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同意了就好，那晚上你和江老师住支书家。他家的环境好些，白老师和秦老师住村长家……”

    “我和谁一间？”唐冉根本没心思听他说完。

    “江宁，江老师。” 对方僵了一下，他不是没听说过这两人关系不好，只是房间有限，又想着他们应该不会公开表现出来，才决定这样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唐冉压了压额头，“你们已经分好了是吗？”

    “是分得差不多了。”他看唐冉神情不虞，小心赔了个笑脸“唐老师，要不我再去找支书问一下，看能不能给另安排一间？”

    他这话听着没什么底气，唐冉也不愿为难他们，“江宁知道吗？他怎么说？”

    “江老师说他都行，让我们来问你。”他看唐冉有松动的意思，不经面露喜色。

    “他都行？”唐冉一偏头，正巧看见江宁从里面出来。他没向这边看，手插兜，低着头。

    “那就这样吧。我没意见了。” 唐冉咬牙笑了一下。

    “诶诶，那好。麻烦您了。”编导忙不迭道。

    唐冉摇一下手，连说不客气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里也没有其它事情可做，所有人都结束用餐以后，就分头向自己晚上的住所走去。村里的房子大部分还是土胚房，只有村长和支书家是砖瓦房。唐冉和江宁由支书带着往他家走。

    支书说他家里有五个孩子，最大的两个去外面打工了，还有三个小的，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晚上让儿子去他和他妻子屋里睡，把房间让出来给唐冉他们住。他说的是普通话，但是说得不好，还是夹杂着一些方言，加上雨下得大，唐冉听起来很吃力。还是江宁先反应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说。

    “不麻烦，就是房间小了点。”

    “这没有关系的。”江宁轻声道。

    其实那个房间并不小，只是有一半被用来堆了杂物，所以看起来很窄。真正小的是那张床，唐冉目测它大概连一米五都没有，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有两床被子。他有些头疼地站着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别的办法。

    原本没有打算住一晚，唐冉也没有带睡衣，只能把外套脱了就躺上去。

    也不知道节目组是怎样和支书商量的住宿费，他想。明天走的时候得另给些钱，毕竟把人家被子弄脏了。

    江宁迟迟没有进来，唐冉躺了一会又起来，把门打开往外看。

    江宁把手支在桌子上撑着头，外面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了。

    “你不睡觉吗？” 唐冉道。

    江宁回过头来：“你先睡。”

    “我先睡？”唐冉气不打一处来，把门猛地往旁边一推，走到江宁面前。

    “我不管你发什么疯。”他俯下身去一把攥住江宁的衣领，“是你先同意一起住的。现在是工作。麻烦你有点敬业精神行不行，你是想在外面坐一晚上把自己弄感冒，明天再耽误一天吗？”

    “我……”江宁没想到唐冉会忽然生气。这几年，唐冉在业内的风评极好，和他差不多名气的艺人，包括江宁自己，不是都会有黑脸，耍大牌之类的新闻爆出。但唐冉不会，媒体面前，他总是温和亲切，彬彬有礼，仿佛对一切都云淡风轻。有时江宁在电视上看见他，甚至会觉得那不是自己当年认识的人，而是一尊有着同样面孔的蜡像。但此刻的唐冉，虽然带着怒气，却让江宁觉得熟悉，他终于由一个完美的假人变得生动起来。

    “哥哥。”这家的小儿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见唐冉这样的架势也不敢上前。

    唐冉见有人来了，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江宁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来“妈妈怎么说？”

    “妈妈说你可以用。”他奶声奶气地道，然后又凑到江宁耳边“你们在打架吗？”

    “没有，那个哥哥和我开玩笑呢。”江宁拍拍他的头，从兜里摸出几块块巧克力。

    孩子伸手来接，江宁却没有立刻给他。“记得分给两个姐姐。”

    “哦。”孩子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江宁笑起来，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拉钩。”

    那孩子伸手和他勾了一下。

    “乖，早点睡。”他把巧克力递过去，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江宁缓缓地直起身，道“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进来。”说完他朝一旁走过去了。

