不耐烦，出现在病房门口，“亏你当时表情那么可怕，好像受了多重的伤一样。”

    法连没反驳，只是尽力用平常的语气说：“帮我去找班。”但这声音出口，却细弱蚊蝇带着颤音。

    罗刹没有动的意思，他环抱着手臂，靠着门问道：“我等下就去告诉他，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帮你带。”

    “……去叫他，现在就去！”法连咬紧牙关抵抗着感觉越来越强烈的疼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这家伙！”罗刹更加不耐烦，本来他是勉强自己来向法连道谢的，可他已经忘了：“你是没受过伤么，不就是中了一枪，那种伤我受过几百次了，这么娇气。”

    疼得快死了……法连不禁皱紧了眉头，快要咬碎了牙齿，他在用全力维持自己最后的神志，可是在疼痛面前，已然快要控制不住。

    “你先睡吧，我看到班了就叫他过来。”罗刹自觉无趣，转身要走。

    一瞬间法连感觉自己的神经疼得断了线。

    罗刹刚背过身去，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凄厉惨叫吓到了，他转头，看到了骇人的一幕。法连苍白的双手紧紧地抠着床单，用的力气已经把床单撕裂，他紧闭着双眼，身体僵硬地挺直着，脖子痛苦地往上抬，青筋绷起，全身，包括脸上的肌肉都在皮肤下剧烈地抽动。上臂的伤口裂开了，血染红了纱布，被褥，和他半边的身体。他像僵尸一样扭动，罗刹这才看出来他抠住床单的双手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痉挛地掉到地上。

    “——杀了我！！！你杀了我——！！！！”法连惨叫的声音全然变了音色，罗刹惊得定住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时班及时进来了，他没有做任何犹豫，对罗刹说：“帮我压住他。”

    罗刹立刻走到床边压住了法连的肩膀。

    这是什么感觉啊！罗刹心里更加吃惊。不仅看得到，手心都能感觉得到，这薄如蝉翼的皮肤下肌肉强烈的抽搐，仿佛蛇蚁在皮肤下游走，伤口像刚受伤时一样汩汩地冒着血。法连的蛮力很大，但此时他尽力在收着力量，用于与自己抗衡，所以罗刹一只手摁住法连的肩膀，另一只手摁住他没伤的左臂，没有费太大力气就压制住了他。

    “很快就好了，坚持一下。”班说着将针扎进了法连的小臂，之后的几十秒内，法连在被子下的身体仍在抽搐，过了两三分钟，法连才终于平静下来，呼吸放慢变得平缓，他仿佛是从鬼门关捡回了命来一样地睁着空虚的眼，那双眼失了焦，正慢慢地阖上。

    罗刹愣愣地收回了手。班又观察了一下法连的伤情，叹了口气，“我大意了，算晚了他止痛剂失效的时间，迟了几分钟。”

    罗刹看着又睡过去的法连，法连的脸色不只是苍白可以形容了，简直是死人一样的灰白，额头上满是汗，嘴唇没有血色，却从唇间渗出一些血丝，可能是口腔内被咬破了，就是那一点点血丝，衬得他的嘴唇一抹妖艳丽色，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这……怎么回事？”罗刹问道。

    “说来话长……”班招呼护士来换被子，又看了一眼表：“下次打针是在6小时候，我们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在医院的后院里，班和罗刹坐在长廊边的草地上，班这才说道：“法连他的身体被改造过，你知道吧。”

    谁的身体没被改造过呢。罗刹心里是这么想的。

    “该隐和我对法连的改造很大，因为那时候他就快要死了，全身的骨头基本上都断了，肌肉也被切断。没有办法，对他进行的手术就像是再造一具身体，我们改造了他肌肉的分布和骨骼成分，所以他现在的身体，坚硬无比，在寻常接触的部位痛觉神经也几乎没有，所以才能使出那么大的蛮力而身体可以承受得住。 ”

    “可是这样的改造也有致命的弱点。他的神经组织比较集中在几个区域。你要说这是他的弱点，命门也不为过，只不过这弱点也没那么容易被攻破，如果被子弹打中神经集中的区域，那算是比较重的伤，他会因为肌理神经的反应而持续疼痛，足以让他活活疼死。”班说到这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罗刹一眼: “谁想到那一枪就正巧打中他其中一处弱点呢，现在你也知道了。”

    罗刹感觉自己眼皮跳了跳，这种欠人的滋味真不好受。

    “好在，他的伤恢复的会很快，马上他也不会那么疼了。但是这手术刚做好，一定要让他的神经麻痹，否则真会要了他的命。”班微叹了口气，“刚刚怪我，是我大意了，让法连平白又受一遭罪。”