    唐冉抱臂站了几分钟，还是跟过去。

    那是一间厨房。

    来的时候，唐冉看见村子里的房子很多都有烟囱，想来还是用的土灶。支书家的条件好一些，倒是换了煤气罐。

    江宁安静地站在灶前，锅里隔水煮着盒牛奶。水已经烧开了，他又找了两只瓷碗出来，烫过以后，放在一旁，把锅里的牛奶取出来，在两只碗里反复过了几次，让它冷却下来。

    他做得很认真，连唐冉来了都没发现。

    等他终于试好了温度，端着碗转过来，才看见唐冉。

    “温度刚好。”他愣了一下，走到唐冉面前把碗递给他。

    “江宁。”唐冉不动，只是看他“这样有意义吗？”

    “没什么意义的，我知道。”江宁垂下眼，唐冉看不清他的神情。俄顷，江宁平静地说“喝了吧，你晚上没吃多少。”

    唐冉冷笑起来。

    江宁同样不说话，但端着碗的手也没收回去。

    两人这样僵持了一会。

    “趁热喝，要凉了。”江宁开口道。

    唐冉定定地看他几秒，末了，拿过那只碗，仰头一口气喝下去，再重重地把碗放回江宁手里。

    江宁沉默着把厨房收拾干净。唐冉还没走，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壁。

    江宁甩干手上的水。 “好了，过去吧。”

    ☆、第十五章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江宁反手关了门，他看看那张床顿了几秒，大概也觉得很棘手。

    唐冉没理会他，自顾自脱了外套睡在外面。江宁把灯关掉，借着手机的光也躺过去。

    床很窄，两个成年男人躺着，本来应该是很挤的。但唐冉侧着身，硬是往床沿边靠，居然还在两人中间留出了一段距离来。

    “你睡进来一点。”江宁见他不停向旁边挪，叹口气，“快摔下去了。”

    唐冉不答话，的确没再向外，可半边身子还悬着。

    江宁看着他的背，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把他往里拉了一下。

    唐冉却几乎是立刻撞开他的手，下床站到地上。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江宁见他反应这么大，脸色也不太好，坐起来道，“要不我睡外面？”

    唐冉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忍住爆粗口的冲动。默不作声地重新躺上去。

    江宁还半坐着，等唐冉没再动以后，他探身压一压唐冉的被角。掌心好似不经意地滑过了唐冉的额头。

    唐冉很多年没有和人同睡一张床的经历了，就算一旁的人曾在过去那么多个夜晚睡在他身畔，这样的感觉，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所以当半夜江宁轻轻吸了口气，虽然声音很小，他还是立刻醒过来了。

    唐冉手动了一下，江宁应该是察觉了，可他没说话，而是极力让自己的动静更小些。

    “你怎么了？” 唐冉没忍住道。

    “没事，你睡。”。

    他声音明显不正常，唐冉翻过身，靠着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江宁的刘海湿漉漉地塌在额头上。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过去，江宁躲了一下没躲过，唐冉摸到了一手的汗。

    “你这叫没事？”唐冉拿过手机照他的脸，是不正常的白。

    江宁眯了下眼睛，声音发虚“你别拿光照着我，自己躺下来睡，不用管。”

    唐冉见他这样，整个人都慌乱起来，“不行。”他说着就要下床“我联系一下节目组，找个医生来看看。”

    “真没事。”江宁抓住他的手腕，“我就是阴雨天腿有点痛，挺长时间了，天晴就好了。不用找医生的。再说这个天气，去哪找医生？别闹了，快点睡。”

    “到底是谁再闹？”唐冉想甩开他的手，又怕弄疼他。但唐冉自己心里也清楚，现在要找医生的确不现实“你真没事？”半晌，他不确定道。

    “嗯。”江宁拉着他不放，唐冉只得又躺回去。

    江宁让他不用管，但这对唐冉来说，显然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腿痛吗？还有没有其他哪里不舒服。”

    “没有了，你睡吧。”这话他一连说了好几次，唐冉的火气腾地上来。

    “你这样鬼样子，我睡什么睡？”唐冉骂完这一句，心里也并没有好过一点。他凝凝神，下了很大的决心，把手向江宁的被子探过去。

    “你干嘛？”江宁声音带着点慌乱。