    “他……不知道自己会吧？”罗刹怀着一丝侥幸问道。

    “自然知道，虽然他受伤的次数并不多，但那样的痛苦，经历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忘。我听说他是帮你挡了这一枪啊，那你真该好好谢谢他，这一枪打在你身上估计不会怎样，你受这一枪的疼不及打在他身上的十分之一。”

    “那何必呢，这不是自找的么。”罗刹掏出烟来点上了一根，班看着他，欲言又止，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罗刹的肩膀，又去巡房了。

    那家伙，是故意让我欠着的吧！罗刹内心的自己龇牙咧嘴的骂道。

    罗刹难得在医院里待了一整天。下午，班又给法连打了一针止痛剂，打完针的法连又睡了。

    罗刹一直在医院，却不想进病房。就这样一直在医院走廊里闲逛到了傍晚，迎来了探病的雾鸟。

    远远看到雾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罗刹第一次有想躲开她的想法。可是雾鸟一转过走廊便正巧和罗刹看了个对眼，罗刹想躲也来不及了，只能装轻松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待到雾鸟款款走到他身前时，歪头呼出一口烟。

    “算你有点良心，还来医院看他，”雾鸟见到罗刹，难得有一回可以看的脸色，“上午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最好再贴心周到一点，也算是还他的情吧。”

    罗刹火气一下上来了，不耐烦道：“老子欠他什么情？！我都说了让你们先走，他自己非要挡那颗子弹，与我何干。”

    雾鸟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罗刹察觉了她的目光，心里一虚，好歹面上维持住了冷静。

    “如果是你帮我挡这颗子弹，我一定回报所有。”罗刹挑着嘴角，冲雾鸟邪性地笑笑，“当然我是绝对舍不得你为我挡子弹的。”

    说完这句话，罗刹突然觉得他遗漏了什么细节，但是他懒得去细想。

    如果是雾鸟遇到危险，他甘愿替她受那一枪吗？

    罗刹脑补了一下，如果他替雾鸟挨了一枪，估计这女人看他还是那不咸不淡的眼神，那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倒是如果是雾鸟中枪了，周围又只有他一个友军，倒是可以……

    雾鸟冷眼盯着罗刹，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不正经的事，她冷笑一声：“实在是不能指望你能有什么感恩之心，算了，看完了你也趁早回去吧。”紧接着走进了法连的病房。

    罗刹斜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想到感恩这个词，表情就扭曲了起来。一转头，看到暗烨也走向了这里。

    罗刹条件反射一般又开始掏烟，烟盒子拿出来一晃，只剩下两根了。他叼一根在嘴里，点上，等暗烨走过来，一口烟气冲着他的脸吐过去。

    暗烨看到罗刹，一直是一副扑克脸，这会和他打了个照面，脸比平时更臭了，他也没和罗刹打招呼，些微侧身躲了一下罗刹吐出来的烟，径直从罗刹身边走了过去。

    “喂，小子，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把。我还没把你的女人抢走呢。”罗刹更加不爽。

    暗烨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罗刹：“你这种自己都照看不好，还要别人替你挡枪的人，能是什么威胁？”

    罗刹感觉自己太阳穴附近的青筋跳了跳：“我再说一遍，是那家伙自己杵在那里不走的。”

    “明明自己亏欠了别人，还不承认，法连这一枪挨得真是亏大了。”暗烨眼里的鄙夷丝毫不掩饰，甚至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唾弃，转身进了病房。

    晚上九点多，罗刹又来到了法连的病房。

    班也在，看到罗刹他很吃惊：“你还没走？”

    罗刹有点心虚地“嗯”了一声。

    班说：“你夜里不用呆在这里了，我会留宿。”

    罗一脸黑线：“我可没打算留在这里……”

    班把盖在法连身上的被子掀开一半，再次确认他的伤势。

    法连上身什么也没穿，只是包裹着绷带。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熟睡，脸色平静。他的身上很瘦，纤细纤细的，只有隐约的肌肉。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怎么也不会想象到这个细瘦得像是营养不良的少年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罗刹还记得当时在岛上第一次见法连的时候，觉得他简直薄得像一片纸。

    罗刹问班：“他……多大了？”

    “恩……二十五六吧。”班道。

    罗刹吃了一惊：“二十五六？！”

    班：“你不知道么？他看上去是很小。实际上比雾鸟还要大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